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赞无上血海祖师!”
在场唯一修成金身的正宗和尚竺昙摩,听闻此言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就如同看到佛门二祖大啖活人,赞叹人肉鲜美,然后转头说讲佛法,吐出一个个重新拼凑起来的活人,他们罪孽尽去,恶根感化,一个个得了无上的清净自在欢喜。
有一种深合佛法,偏偏又极度魔性的感觉。
大抵是,佛祖也明悟自己未尝没有吃过人,然后由此恶心萌发正法,度化世人的感觉。
竺昙摩只能捂住耳朵,那血海老魔此刻一言一行,他的种种蜕变,都蕴藏着一种至高的佛法,一种度化恶人的极高境界,但他修为不到,一听就错,一想就偏,再听下去迟早入魔,还不自知。
血海老魔兴高采烈,持着无上血海印,在那里礼拜血海,心中的血海随着眼中的无边血海一并涤荡。
兜率宫的修士们升起丹炉,先炼了一炉二转还魂丹,去了其中牵引魂魄的部分,加重和阳和之气,炼成了一种让肉身不死,可以从腐化僵硬中活化的丹药。
然后又有耳道神画了九阴地龙的真形,由灵恭参悟了,在那里品尝地龙涎,想要推衍出避生死的油膏。
小鱼也在一旁不时插嘴,将香道通幽冥生死的种种概念,添补其中,完善药方。
很快颗颗赤红色的丹药散发着阳和之气出炉。
白色的油膏也炼制了一罐,那油膏散发香味,乃是极为上乘的避死香,亦是对昔年聚窟州返魂香的模仿,灵恭首先将油膏涂满全身,来到血海边,鼓起勇气,将一只脚踏入血海。
那血水居然真的被他的皮肤滑开,种种生死不能落于其上。
“此丹居然能延生避死!”
一位兜率宫的弟子忍不住道:“这可是上乘的延寿之丹啊!若是拿到外面去,只怕数十真符也值得,就是主材太过珍贵,除了这里的这些,不知还能从哪里找到元神级数的九阴地龙涎!”
灵恭冷声道:“此丹后患极大,只能避死,并不能延生,寿元耗尽后固然可以避免坠入幽冥,但本质已经改变,如此拖延死亡,只会化为寿魔!遗害无穷!并非我丹道延寿正法!”
“但这种神妙之效,着实惊人。莫非这九阴地龙亦是不死神丹之中的一位辅药?”
一名弟子好奇道。
但灵恭用最严厉的眼神把他接下来的话逼了回去,但大家已经听到了这句话,都默默将此言记住。
不死神药,乃是和九转金丹一般的丹道至高成就。
其中一味可能的辅药,价值也几乎无量,九阴地龙多少年来没有人碰见过,此时能取得其涎,分析出一二药性,这种底蕴,记载,异日在真正要炼制不死神药的时候,可能是一种绝大的幸运。
放在兜率宫中,乃是真传都等闲接触不到的隐秘。
灵恭此番就算再无所获,只要将这避死油膏和地龙涎带回宗门,亦是一桩泼天大功。
岂料会有人如此不知轻重,将心里的猜测说出来。
所有人中,唯有耳道神不以为意。
只有它最开始收取了大半的地龙涎,是准备用于合墨,日后画画用的,而且这小东西消息最为灵通,钱晨跟巫道的大能论道的时候,也把它带在身边。
那真正炼成过不死神药的灵山十巫与太上丹道传人论道,它什么没听过啊?
此番众人准备完毕,宁青宸和其他道统都将太阴银魄祭炼成太阴至宝,映照阳世的太阴,锁定道路。
又将太阳金精炼制成飞遁法器,有金车、金船、金梭,以此横渡血海!
第二百八十六章血海广大阿修罗
血海的水并非是单纯的鲜血,而是一种粘稠的,融汇了无数存在的东西。
燕殊捞起一滴血水,感觉沉重异常,简直……
“佛说一滴水,有八万四千虫!这血海之水更为污秽,一滴之中有四亿八千万虫!”竺昙摩总是有若有无的打量青牛背上的书囊,似乎是担心燕殊再用它去害人。
燕殊也很无奈,他和宁师妹看的好好的,从来没出过什么事。
所以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血海老魔本身就有问题呢?
血海老魔不似燕殊等人乘着金车金船,也不似竺昙摩那般脚下一朵金莲,他披着血袍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赤足涉海而过。
听闻竺昙摩所言,老魔乐呵呵道:“一滴血海之水,何止四亿八千万虫,你们佛门就是眼皮子浅薄,殊不知生命的本质乃是一个大杂烩!血海之水,乃是极致的生命大繁荣,彰显魔祖的无量慈悲!”
