乃是抽离一切之后的存在,具被炼制成一器。
徐福在无数工匠之中穿行,其中有道果烙印的,也有重新复活的真实工匠,但唯有那些真实的工匠,才会带给道果之中的那些虚影,那一丝至关重要的——变化。
周天星舰庞大的禁制,在仙秦军人的维护下运转。
徐福脚步微微一顿,朝着周天星舰无数复杂禁制变化中的几枚符文看去,旁边的元神大匠连忙道:“外面的雪花真符落上去,确实会修改其中的禁制!但我仙秦法度严谨,许多匠人都将周天星舰的禁制背了下来,纵然道果之中铭刻的禁制会被这场大雪修改,但我等由身躯记下的不会变!”
“虽然我等人数有限,可得了大方士的道果加持,每个人都可以化身亿万,不怕修补不过来。”
“可是周天星舰禁制的运转还是渐渐凝涩……”
徐福点了点头,但依旧凝重的看着周天星舰和外面暴露在大雪之中的金人的禁制构成。
他摇头道:“不是禁制出错了!”
“是这片天地……”
徐福微微抬头,凝视着漫天大雪充沛的天地,道:“这片天地被人祭炼为器,大道也随之扭曲,修改。我等就如同被收入其他人的法宝中一样,所有的物质、元气、乃至大道,都随着人家一念而改变。”
“这怎么可能?”
元神大匠不信道:“周天星舰乃是在诸天界海之中作战的兵器,早就考虑到大道法则和诸界环境的变化,所炼的诸天法禁乃是从诸天混同的道理之中提炼出来的,便是九幽天界都能横行无忌!”
徐福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诸天法禁,正是我和诸位同道联手所创!”
“周天星舰和金人的禁制渐渐失效,要化为死物顽石,自然是因为这片天地蕴藏的道理已经开始超出诸天共同的那些法则。甚至……”
徐福点了点元神大匠,让他看看自己的修为。
“我的境界在退转!此方天地,真的变了!”元神大匠不可思议道。
徐福凝视着自己渐渐运转艰涩的道果:“莫说是你的,就连我的造物道果其中的许多道理也被这片天地证伪,如此种种不谐积累下来,我的道果,亦会跌破圆满!”
“但道果会被证伪,元神之道确不会。”
徐福拍了拍肩膀:“人更不会!”
“只因人和元神乃是太上合道后铭刻在大道中亘古不变的锚点,只要人在,区区被扭曲修改的法则,区区禁制,我们跟着一起改,一起变就是!”
王离也点头大笑道:“天地这口烘炉炼我们,炼得我们如钢如铁,一身硬骨头……”
“丹、器、符、阵祭天地,一口烘炉炼道果!”
徐福负手道:“我终究是错了!若非你们,若非有众人同心,即便成了天地间最伟大的道果,亦难敌天地的改变!契合天地而成的大道被天地背弃后便一无所有。有人以自身的大道和造化祭炼天地,我至今未能参悟其中的玄机。”
“我的造化,我的道果,本就是和仙秦一起铸造的。”
“但背弃了仙秦之后,它就成了死物,我却依然沉溺于它的伟力,却迷与道果的虚妄之中。如今它再次活过来,纵然天地炼它亦不能摧毁,这才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实!”
“我才知道,的确走错了路!”
王离沉默许久,突然开口道:“我们赢了吗?”
徐福怅然一笑,摇头道:“不,我们被炼成了铜,炼出了他想要的造化。”
昆仑墟上,燕殊凝视着这一切,突然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这种不做人的事,果然只有师弟那不做人的魔性干得出来,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转而支持仙秦了!”
燕殊嘟囔道:“人定胜天,总比自以为天好多了!”
“徐福自始至终就没有被师弟当成什么威胁,全视为磨刀石,垫脚砖,甚至是造化大药!只能说,在不做人这方面,师弟远远超过了徐福,唯有他的魔性才能与之相比了吧!”
第三百一十五章造物由人,一丝道反,覆灭所有
“这才到哪呢?”
