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雾涌动的河流诡异的气息让人躲在灵宝之中,都多有不适。
一张薄纸船横渡九幽阴河,那不是在开玩笑吗?
三人抬头看向了钱晨,却见他点头道:“如此形态,红莲的本质不会变,只是为了适应阴河的法则而已。这种形态最为安全,躺进去吧!”
小鱼三人将信将疑,各自登上了一艘纸船。
老道打量着身旁的纸扎船,突然微微点头,了然道:“原来如此!横渡阴河,最安全的还是死人!此船可以欺天!”
三人开始做渡河的准备,摸出老道画的符纸。
一张张的黄符上书血色的符文,跟纸钱一样,被三人糊满了整艘纸船。
船底更是贴了厚厚一层,老道还特意在每个人船头压上了一串浑黑的铁钱。
他低声道:“寻常的邪祟,得了纸钱就满足了!我们三兄弟惹下的债太多,若是真有大凶上船,这些买路钱能救我们一名!”
“不是说躺上纸船,就是死人了吗?”
小鱼接过买路钱,心中有些瘆人。
老道笑呵呵道:“那是一般人,咱们三兄弟是一般人吗?就凭我们拜访过的大哥,就算死了,只怕也会有‘人’来找我们算账的!比如那个天周鲁侯墓,那口天商祭司的空棺。还有天夏的青丘狐墓;东海出世的那口血棺,树葬的,太阴朝拜风水局葬于水眼的……”
“诡异的尸体,有的无的那么多,他们早上来……”
“懂了!我这就准备着钱呢!香火也给他奉上,各路菩萨莫低头,低头咱们头对头!”
小鱼在每个人的船头都差了一把香,一边低声道:“定魂,解怨,遮身,迷神,清净,善缘……”
他拿起一把香火朝着身上洒去:“冤有头,债有主!诸位大哥咱们之前谈好的,一墓只取三物,香灭便是不许!我等兄弟一向守规矩,这不还给你们留着体面吗?”
“你们要是穷追猛打,可就休怪我不给你们留面子了!”
大个已经摸出唢呐,将几个纸人放在了纸船上,乃是一队吹吹打打的样子……
此时岸上石碑下的众人看见三人这做足了准备的专业和精锐,顿时有些傻眼,虽然招惹的东西多,但人家经验也丰富啊!
一看就知道,已经和不知多少种邪祟,打过交道了!
伴随着一声唢呐的高亢,三兄弟同一时间躺平在纸船上,顺着阴河漂流了下去……
钱晨挥散莲花,化为一只只纸船,缓缓飘过阴河。
终于有获得接引资格的人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前辈答应我等,以红莲接引我等渡过阴河!为何又化出这些纸船来?”
“我等汇聚一处,借红莲自保,岂不比灵宝之威分散,单独流入阴河更好?”
“九幽禁忌太多,我对你们唯一的忠告便是:不要和九幽的法则作对!”
钱晨站在莲花上,身影渐渐被黑雾遮挡,声音也犹如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般:“即便是依仗灵宝,也绝不要和此地的法则作对!”
“活人汇聚在一起,横渡阴河,触犯了太多九幽的禁忌,便是在灵宝之上也不见得安全。元神或可自保,至于你们……”
钱晨微微摇头:“那就差的太远了!”
“业火红莲出自九幽,纸船也能遮掩你们的命数,让你们看起来像个死人!有时候,凡俗的尸体也能顺流飘到九幽,有时候,便是元神真仙也未必能安全渡河!”
“遵守法则,比什么都重要!”钱晨再次警告。
他说的并非无理,至少龙族的瞎眼老龙在跟着微微点头,劝说了身旁的龙王几句。
业火红莲足以托庇一切,因为此莲并非其他,而是孕育钱晨魔性的莲花。
他已经试过,在红莲绽放之际,无论何等邪祟都要避退!
但如此太容易被人看出红莲的不凡,至于为什么要以红莲化为这些纸船,钱晨所说固然无错,比起寻常的灵宝,这些纸船其实要安全得多,只要不乱看,基本没什么问题。
可这不是钱晨以纸船渡人的原因,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为了营造氛围!