“世间的生灵,一个吃了另一个时,便要杀死它,吃它的尸体。犹如食尸之鬼一般,残忍无比!”
血海老魔假惺惺道:“你佛门二祖确是认识了此节,但世间的生灵,不吃他人的尸体便会死,他们也无奈,只好弃了有情众生之尸,专食那无知无识的生灵。”
“一口饭食中,有数十粒米,一口水中有数千万虫,这虫米无识,便可任由你们食用,虽然亦是食尸鬼,但好歹是个虚伪的食尸鬼!”
“唯有我道的血海祖师,慈悲为怀,不忍杀生害命,食尸为生,因此他吃进去的一切生灵,都活在他的身体里,所以血海之中,并无一滴水,都是生灵!”
“这些生灵相互包容,相互吞噬,无论如何都无法杀死任意一个生灵,于是日久天长,这血海之中便融汇了不知多少生命。”
“那滴水中,便有十二万阿僧祇之数的生灵!”
竺昙摩浑身一颤,手中的血水再也稳不住,滴落在脚下的金莲上,顿时间金莲黯淡,似乎在一瞬间就要将整朵莲花染成黑色。
佛经中所言,那由它,莫约有一万亿亿亿。
而那由它在佛门大数之中只排第四位。
而每下一位数字,便是上一位大数相乘,要乘方。而血海老魔所说的阿僧祇在大数之中排一百零四位,便是世间所有的存在加起来,不过是此数虚无缥缈的一点而已。
宁青宸算了算,只感觉血海老魔在胡说八道,和佛经一般的胡吹大气。
燕殊似乎看出了她心中的疑惑,平静道:“这便是一种道果!而且恐怕是血海魔祖的道果!此果不可思议,但道果本就是不可思议之物,天地大道难以容纳的,道果却能容纳。故而血海一滴水中,比诸天万界的所有生灵加起来都多,并非不可能!”
宁青宸还是想不明白,她根本不敢在血海之上用什么斩情刀光,因为她隐隐感应到,血海的每一滴水,每一点存在都蕴藏着一种大恐怖。
一种情复杂到极致,一种生命繁荣到不可思议,自然而然衍生出来的恐怖有情之刀。
相比之下,宁青宸的有情刀意还太过稚嫩,甚至幼稚可笑到承载不了一滴水。
“血海不枯,一切生灵不死!”
燕殊本不想提太多魔道方面的事情,但他也怕宁青宸外感此地的有情众生,被那恐怖的生灵数量弄疯,只好解释道:“你算一算,若是一切物质不缺,一切空间不缺,一切条件不缺,生灵一代一代繁衍下去永远不死,其繁殖增长的能力如何?”
宁青宸发现这是一个指数函数。
“但生命怎么可能具备如此条件?”
宁青宸终究不具备魔道智慧,没看见旁边的竺昙摩已经脸色愁苦,简直像是吃了天地灵根级数的黄连一样。
他语气艰涩,开口道:“血海魔祖自是道果无量!如此污秽道果……”
“是生命道果!”
血海老魔打断道:“一切生命不死,一切生命互食,一切生命互相寄生,一切生命互相共生,一切生命相互存活,永永远远,无时不刻,血海中无穷生命再生无穷!如此大繁荣,大昌盛,非得有无上的慈悲心不能为之!”
但听懂了血海魔祖真正道果的人,皆不寒而栗。
若非世间还有其他级数的道祖级人物,只怕血海魔祖催动血海的一个浪头,便能将一切生命吞噬,将一切化为血海。
燕殊淡淡道:“太上斩心为壁,故而知‘我’之人,皆有无上壁障,虽然肉身可以融汇,但彼此之心却永远相隔无以计数的距离。此情虽同,但此心唯一!”
“自从太上斩情的那一剑开始,我等就仅仅只能理解‘我’本身!我们所知唯一真实的‘我’,便是自我,而他‘我’,虽然能共情而知,能感应情丝,但永远也无法感知其自我!”
“此为真我唯一!”
