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穷奇目中显出一丝凶光:“昔年我妖族十圣,皆是道君之尊,曾在五色神庭倒行逆施之下,庇佑我妖族万灵。可恨猰貐、九婴、大风、封豨、修蛇等六位大圣,被帝尧请下娲皇至尊的符诏,命神将大羿所杀。”
“相柳、无支祁这剩余的两位大圣,也在乱古之后,被人族大禹所弑!令我妖族痛失一臂……”
狐娘涂山雘迟疑道:“若是如此,只怕此地真和娲皇道统有关……昔年我族记载,藏匿在南荒之中的几个古洞,我都在此地看到了几个极像的存在。”
“若是如此,这万神窟……只怕不是人族胡吹大气!昔年娲皇至尊万族共尊,为神道天帝,此地如真是娲皇遗迹,号称万神并不为过!”
穷奇脸色微凝,低声道:“这么说,惊动玄蛇并非是意外?”
涂山雘微微点头:“万窟之中,必有不逊于,乃至更胜于玄蛇的恐怖存在!”
…………
“若此地真如楼观道钱道友所说,乃是娲皇道统留下的境地,我等自不可小觑……”
玉长生扫视过自家门下死伤惨重的一众弟子,铁青着脸沉声道:“若是大家还这么袖手旁观,只怕后面几洞,麻烦更大。”
“除非我等同心,祭出各家灵宝,一个个轰开这些洞穴!就算再有一二玄蛇之凶,也可翻手镇压!”
“哈哈哈……”
九幽道的天魔坦率笑道:“如此自是最好!”
“只可惜大家虽然联手闯入归墟,却都是同床异梦之辈,若是联起手来,只怕不用凶兽动手,我魔道便会第一个被尔等联手镇压!”
“若论起来,我还是更相信北疆妖部一些,毕竟都是邪魔外道一流,有你们正道在,倒是不虞我等内部起火!”
说罢便裹起来黑风阴气,与北疆妖部站在了一处。
血海道的魔头也是一卷血河,天魔幡、血河、头骨汇聚一处,俨然有联手自保之意。
钱晨见状也微微点头,对身旁丹沉子和少清老道说:“我道门共尊三位道祖,同气连枝,自然要站在一处!”
孙恩闻言也微微点头,当即楼观、兜率、少清、正一占据一方。
灵珠、丹炉、木舟、黄庭各据一方,联手升起一片清光笼罩的天境,护住道门各派门下的弟子。
其他稍小一些的道派,也驾驱自家灵宝,托庇于其下。
南晋谢玄祭起的《氏族志》见此,也随之托庇到了道门之下。
而另一边佛门的金钵宝塔也各自占据一方,犹如双树,联手升起一片净土,庇佑其他零零散散的佛门道统。北魏的冰井台原本在道佛两边还有一些犹豫,看到南晋已经托庇道门,便不再犹豫,将冰井台落入了佛门净土之中!
广寒宫和北极大光明宫似乎早有默契,此时也汇聚一处……
龙族向来高傲,便是吃了如此一个大亏,也没想着与人联手。
倒是玉长生似乎听那可能是徐福的神秘人说了几句,竟然率领玉京山弟子与蓬莱的星舰并肩而立!
如此倒是引得钱晨多看了几眼……
丹沉子和孙恩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才开口问钱晨道:“道友对着万神窟了解甚深,不知这些洞窟,究竟是什么跟脚,竟然藏有食麈玄蛇这等凶物!”
钱晨取出那副众人已经注意很久的《万神祭图谱》,仔细看了看,感叹道:“其实我楼观先辈对此地也颇有语焉不详之处,论起对此地的了解,未必有很多!”
拿着造化鼎给的详细地图和攻略,钱晨感慨道:“就比如,方才那玄蛇洞,在地图上也不过有一个兵主洞的名字罢了!”
“只记载了此洞乃是南荒先民祭祀蚩尤兵主的祭祀洞,岂料其中居然有玄蛇潜藏……”
丹沉子笑盈盈道:“钱道友,同为太上道统,你我两派向来是守望相助,我兜率宫一贯鼎力支持道友重立楼观道统……嘿嘿!若是接下来还有什么凶险亦或是好处,道友可要及时提醒啊!不会少了道友那份的……”
此刻钱晨掠过那栽着黄金树的古洞,目光停留在一个低矮,宛若狗洞的黄泥洞上。
“此洞乃是南荒先民开凿的陪葬洞,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收获也当不错,只是……”
“陪葬洞?”
看着那低矮的狗洞,丹沉子不禁摇头道:“南荒先民葬法竟如此古怪,常听闻南荒有崖棺洞葬,但这墓洞如此低矮,岂不是要人趴着把尸体送进去?”
