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燕师兄并非蠢人,他此举必有他自己的用意。关心则乱!你乱了,他反受其殃!如今能乱他心的人只有你,所以……不可慌神!”
宁青宸闻言止步,远远的,担忧的看着燕殊。
丹沉子也震惊起身,凝视着燕殊,口中喃喃道:“难道他也悟了?不对,我都没有悟出如何取得木禾,血圣都只弄到了绛树之血,他怎么可能?”
燕殊感觉到寿元在流逝,此时心剑已经随着身体疲惫,头脑昏昏沉而越发迟钝,如今他只记得要取得‘贪泉’!
贪泉者,盗泉也……
如今随着不死魔树的法则开始夺取生机,他头发渐渐枯白将落,口齿也在松动稀疏,皮肤顿起皱纹,背脊也渐渐佝偻,身上散发着陈腐的臭味,腋下也顿生汗渍。
似乎真有一位天地大盗,在盗取他的生机,他的年华,他最好的岁月和记忆,此刻锋锐无匹的心剑迟钝,引以为傲的智慧也昏庸,坚强的意志溃散,一切流去,空空如也。
一种悲切涌上心头……
“我还剩什么?”
“天地给我还剩下了什么?”
顿时一种由衷的贪念不可抑制的从心头而起,让燕殊想要抓住,挽留这一切,从他残烛一般的生命最本源中,生出了对生命的渴望。
他看着那流淌的丹水,突然生出了大口吞咽,把自己流逝的生命痛饮回来的执心。
他想要将周围的人,那些还活着的人统统杀死,祭祀此泉,以挽回流逝的生命,那种冲动如此炽烈,甫一出现便完全主宰了燕殊的内心,魔道智慧推演的种种魔法涌上心头。
寿魔!
燕殊在种种魔道之秘流过心头的时候明悟,这便是寿魔!
诸多魔念上涌,并随着大限将至,而越来越炽热,唯有一线清灵死守着他的本心?
“那是什么?”
燕殊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手中的禾叶杯,纵然颤抖也不松开。
“我苦苦坚持的,那是什么?”
小鱼悄悄来到燕殊面前,看着已经化为老朽,只剩下一具将死尸骸的师兄,突然红了眼睛,他跪在燕殊面前,用力叩首,额头重重的撞击地面,留下一道血痕。
抬起头的小鱼,看到燕殊眼中涣散的光芒,不顾额头流淌而下的血痕,再次叩首。
老道来到小鱼面前,想要拉起他,但小鱼却挣扎摆脱了他。
看着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燕殊。
老道突然把手一甩:“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悔不该误了燕师兄!”
说罢,他亦跪下了,朝着燕殊磕下了苍老的头颅。
这一刻,那砰砰之响终于惊动了已经昏昏沉沉的燕殊,他抬眼看到面前的三人,大个虽然不知所以,但凭着一腔兄弟义气,也跟着过来磕头了。
燕殊突然想起来了。
“我苦苦坚持的,是从他们身上看到的一丝善念!我是为众生来取种的!流过我心中的,是贪婪,是根植于本性之贪,是为贪生。但支撑我来这里的,并不是贪生,而是贪图众生之好,贪图那一丝善念。掌教常说,修道人的心中若当有一丝贪念,那便是贪图众生安好。”
“贪己之生!”
“贪众生之生!”
“贪大道在前!”
一丝眼泪,无声无息从燕殊的眼角滑落,滴落在他手心的禾叶杯中。、
最后一丝生机流逝,落入丹水之中。此时他怀中的禁忌不死药突然爆发一丝青铜之光。
突然一切逆转,丹水之中的生机倒卷回到了燕殊身上。
他苍白枯朽的头发突然恢复黝黑,满是皱纹的皮肤迅速充水,摇摇欲坠的口齿如玉常新,流逝的年华仿若倒流,回到了他的身上。
只有手里的禾叶杯中,赤红的丹水已经化为无色。
那便是——盗泉。
以自身的生命为筹码,在濒死之际,因心中巨大的贪婪,向天地盗取而来的造化!
