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小砝码,无声无息的坠落地面,这根本察觉不到的最微小的波动,却让三人魂飞魄散。
九阴地龙,无目黄龙巨大的头颅瞬间转动,锁定了三人所在的位置……
“跑!”
小鱼大吼一声,手中的无尘香迅速燃烧,大股的香气包裹三人,随即带着他们气息的数百个影子从那道香气中分出来,朝着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小鱼等人的真身混在其中,刚要燃起飞云香遁走,就看见一个石像一闪,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尊山魈石像青面獠牙,身躯却灵动无比,穿梭虚空,出入无间,轻易将三人摄住。
“马德!看走眼了……”
老道怒骂一声:“这东西不是山魈,是天鬼!”
小鱼脸色剧变,山魈之流再凶残,打不过就溜倒也有几分生机!但天鬼这种东西出入虚空和回家一样,又名无间天鬼,能任由遁入虚空,号称是一切修士挪移之法的克星,被天鬼盯上,几无摆脱的可能。
魔道的九子母天鬼遁法,号称是堪比道门雷遁、光遁、虹化,佛门心遁的顶级遁法,也不过是炼制天鬼,凭借它们的天生之能。
此物难缠可见一斑。
就在这时候,又有一尊山魈石像抓着一人闪烁来到小鱼他们面前,然后是三尊山魈石像合力挪移虚空,将一队神色诧异的佛门修士转移到这片空间。
不断有天鬼出现,在小鱼等人头皮发麻的眼神中,它们摄来方圆万里许多活物,九百只天鬼合力发动大阵,把不计其数的修士,妖兽都抓了过来。
最后九十九只天鬼,生生拔出了一座小山,上面一尊佛门高僧脑后的佛光罩定一山,宛若须弥山,浑厚不可破。
但却被天鬼连同山根一并拔起,强行挪移到了这里。
王龙象立于山巅,袖中的飞剑如龙,剑光闪过,似乎斩却一只天鬼,但那只天鬼转眼间便从另一处虚空之中钻出来。九十九只天鬼合力布下的阵势玄妙无比,任一一天鬼在此中都能迅速百倍的出入虚空,比剑光更快,几乎无可能伤到它们。
这时候,小鱼几乎呻吟出声!
“千只天鬼合力布下阵势,彻底封锁了这片虚空,只怕元神真仙都无法逃,只能想办法强行打破这片虚空!”
“究竟谁有这般大手笔,在这里布置了上千只天鬼,就为了抓这只无目黄龙?”
老道也几乎绝望:“千只天鬼啊!魔道中人就算残暴天怒人怨,令人发指,也就能炼制出九子母天鬼而已。九尊九子母天鬼,也不过九九八十一天鬼,便可布下魔道传说中的九九鬼影秘魔大阵!”
“号称可以遁破一切阵法禁制!”
“这里有多少只天鬼?它们布下的大阵又叫什么?千千鬼影秘魔大阵吗?”
天鬼封锁虚空,将那只无目黄龙也困在其中,或者说它们主要的目标便是那无目黄龙,这也波及进来的修士,只是它们投给黄龙的饲料而已。
小鱼抽抽鼻子,闻到这些妖兽、修士身上一丝若有若无,蕴含纯阳之气的味道。
也就是他精通香道,才能闻到众人身上的元气之质。
这一刻小鱼终于忍不住翻脸大骂道:“那些夜阳鱼果然是陷阱!这东西身处九地之下,阴浊无比的环境中,所以最喜欢的充满纯阳之气的食物!”
“所以它们的尿液才能引来夜阳鱼,难怪这附近阳属的奇花异草那么多,都是这些天鬼栽种的,用来喂养黄龙的饲料!”
“一旦吃了那些纯阳的天材地宝,便是无目黄龙最喜欢的美食!”
周围被天鬼摄来的一众修士顿时无语,论起寻找天材地宝的积极性,谁能超过这些蝗虫?更别说纯阳属性的天材地宝几乎是修行界的万金油,用处极广,便是生吞口服,也对修为大有裨益。
大家才落地小半天,便人人都采过纯阳灵药,性急的更是当场吞服。
血海老魔大骂道:“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货色,想出如此狠毒的主意,让魔爷都着了道了!”
他委屈啊!祭炼飞天夜叉好好的,不过是屠宰了一窝霍阳鼠给夜叉补补增加阳气,又投了些纯阳的灵药,好祭炼神魔,但谁能想到这好好的灵药却是诱饵啊?而且,灵药之中,什么暗手的都没有,全靠天鬼硬捞人啊!