钱晨点头道:“没错,此洞为南荒盘瓠部的葬洞,此族以盘瓠为祖,故而尚犬,死后以白犬负其尸,着五色衣而去。”
“而白犬负尸便会自行在十万大山之中寻找此洞,背尸而入,同葬穴中,为盘瓠部的秘葬之法!”
“这石洞乃是盘瓠一族的秘洞,唯有神犬才能找到,故而此族葬地一直不为人所知!”
“还真是狗洞!”
一位少清弟子失声笑道:“以犬负尸为葬,这不是送肉给狗吃吗?”
少清老道却严肃道:“竟是盘瓠氏之后!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盘瓠。此神虽为犬身,实则血脉高贵,得高辛氏帝女为妻,亦是昔年五色神庭一尊名震诸天的大将!”
“盘瓠神将对人族忠心耿耿,其氏族虽流散蛮夷,却亦是人族正统之一……”
“此神声名太过古老,尔等如今不知,但有一事,便可让此族留名万古。”
“昔年五色神庭为了统治万族,曾于万族之中,拔耀十二尊有功于五色神庭的族类,以十二元辰赐之,便是那十二生肖。其中戌狗,便是盘瓠之功而得赐!”
“如此说来,此族跟脚却是不凡!”
孙恩闻言,也只是负手淡淡道:“不类于一般被毛戴角的畜生!”
“盘瓠亦如大羿一般,都是出自娲皇道统的大神。五色神庭破灭后,其后人必遭大祸,不然也不会沦落为蛮夷,能得娲皇道统庇佑,在南荒繁衍生息,倒也在情理之中!”钱晨感慨起了五色神庭破灭后,那一众遗族的命运。
而丹沉子已经在旁边激动的搓起了手……
“如此传承久远,就算是破落户,也当有三分家底才是!”
“这陪葬洞中只怕藏有不少宝物,都掏出来!钱道友你有前人传下的秘图在手,又望气观形,为我们选定此洞。这洞中的东西,便由你先选一半,另一半咱们按出力大小,另行瓜分!”
燕殊哭笑不得:“丹沉子前辈,盘瓠氏流落南荒,最后沦落到于蛮人无异,还能有什么宝物?而且犬负而葬,只着五色之衣,只怕也不会有多少陪葬品。盗人坟茔,终不是我等道门中人……“
“这倒不一定!”
钱晨摇头道:“盘瓠氏织绩木皮,染以草实,为五色衣!此衣便是一桩宝物,乃是盘瓠氏采桑青之木,染以五色灵草编制而成,桑青神木如今以极度罕见,我记得唯有空桑山还有几株,此树喂养灵蚕所得的天蚕吐丝,乃是最极品的法衣织物。”
“而这些窖藏数万年的树皮,若是拿去喂养灵蚕,只怕能养出真正的天蚕来!”
“就算不去喂养灵蚕,这些五色衣,如今也是地仙界极为少见的宝材……”
丹沉子猛然一锤掌心,赞叹道:“还是钱道友见多识广,这五色衣竟然是以桑青树皮制成,那就了不得了!五色灵草,应该也不是凡物,凡五色多通五行。五色草,似乎也是上古丹方之中几味珍贵材料之一……”
“五色草织绩桑青神木,此衣非但是宝材,似乎还可以入药!”
钱晨闻言点头称是:“还可以炼丹哦!”
“而且,既然是十二元辰神兽戌狗之后,其驯养的白犬也应该不凡,当是一种灵兽!但凡灵兽遗骨,大多也可以……”
“也可以炼丹哦!”
钱晨在旁附和!
“再想想,盘瓠氏亦是上古遗族,血脉不凡……”
“可以炼丹哦!”
两大太上道真仙说着说着,眼中冒光……
钱晨已经开始推算君臣辅佐,衍化丹方了。
丹沉子兴奋的也直拍身下的丹炉,和钱晨两人一唱一和,颇有些狼狈为奸的味道。
倒是让旁边的正一天师孙恩和少清的元神真仙有些看不下去了,不得不出声提醒道:“两位道友,我等毕竟是道门嫡传,发掘一二前人用不上的遗物尚可,如此盗掘人遗骨,不是正道所为啊!”
“唉!”
丹沉子和钱晨异口同声,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倒不是真贪那两根骨头,主要是生为太上门下,看到什么都想往丹炉里扔扔试试的恶习,实在是改不掉的。
“等等,论起挖坟掘……哦!考古探墓,我这里倒有几个专业人士!”
这时候,钱晨才仿佛想起什么,抬手招呼小鱼三人道:“尔等过来!我等有一桩好处与你们……”
第二百六十五章日月葬于犬腹中
这时候,钱晨才仿佛想起什么,抬手招呼小鱼三人道:“尔等过来!我等有一桩好处与你们……”
三人懵懵懂懂,凑到钱晨和丹沉子面前,钱晨二话不说,便从袖中划拉出一把烂稻草,塞入一旁丹沉子的宝贝丹炉里。
丹沉子见状直跳脚:“我的宝贝炉子,别把什么草根破布都塞进来,这可是灵宝级数的丹炉,整个地仙界都未必有三尊!”