“亦是太上忘情剑道的根源……”
竺昙摩也无形之中松了一口气,难怪佛经之中,提及众生必有情,有情乃众生,原来是太上斩情合道时,剑隔众生,为众生立心。
无情者无心,虽然能蕴藏无量生命融汇为一,但却难以吞噬有情众生。
血海虽然极致污秽,却只能吞噬无心者,奈何不得有情众生,因为有心隔绝。
此念一悟,竺昙摩脑后逇佛光顿时内敛,随即身躯每一寸都绽放光明,此光源自于心,乃太上那一剑劈开的心障外放,任由血海之水如何翻腾,也再沾染不得一丝。
燕殊的上清仙光同样如此,宁青宸只是微微闭目,也了悟了心光本源。
广寒冰魄光再次放出,便可冻结脚下的血水。
血海老魔淡淡的看着众人,太上斩情立心,固然是断绝了血海魔祖生命道果的无上繁荣,但魔祖又岂是轻予?这生命道果不过是血海魔祖道果的一半,另外一半,却是避无可避,宇宙根基!
燕殊心中微动,方才他与竺昙摩相互配合,试探了一番血海老魔的状态。
只能说结果尚可!
好消息是老魔多半还保留了自我,没有被什么鬼东西附身,坏消息老魔多半也领悟了魔道的惊世智慧,而且他不似燕殊这般,心中还有一把剑心,一种愚钝,以对抗那种智慧。
看他的模样,多半投的很彻底,已经达到了人和智慧合一的境界。
众人乘着金船金车,行于血海之上,渐渐,天地尽是血色,浓稠猩红,内蕴极致污秽,极致生命繁荣的血水充斥视线,每时每刻都是一种冲击,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一种欲望,想要投入血水,融化在其中。
这并非是什么阴魔作祟,而是血水生命力强大到极致后的一种自然的感染。
淡淡的血雾飘起,笼罩了众人,相互之间视线微微隔绝,让人紧张。
雾气一阵一阵的,就在宁青宸祭起怀月鋆情珰,以皎洁的月光照亮通往现世的前路之际,银色如玉的月光在血雾之中铺开一条道路。
燕殊闭目冥想那道书日记之中所画的残破石桥,一种若有若无的感觉,仿佛石桥跨越血海,一截搭在了他的心中。
“奈何桥!”
燕殊幽幽叹息,血河果然通往奈何桥!
一人祭起明月,铺开道路;一人冥想石桥,随波逐流;一人足踏金莲,佛光护住所有人。
最后一人却……
在血雾在月光下短暂散开的瞬间,血海老魔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的影子高大了无数,拖着血袍,长长的袍尾拖拽在身后,宛若一条血河一般,血袍中间的身躯俨然是一片黑暗,内中蠕动着,宛若触手,但又仿佛有无数的目光从那黑暗中看出来。
血雾再次遮掩,又短暂散开的时候。
那已经是一只犹如山岳一般的魔象,长长如龙的鼻子在身前挥舞,粗壮如天柱的象足跋涉血海,背上的黑山巍峨,五峰攒聚犹如王座,屁股后面长着大蟒头颅的毒蛇亮出獠牙,身体盘旋在一起,冲着众人亮出毒牙……
血雾重新笼罩,这时候,雄浑的魔象越过众人的金船,巨大的象足从他们头顶挪过,犹如一座大山在移动,天在压低。
魔象越过金船,有人看见它背上五峰黑山上坐着一个身影,在读着一本书。
雾气之中,一个个身影交错着。
魔象;
真龙;
神魔;
天鬼;
一尊尊的魔神身影交替,血海老魔不知是自己在不断变化着,还是血海显化了它一部分的本质,但随着变化,他身上的那一尊身影越来越清晰,渐渐可以看清是一个年轻的道人,躺在魔象宽大的背上,在翻看着一本道书。
魔象高高的抬起鼻子,举过头顶,象鼻末端宛若龙首的鼻孔,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鼻子转向了众人,点了三点。
听它道:“前方小心,有天女在血海之中洗身沐浴?”
“嘻嘻……”
雾气中远远的传来女子的笑声,泼水声!
灵恭看着紧张的咽口水的兜率宫弟子,喝道:“都静心!在血海中洗澡的,能是什么好女子?只怕是妖魔之属,万万不可被其勾动心性!”
魔象听闻此言,猛然喷出一口气,血雾朝着灵恭洒去。
它气道:“什么叫不是好女子?血海融汇一切无情生灵,洗惯了就知道,干净的很!血水浇下,什么污秽都融入了海中。”
“那洗身的可是大阿修罗族的女子,最为美丽不过,而且心地善良,便是真仙天人都常常有倾心追求的,天界的那些天人之族,还曾不要脸的发起战争,就为了抢掠阿修罗族的女子!”
“什么,阿修罗族的女子?”竺昙摩忍不住站起身来,垫着脚尖远远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