昆仑镜突然冒了出来,看着下方严阵以待的仙秦大军,漫不经心道:“也就是珠珠还在,有意磨炼他们一下而已。等到珠珠身体里封印的那尊存在出来,就不是这般西风细雨的考验了!”
燕殊顿时一惊,抬头道:“什么叫西风细雨?”
“西风柔煦,细雨温和……”昆仑镜从字面意思解释道。
燕殊忍了很久,还是没有把‘不柔煦’‘不温和’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问出来。
因为他迟早能看见。
天上飘落的雪花突然变了,茫茫天地的洁白当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红色——鲜艳如血!
从那一片血花落下的一瞬间,整个洁白的天地骤然变了。
无以计数的燃烧如灰烬一般的‘雪’和‘血’,从天上纷纷扬扬的落下。
燕殊伸手去接,却只感觉到犹如被焚烧之后的余烬一般轻飘飘的质感……
昆仑这才凝重道:“看到了吗?这才是太一……刚刚那个太温柔了!”
天地的洁白骤然化为漆黑。
瞬息之间,整片天地就像是被彻底焚烧之后的毁灭,灰烬落下的地方,赤红的业火乃生,方才还是茫茫大地海洋真干净,如今便已经处处火起。
王离茫然的看着这片余烬,漆黑的灰烬还带着点点的暗红火星,飞舞着。
他伸手去接,却看到灰烬落在自己的手掌之中,骤然灼烧出一道伤痕……
猛然甩了甩手。
强横的兵家修为想要泯灭掌心的火光,却发现它永恒不熄,宛若业火一般。
“区区业火吗?”王离冷笑:“我等征伐积香佛国大世界的时候,不知道被烧了几次了!”
他心中,一枚由莫名之物扭曲而成的种子骤然浮现,那枚种子已然扎根,开出了三朵花,甚至其中一朵花还结了一个稚嫩的果实雏形。
“不要显化道果!”
突然间,徐福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几乎嘶吼一般的喊道:“别显化任何与道种有关的功果!”
王离诧异回头,却看到身后的周天星舰已然化为了一片地狱,造物道果的笼罩之下,一切都变得扭曲,寄托着道果的任何存在,似乎都随着道果本身而扭曲。
那一枚接近圆满,纵然有瑕疵,更有残缺。
便是仙秦七位大方士的道果合一,也只能显化出造化的一个侧面的——‘造物’道果。
道果原本就是扭曲大道而成的功果,造物道果,更是仙秦的大方士和匠人们一锤头一锤头敲出来。
在建造周天星舰,熔炼天下之金铸造金人的过程中。
主持工程的徐福察觉到这种恐怖工程的过程中,人对自然,创造对于大道的改变。
“黄帝造舟楫之前,舟楫何在?”
“无舟,然而浮水之大道在!”
“炎帝尝百草之前,丹药何在?”
“无药而有性!”
徐福却察觉到了,这片天地终究是人与宇宙相互感知的结果,亘古不变的固然是大道,但众生对于大道的感知却是可以扭曲的,‘造物’便是扭曲这一切的重要一环。
基于造物对众生感知大道的扭曲,徐福才凝聚了道种。
并以一场倾尽仙秦国力,在诸天界海,时空长河之上铸造的一座长城的惊天造化,让道种开花结果。
可以说造物道果的核心便是人,其根本,乃是徐福向前喊出来的四个字——人定胜天!
但此刻,扭曲大道的根基——那一枚最初的道种,正在反向扭曲。
整个天地似乎都在将徐福道果扭曲过后的存在,重新朝着另一个方向扭曲,人在造物的过程中,固然是在创造自然中原本不存在的奇迹,但自然的改造,何尝又不是在消磨人性?