盗泉并不能起死回生,燕殊知道,是钱晨又一次的救了自己。
心中迟钝的心剑,受一股从心中流出的泉水清洗,骤然一新,神魂之中最后一点阴质也随着这股泉水一并流出,化为纯阳。
盗泉洗剑!
“不死药!”
丹沉子骤然惊呼出声,这一叫惊醒了众多暗处旁观的元神真人。
神霄派的元神真仙远观燕殊起死回生的变化,拼命掐指计算着,都没有算出让燕殊重新活过来的寿元来自于哪里。
莫非这真是不死药?
燕殊究竟在丹水旁顿悟了什么?
莫说一众元神真仙,便是跟着燕殊一路走来的竺昙摩都有些不知所措,他当然看得出来燕殊手中杯子里盛放的并非什么不死药,但若非不死药,又怎么能解释这种恐怖的变化?
由生入死,然后起死回生,证就阳神,最后自丹水之中取出了一盏清水。
那不是不死药,还有什么是不死药?
顿时一众元神躁动起来,血圣老祖不顾自己刚刚排遣门下取来的绛树之血,蛊惑道:“此必是不死药也!不知那位与少清相熟的同道肯去问问,取药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丹沉子阴下了脸,道:“老魔你这是何意?”
“只看燕师侄先前种种就知道,这其中必然蕴含奇险,而且破局之道必在心中,因心而成药,你这般去逼问,究竟怀着什么意思?”
孙恩也冷哼一声:“我观燕师侄亦是如此,从生死玄关之中才取得药来。”
“尔等若是贪图,可自去取药,何来胆子冒犯我道门?”
在道门两支的力撑之下,诸多元神的种种贪念这才勉强压了下去,但燕殊并未如他们所想,回到不死树下,诸多道门元神的庇佑之中,而是径直步去那木禾所在的碧玉垄上。
燕殊捧着那杯盗泉,周围的太古瘟蝗蠢蠢欲动,密密麻麻的蝗虫从黑土地里爬了出来。
它们落在燕殊脚边,落在木禾之上,密密麻麻的,莫约数千万只爬满了碧玉垄。
燕殊脚底把太古瘟蝗踩的嘎吱作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五彩的蝗虫翅膀越发艳丽,这是其毒性瘟疫显化的表象。
随着太古瘟蝗拍打着翅膀,九彩的瘴气渐渐升腾起来,在碧玉垄上笼罩了一团彩气,其中五瘟蕴藏,便是元神真仙沾染了,也要一场大病。
但这瘴气却绕过了燕殊,似乎他捧着那一杯泉水,克制着万般瘟疫一般。
燕殊来到木禾之下,伸手折下一只九穗来,他将五谷九穗装入手中的青玉葫芦里,然后将盗泉之水亦灌里进去,然后倒转葫芦,又将葫芦放正。
如此三转,葫芦之中,乾坤之气倒转三回。
钱晨留下的秘仪发动,勾动了不死神树之上的太极葫芦,只见盗泉之水,五谷之穗俱被炼化成精华,无数载的时光流过,将其化为了三口灵酒。
燕殊抬头含住一口,然后冲着身边猛然喷出。
天知道,他是忍着多大的渴望才没有咽下这天地至品的美酒!
贪酒化为滚滚云气,骤然将碧玉垄笼罩,所过之处,太古瘟蝗纷纷坠落,宛若死去一般,一时间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蝗尸。
燕殊用手隐蔽的折下一只九穗,藏入青玉葫芦的底部。
然后拔足狂奔,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逃出了碧玉垄……
此时,也有人按耐不住贪婪,看着满地的蝗虫尸体,猛的冲入碧玉垄上,与燕殊逆行,疯狂的采摘木禾之穗。
但燕殊前脚刚离开碧玉垄,又跑了十里,便看见地上的蝗虫纷纷弹动六足,渐渐苏醒。
原来它们并非是死了,而是被盗泉和五谷精华酿成的贪酒,引动自身本性的那股恐怖的贪婪,纷纷‘醉’了过去。
如今苏醒,心中贪意已然惊天,顿时间无数太古瘟蝗漫卷,化为密密麻麻的虫群,只是一个呼吸,便将碧玉垄上的修士啃噬一空。
可还是有人知道克制贪念,逃的更快……
一位元神真仙被太古瘟蝗锁定了身上九禾穗的气息,顿时间那数千万瘟蝗突然汇聚成阵,瘟疫刑厉之气显化为一口飞刀,悬在半空,散发着让所有修道人胆战心惊,仿若大祸临头的气息。
只是那口飞刀一转,数百里外,那尊遁逃的元神真仙骤然魂飞魄散。
在众多元神真仙后怕的眼神之中。
太古瘟蝗的大群分出一股,把尸体叼了回来,随即蝗虫发出密密麻麻的沙沙声,转眼啃噬的骨头都不剩了!