黑雾翻涌,邪祟穿行,乌沉沉的九幽阴河之上,一艘艘纸船顺流飘下,船上的活人平躺,脸色苍白,浑身死气,一直流入归墟秘境的那条地下阴河之中。
实在太符合钱晨这个考古专业的阴间审美。
完美的契合了钱晨一直想要营造的氛围和仪式感,为了让大家得到最佳的体验,钱晨不得不做出了这些小布置。
“东京奥运会果然就应该请我来主持!到时候我把场馆修到地下,仿照始皇陵修建,穹顶的灯光犹如日月星辰!”
“九条地下河流穿过东京的下水道,流入场馆,然后水面上浮起运动场,各国代表乘着棺材从下水道飘进去,舞蹈仿照东瀛祭祀……”
“对了,为了环保,所有的水流都用福岛废水,岂不美哉!“
“可惜奥委无人,不识我创意!”
读书的时候,钱晨最喜欢的就是墓葬文化,妥妥的阴间爱好者……
钱晨看着那人微微点头道:“你若不想坐纸船,可以承兜率宫的丹炉,他收了我的路费,必然会带你!”
丹沉子念及方才道尘珠赐下的造化之气,也是微微抚须,将丹炉盖子一掀,点头道:“进来吧!”
几位不大愿意体验钱晨原生态九幽阴间文化的修士,便起身钻入了丹炉,丹成子老是在炉盖上坐着,被人坐在屁股下面就坐吧!
总好过冒险登上那诡异的纸船,丢了性命!
剩余的修士,老老实实一个个登上了纸船,平躺着顺流而下……
钱晨一一点燃他们船头的香火,让他们的生气隐藏在香烟之中。
人首蛇身的古碑微微泛起灵光,造化鼎垂目看着钱晨自己也躺在了一张纸船之上,不禁啧啧称奇——这是什么阴间爱好!同是太上至宝,这个小老弟怎么好像走偏了的样子?
黑雾浓稠如水,带着几分阴凉,隔着一层薄纸紧贴着九幽之气,真有一丝沉浮水上的感觉。
水面下游动的东西,潜行的邪祟,都能通过这一张薄纸,传递到背上的触觉之中!
这种安静,黑暗的环境,感官达到了最敏锐的地步,神魂灵识更是越发神而明之。
伴随着一点微微失重,纸船离开了码头。
钱晨随着阴河一起潜入混沌之中,犹如穿行于地底,头上渐渐也出现了黑雾,身旁陷入了一片的黑暗!
龙宫见钱晨落入九幽长河,也微微点头,一群真龙显化原形,伴随着声声龙吟,缠绕在太古龙城的柱,梁,石墙和长阶上,不知以什么秘法,化为一条条石龙。
整座古城顿时恢复了死寂,神光散去,犹如从历史中走出的斑驳古城,随之也沉入了九幽长河之中!
“龙族自封的秘法!”
蓬莱脸色难看,随着他们的轮回者脸色也越发不好,一路上虽然没有什么惊险,但是恐怖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每一件,都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轮回者能够触及的。
特别是兑换榜单上那些恐怖的至宝出现,让他们简直怀疑归墟最深处,或许隐藏着轮回之地最大的秘密!
“莫非轮回之地,就在归墟?”
每一个轮回者心中都很沉重,这根本不应该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任务!
众人之中,只怕唯有他们最相信钱晨的解释,因为很明显,获得业火红莲的接引资格,才是任务最轻松的路线,因为其前置难度最大!
所以,钱晨所说:活人横渡阴河必招惹不详,死人更加安全的说法,他们深信不疑。
看到龙族自封于石城,顺流飘下,诸多元神对钱晨的说法不由得也相信了几分。
但少清的老道依旧带上了燕殊等人,乘着建木之舟,施施然的划下去了!
似乎对此并不以为意。
广寒宫的道姑们藏身于月轮之中,化为冷冰冰的,太阴之气充斥身躯,显然不似活人的样子,也跟了上去。
兜率宫丹沉子微微一笑,祭起道尘丹,驱动丹炉撞了进去……
直到玉长生,他驱使玉山撞入九幽长河,那充盈仙气,极为不凡的白玉山体,竟然被丝丝黑气渗透了进去,玉光染上了一层阴晦。
显然玉京仙山分出的山体,并不能完全阻挡九幽的侵袭……
玉京教的诸人心中有一丝微颤,仙山染上阴晦,这趟旅程,可能会出问题!