那一瞬间,道果之中寄托的改造天地的过程,铭刻的造物经历。
徐福重复了多少遍,那省略的千锤百炼重复的枯燥和麻木,就在此刻骤然落下,砸向寄托道果的那些工匠身上。
徐福痛苦的跪在了星舰的甲板上。
昆仑镜声音幽幽:“享造物之荣光,得造物之玄妙,悟造物之灵机,自然是荣光无尽。但同样,造物遮掩了太多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这枚道果扭曲如圆,看似圆满,实则它周围的大道并非平顺自然,而是蕴含着一种同样的扭曲。”
“你在扭曲大道,凝聚道果的过程中,有没有想过未被你包含在道果之中的扭曲,究竟藏在哪里?”
“它同样存在于大道之上,藏在道果周围的黑暗中,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
“直到它的反面降临,道果之外的扭曲亦随之降临!”
“接受你这千万年来,使用道果而忽略的那些东西吧……”
徐福仰天嘶吼,但比嘶吼呈现的痛苦更可怕的却是无声无息的消磨。
与其说是徐福在痛苦,不如说是他在以痛苦对抗消磨!
昆仑镜叹息道:“造物道果,源于人改造自然,创造全新的万物。但你只沉溺于其中代表大道的造化,最初的人呢?造物的玄奇之中,同样被不断重复的劳动所磨损的人性,这亦是造物道果的一部分。你未将它包含在内,在时机合适的时候,它自然也会降临。”
“这便是道果的扭曲之劫!”
“越是扭曲大道,道果的周围亦含有被扭曲的痕迹,久而久之,这痕迹必然会反向磨损你的道果!”
“徐福还是太年轻,他的道果亦未尝到磨损之苦,现在道反降临,扭曲亦化为一果随之而来……”
燕殊第一次听到道果境界的玄妙,要知道天下道书之中,元神之下,乃至证道元神的篇章瀚若烟海,但涉及元神之上的只言片语,无一不是各大道统也只有一两句的绝世真传。
像是仙秦这般威震诸天的势力,亦不知道昆仑镜口中‘道果磨损’。
‘道果是以自己领悟的道扭曲大道所留下的一个果’
‘凡是扭曲必留下痕迹’
‘若是道果不能囊括扭曲的痕迹,达到应力的平衡’
‘那么越是运用道果,便越有一种相反的力在大道中潜藏’
这只怕是仙秦七位大方士自始至终都未搞清楚的道理。
“有一果生,必有相反的一果藏!”
“除非容纳两枚相反的道种,在一果之中蕴藏两种相反的大道,犹如阴阳之理形成太极一般。不然道反降临,你道果有多强大,随之而来的扭曲便有多可怕!”
昆仑镜淡淡道:“本镜不才,便是融合时空这两枚相反道种的道果。也只有我们这种太极道果的存在,才能直面‘道反’!”
燕殊看着在一瞬间被恐怖的磨损和扭曲彻底击垮,几乎疯狂的徐福,不禁心生寒意:“造物道果的相反道果究竟是什么?”
“徐福究竟……”
“有时候面对一些东西,修成道果的道君比元神真仙更加无力。”
昆仑镜叹息道:“造物道果的相反道果么?我也没参悟过,但我猜天生万物由人而造,另外一半相反的道理,应该是‘真人’道果的一部分吧!”
“造化道果,穷究天人变化。”
“我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关于人的道理,让他们创造出了如此恢弘的造物道果,但我知道,只沉溺于‘造物’,而忽视了造物的人,其道果必然因人的反噬而崩塌!”
“此刻,相反道果化为劫数,将其攥取的造物变化缺乏人的部分,统统要由他们来补足!”
燕殊愣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造物道果曾经扭曲过的‘物’,都需要徐福和寄托道果的仙秦匠人以自己的劳作,来偿还其中越过的过程。不然,昔年他扭曲的物便会反噬其身!”
昆仑镜话音刚落,便看到一位元神大匠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
那一刻造物道果加持其身之时,越过的所有过程,其中的错乱、磨损、顺逆都加诸其身。
他的身躯骤然扭曲,但那尊大匠却宁可承受着惨不忍睹的一幕,亦要逃避‘劳动’的过程。
他爬到了王离身前,凄厉道:“少将军,杀了我!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