老道怔怔道:“果然,这瘟蝗已经能演化天刑之器了!”
燕殊带回了那一葫芦好酒,让众多元神还是摸不清楚其中的底细,但谁都知道,燕殊此番已经是离不死神药最近之人了……
第三百零一章难成药引瑶池水,无恶不作钱某人
血圣老祖派出一只魔头,悄悄凑到丹沉子身边问:“方才被太古瘟蝗所害的那位道友是什么来历,老丹头你可知道?”
“都说不要叫我老丹头!”
丹沉子怒道,怒完了也若有所思。
“老道却也不知,那位道友似乎是跟着海外仙门散修一并到来的,看来有些同道藏得很深啊!”
血圣老魔只是笑道:“就是本事太不济了!”
“太古瘟蝗演化天刑之器,老祖我虽然正面打不过,但元神遁逃还是不成问题的,只怕那些虫子衔尾追杀而已。他的元神变化为什么这般僵硬?”
丹沉子亦百思不得其解。
不远处,一众轮回者中气氛颇为压抑。
良久才有人叹息道:“这便是正宗元神和左道元神的区别吗?地仙界果然是诸天级数的世界,本源雄厚。元神之辈几乎没有借助外力踏过那道关口的……”
但也有人冷笑着反驳道:“那条线踏过了便是踏过了,从此寿元无尽,长生不老,享受无数。”
“而不借助轮回之主的大能,都去走道门生死玄关冲击元神之路,不成则死,整个轮回之地,又有多少人有这般把握?”
还有人感慨道:“请轮回之主出手起步便是一万道德,还要完成三个强制任务,这位前辈也不知欠了多少外债,竟然如此急迫。可怜啊!无尽寿元就此化为流水……”
“若是我能证道元神,寿元无尽,好好活着不好吗?一点外债而已,慢慢还就是,何必冒此凶险?”
队伍频道中有人淡淡道:“你以为轮回之主不知道你们的打算吗?凭着自己的本事晋升元神也就罢了,若是借助了轮回之主的伟力还想如此厮混,第三次轮回任务便是你的死期!”
“等等,为何你如此笃定?”
“莫非?”
“可怕,这归墟莫不就是他们的第三次强制轮回任务?”
丹沉子远远摄来了一点酒香,凑到鼻端轻嗅,然后用水搓了搓。
他暗暗和血圣老魔商量道:“你那边如何了?”
“死了两位真传,好歹把绛树之血弄到手了!”
“哈哈……丹沉子,你请老子出手绝对不亏,那绛树名树,却无枝无叶,生于海中,我派手下的魔崽子去试探,生生死了两人才把东西弄到手。”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树,而是一种虫聚如玉的珊瑚!”
“其枝丫内流淌的‘血’,更是此虫一种活化的状态,沾到就死,整个人被玉化成一尊雕塑。若非我们血海道对付这等活物乃是行家里手,你兜率宫弟子不死个八成,休想真正上手!”
“我兜率宫根本不会派年轻弟子去!”丹沉子平静温和道:“这般不测的凶险,能让弟子避过,不就是师门长辈护道的意义吗?”
“嘿嘿,我魔道可跟你们不同,这种事情不让他们去,那到底是他们是元神还是我是元神?”
血圣老魔毫不在意丹沉子话里的刺。
丹沉子凝重道:“那木禾呢?还要死多少血海道弟子,才能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