“我这也不是什么草根破布啊!”
钱晨老神在在:“这是我从隔壁洞摸出来的两把稻草,乃是上古祭天的刍狗祭物上拆下来的……”
丹沉子闻言凑到丹炉口上,端详了片刻,才点头道:“乍一看这把草几乎腐朽,但偏偏又能不朽,如此腐朽中见神奇,的确是祭物的特征。这种祭天的刍狗,其上有玄妙的道韵,若是用来练法,扎草人什么的,说不定能暗算到元神真仙。不过你塞我丹炉里来干嘛?”
钱晨往万神窟的黄泥山上一指:“挖点五色土,加上这祭刍,以丹道之玄妙,能不能炼成五色衣?”
丹沉子顿时恍然:“你是说,以五色土染祭天刍草,冒充桑青神木制成的五色衣?”
“穿着五色衣,以盘瓠负之,模仿昔年盘瓠族人入葬,的确是进入此洞最安全的方法,便是从里面出来,也是最安全的途径之一。”
小鱼眼睛一亮,当即道:“相传盘瓠族人,常有老迈者入洞而不死,被黑犬负出,成为祭祀者!”
“白犬负尸入葬,黑犬背人回来!”
钱晨已经在撸起袖子挖万神窟上的黄泥了,他摘下头上的道巾,将黄土过筛几遍,留下细密的五色土。
丹沉子升起炉火,原本黯淡的五色土,经过炉火一烧,顿时发出五色毫光。
丹炉之中,破烂发黑的稻草在青色的炉火之中沉浮,越发神异。
淡淡的道韵在稻草之上交织,仿若上古先民虔诚地叩问苍天。
丹沉子的手伸入炉火中,捻起稻草飞快地编制起来,很快一件破烂的草衣便初具雏形。
“若是正经的炼制祭丹,那可是一门高深的丹法。我当以此刍草为料,燃起万民祭天大念火,呼唤四方五岳之神镇之,祈以日月经天为炼,百鬼万魂为祭,然后以万民念力为君,诸神香火为臣,法酒香料为佐,祭天诸仪为使,运以山川龙脉,行以鬼神幽冥。丹成惊天地,鬼神哭……“
丹沉子兴奋道。
钱晨在一旁摇摇头:“然后出炉那一日,诸帝君神念垂故,你献给哪个?”
“燔祭飨食可是旧天祭法,道门祖师不受之。献给神道帝君固然能得其眷顾,但那些没分到的呢?就算你把所有神道帝君都摆平了,兜率宫在天界的祖师见了,也肯定只想把你抓上去打一顿……”
丹沉子顿时无言,神道祭法,最紧要之处绝非祭祀,而是祭谁。
祭对了神,纵然一把烂香烧上去,也有神眷垂落,上界祖师赐法。
祭不对人,那纵然是人皇天子之尊,也会被邪神缠上,空耗气运。
只有龙族、玉京山、北疆妖族这种背后有祖灵真神的,才能以祭法引动背后的底蕴。
而道门佛门和人间天子,祭祀自有自己的正规流程,反而不能因为祭法或者珍贵祭物而扰乱程序,弄巧成拙。
所以,道门中的祭物,往往是用在镇派灵宝之上的,以祭祀唤醒灵宝中的神祇。比如昔年的珠珠,便可以祭物将其唤醒,令道尘珠的威力大增。
但到了道祖真传道统这个级别,寻常的灵宝不配祭祀,而镇派灵宝又太过贵重,动一下诸天皆惊,反而不能轻动。
所以丹沉子老道尬在了那里,只能摇头:“就算炼不了祭道大丹,但凭借老道的手艺,炼出一件五色衣还不是稀松平常?以刍草上残余的万民念力、祭天道韵,染以五色土,保证比盘瓠族的五色衣还像五色衣,比真货更真。嘿嘿……那些盘瓠贵人巫师是什么货色,即便论起旧天之道来,也绝没我道门大宗师懂得多!”
“那是……”钱晨笑嘻嘻道:“那些旧天故气,巫祭一流可不是我们道门杀完的吗?”
当即双手捻指,在胸前拉起了手风琴。
“没有人……比我们……更……懂……巫……道!”
从丹炉中捡出三件破烂五色草衣,丹沉子反手披在了小鱼三人身上,钱晨嘱咐道:“还是拿出你们常用的那一套,该磕磕,该拜拜,礼多人不怪。”
说罢,钱晨抬起和泥的手,对着手心泥捏着的三个黄犬吹了一口气,然后一把白土洒了上去。
伴随着‘汪汪汪!’的几声吠叫,三只白犬在地上一滚,活了过来,朝着三人窜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