他积年的老魔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是真的没见过啊!
燕殊骑着青牛,宁青宸持着太阴神刀,青牛驾着天鬼,也闪烁到了这片空间之旁。
青牛嘟囔道:“我就说这天鬼来的蹊跷,果然是有人在钓鱼!”
“走吧!别看了,再看我们也走不了了!”
这却是燕殊两人也遇到了天鬼抓人,本来他们没有取用过这里的纯阳灵草,但奈何宁青宸怀中抱着凤师,天底下没有多少比凤师更纯阳的存在了。
当即便有九子天鬼钻出,合力要把他们挪移走。
好在有青牛出手,打断了那些天鬼,但青牛好奇,便带着两人骑着一只天鬼闯了进来。
燕殊看到一路上的同道几乎都被抓到了这里,就连自己几个师弟师妹都不例外,哪里还会撤走,袖中青蛇出洞,剑气纵横雷音滚滚,朝着虚空连斩十二剑。
却是少清真传之中——“偶因博戏飞神剑,摧却终南第一峰”的绝世剑术。
但这片空间的天鬼密集,着实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当即便有百来位天鬼任意挪移虚空,将十二道剑气雷音错乱交错,一道道剑气分割的七零八落,都往那只无目黄龙身上落去。
凌厉凶猛的剑气落在那黄龙的皮肤上,犹如带着一种粘液的皮肤一滑,生生将剑气滑落,便是燕殊内心最锋锐的一点剑意,也才堪堪划破一道小拇指宽的伤口。
这对于探出上半身就足有千丈的无目黄龙来说,甚至连皮毛伤都算不上。
老道面如死灰:“难怪要出动上千只天鬼,原来这地龙真的是修成神魔不灭之躯,甚至更进一步,修成万劫不磨的存在!”
“前人的记载果然错的离谱……”
小鱼也喃喃道:“会有九幽之鬼来抓这东西没错,但作为鱼饵?天地下能有什么鱼,值得这般凶猛的饵料?”
“钓鲲吗?”
“这等级数的地龙,寻常的鲲来了,只怕也是一口一个了!”
老道认命了,这东西已经不是他们想办法就能对付的,不如认命。
…………
奈何桥上,一位老者拄着血色的鱼竿愤愤道。
“呵呵……凭什么你钓的就是鱼,我钓上来的就不算?什么阿修罗在鱼钩上挂上去的!大阿修罗就不能是鱼饵吗?这一次我搞只威猛的地龙来,就在你的地盘上挖的,看你算不算鱼饵!”
…………
燕殊看着自己无法放着不管的那些人,只能回头看着宁师妹,苦笑道:“看来我们还是得往地下走一遭了!”
宁青宸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都怪钱师兄,他写的日记肯定有问题,我觉得其诡异已经能干涉我等的命数了!读到的东西,迟早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的。”
“记得带上鱼竿!”
燕殊吩咐道,却见旁边的耳道神已经画出了一副鱼竿给自己,甚至头戴草帽,披蓑衣,俨然一副其中老手的样子。
“还好向师弟借来了这件法宝!”
燕殊嘟哝的一句,道袍的衣袖一张,朝着下方千里山河挥去。
听他大笑一声:“看我……袖里乾坤!”
流云飞袖化为囊括天地,无边无际的一个巨大橐籥……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一袖之下,无数人兽生物尽数落于燕殊的流云飞袖之中,就连身后的宁青宸也不例外,青牛嘟囔了一句,也化为一股青气钻入其中。
竺昙摩脑后的佛光大放光明,将所有人笼罩,助了燕殊一臂之力。
两人合力,将所有生灵兜起,藏在了燕殊的袖子里。
骤然失去了所有食物的无目黄龙暴怒,一声嘶吼震彻天地,口中喷出的涎水落在地上,顿时向下腐蚀,在这片仙土上留下一个个深坑。
它鼓动身躯,庞大臃肿,一团团肉环攒聚而成的身躯携着无匹的气势,张口朝着燕殊吞去。
那一瞬间,黄泉沙喷涌而出,笼罩了燕殊身周数百丈,一股恐怖的吞摄力,比燕殊的袖里乾坤更可怕千倍。
瞬间,将其吞没!
然后那只巨大的无目黄龙居然摇头摆尾,化为一只小蛇,蚯蚓,最后微不可见,直接没入了地底。
这尊历经万劫而肉身不灭的地龙施展本命神通,即便是千只天鬼布阵,也只能算是一张大网。
对于燕殊他们来说毫无破绽的虚空,在无目黄龙接触到地面后,也不过是一张网孔密集一些的渔网罢了。
它一个扭身,就钻破了网眼,朝着地底深处钻去,那些天鬼层层封锁虚空,犹如不断收紧的网口,追在身后的网眼也越发密集,驱赶着它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这下子真打窝了!”