新恒平脸色迟疑,但还是驾驭星舰,驶入了阴河,犹如星辰的巨舰居然生生撞开了阴河,将所有黑雾,以星辉隔绝在舰体三丈之外!
仙秦遗物之威,显露无疑,便是九幽也无法侵蚀……
第二百四十四章九幽化身,万尸拜月,青铜人面
钱晨躺在纸船之上,凝视着上方的天光缓缓消逝。
翻涌的黑雾弥漫过他的头顶,巨大的阴影笼罩纸船,在阴河上顺流而行,越往深处越觉得阴风袭人,吹透身躯,宛若一具尸体,带走温度!
薄薄的纸船下面,不时闪过一张煞白的人面,紧贴着纸船,凝视着钱晨。
但当钱晨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黑暗中传出无数人的低语,悉悉索索的九幽魔语透着一股诡异的魔性,仿佛在和钱晨诉说着什么。
河底的阴尸那些煞白的面孔都扭曲了!
它们露出恐惧,臣服,战栗的神色,阴河地飘荡的数万具阴尸哗啦啦的跪倒在两侧,迎送着这只纸船。
钱晨面前翻涌的黑雾骤然凝聚起来,重重遮掩之中,一只芊芊素手探了出来,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一抹艳红。
旁边的燃烧着业火红莲上飞出点点暗红的业火,瞬间燃烧,弥漫了整个阴河,无穷无尽的业力汹涌而来,引燃业火。
九幽法则落下,漫天的业火骤然收拢,在那只手上化为一把赤红的油纸伞。
俨然是天罗伞的式样……
便是元神真仙沾染,都要被消磨本源的的九幽之气中,那持伞的身影平静而从容,伞遮住了她的面孔,伞下的身影穿着一身似乎被土、被血染成红褐色的衣裙。
衣裙有些破败,手持的红伞也已经泛黄,还有不少破洞,从中透出女子的青丝如瀑。
钱晨眼神微动,这不是自己在金陵洞天的黑暗中,让师妹伪装的‘九幽化身’吗?
那时候她打着的伞,还是浑天青罗伞!
如今浑天青罗伞已毁,但感应到他在此的九幽法则居然真的按照他昔年显化的形象,凝聚了这么一尊化身出来。
只不过当年因为是司师妹代替他出巡,用的乃是女身。
故而显化的也是一尊女性的红衣凶灵!
钱晨并没有寄托这尊化神,而是眼神一凝,看向了化身背后的九幽法则——自己用过一次的马甲居然成真了!而且是一尊女身。
虽然在阴河之中,此身真有九幽化身出巡之威,但这背后莫不是有人想看我笑话?
九幽之中,一直有魔语呼唤着自己,等待着自己!
钱晨将自己认识可能施展九幽魔道的大神通者在心中过了一遍,原始魔祖昔年为九幽之主,但如今已经是元始道祖了,不可能这么无聊。
太一魔祖是太上的旧身,应该已经被斩去。
钱晨怀疑道尘珠中的魔性,可能就有太一魔祖旧身,也不可能出现在九幽。
血海、九幽两位魔祖倒是有这个可能,指望呼唤自己这个未来魔祖归位,重兴魔道,还有九幽魔祖炼制的混一清浊大磨盘——这尊轮回之主之前不太说话,现在指不定想看自己笑话呢!
亦或血海魔祖炼制的血神旗?原始魔祖遗留的九幽轮?
这些灵宝虽然并非轮回之主,但都能引动一部分九幽大道,也有嫌疑……
面对纸船上半坐在钱晨身边,打着红伞的女子,钱晨缓缓的伸出了手,握住了那把红伞,伴随着他微微闭目,一种颠倒的感觉骤然浮现。
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操纵着九幽化身,凝视着躺在纸船上陷入沉寂,被九幽拥入怀中的自己。
‘自己’缓缓化为一朵红莲,在纸船上盛开,犹如一盏顺流飘下的河灯。
红衣凶灵,九幽化身则缓缓抬起红伞,从纸船上站了起来。
在莲花绽放的红光之中,向后看去,一艘艘的纸船犹如棺材一般,顺流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