燕殊最后落入那巨口之时,发现自己的一切神通剑术,在这一刻全都无用,无奈一笑,坠入黑暗中。
他在那无目黄龙的腹中,颗颗智慧珠连同上清仙光一并,仙魔合一,化为光幕护着他和流云飞袖。
任由那无目黄龙恐怖的体液侵蚀!
即便是仙魔之中具是绝顶的护身神通,也在被慢慢腐蚀,燕殊渐渐放空脑海,这一刻,面临生死,他终于彻底忘了‘魔道’!
忘却那种种在黄龙腹中吞噬精血,夺取道基,乃至于将其炼成本命神魔的惊世智慧!
他只沉浸在向前面临绝境的选择之时,抛却一切‘思考’。
只凭着本性剑心做出的决定……
第二百八十一章我只手镇压黄龙,垂钓诸天,另一只手亦能逼退魔祖
“等等,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惊世智慧如此提醒着燕殊,但这等要用脑子的念头才刚刚升起,便被燕殊心剑斩却!
无目黄龙转圜腾挪,穿梭于地底,时而摇头摆尾飞纵于地底阴河之中,时而藏于介子,穿行于土石之中,其中间的飞腾变化,着实难以想象,微小之时肉眼不见,行于暗河又能恢复千丈龙形。
尤其是体表的一层粘液,任由何等物质粘上去,被那黄龙一扭就滑开了。
便是虚空中那股挪移穿梭的力量,重重空间障碍和阵法阻隔,落在黄龙身上依旧被其滑开,犹是如此,无论黄龙如何变化,那张网总是紧紧相随,随着它一并变大变小。
终于,黄龙冲入了一条宽阔百丈的地底阴河之中,骤然显化原形,庞大的身躯由一圈圈肉环组成,但仔细看,每个肉环之上又有细小的刚毛。
这些刚毛牢牢的刺入虚空之中,每当天鬼摄住那一片虚空,黄龙都能凭空借力,利用体表的粘液滑开。
这粘液奇特无比,名为地龙涎。
便是凡人沾到了一丝,也能滑入任何地方,不受伤害。
昔年便有凡人无意间沾染了一滴地龙涎,从衣服中滑出来,一路滑到了地板上,最后沿着屋中地板的一条不过指缝一般的小隙,滑入了地底数十丈,生生困在其中数百年,才被人意外挖出,言说自己的遭遇,被记载于《异怪记》中。
地龙能下饮黄泉而长生,传言便因其体表的粘液连幽冥生死都能滑避。
而若是杀地龙取其皮,便可将其炼成盗墓一脉的至宝,避天衣!小鱼三人所传承的手段之中,便有相关的法门,只是小鱼也遇到过身穿地龙皮的同行,能避阴浊之气而已,终究也不过如此罢了!
让小鱼来评价——不如避尘香!
今日这只无目黄龙身上,便证明那记载当有几分真实。
但滑溜溜的地龙皮,乃至那刺入虚空,能凭空借力挪腾的刚毛上,却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钩,上面一条细线,一直连接到了短若人食指的小棍上,而耳道神就抱着那小棍瑟瑟发抖。
钱晨见了必然会两眼发光,狠狠的拍它的肩膀,赞许道:“好小子,有野心啊!三寸二的杆子,两微米的钩,挂这么大的饵,这是想钓多大的鱼啊?”
耳道神随着鱼线在空中飘飞,极力腾出手,按压着自己的小草帽。
随即微抬帽子,小脸上怒气冲冲,满是坚毅之色。
它调整姿态,向着无目黄龙的背上靠去,打滑了几次,终于站稳了,两只手努力拉着鱼竿,将自己下压,贴在地龙皮肤上。
鱼竿弯曲成了弓形,耳道神还在收杆。
它与黄龙角力,看上去是站在黄龙背上,实则其抛出,以吞食天地的野心,要用这黄龙钓鱼!
耳道神就这样用鱼线拉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了黄龙的头上,它猛一挥杆,银钩松开又飞出,向前挂在了黄龙的巨口旁,这一次冒险让它又从黄龙背上站立不稳,飞了出去。
但再次弯曲鱼竿,把自己压到黄龙头上的时候,它已经站在了黄龙的头顶。
真正的钓鱼人,无惧所有,以黄龙为饵,立于巨物头顶,欲以手中之竿,降服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