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兰若寺庙,只怕有些古怪啊!
宁青宸有些不解:“这天煞峰下就这里有一座这么大的寺庙,当然会有些古怪。我见到那柳树妖时,它扎根于一处深入天煞峰的魔穴之上,其下不知有多少尸骨,显然也藏有线索。”
知秋也点头赞同:“我追踪狼妖到的此地,显然离狼妖老巢不远。若是那狼妖是血魔麾下什么四将之一,它将老巢设在这里,想必也在看守着什么。”
“而且这里几天前还是一处废墟……”知秋低声道。
钱晨看他们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总不好说,这兰若寺是我修缮好的,原来这里就是一片废墟吧!但他仔细想一想,更发觉有些古怪……那兰若寺废墟显然早于附近那处遭遇狼妖袭击的村落废弃,所以钱晨一开始才没有怀疑什么。
但是换个角度想,以佛门的建筑造诣,就算废弃数百年,这兰若寺也不应该荒废到如此程度。
钱晨来的时候,哪还有一处完整的房屋,就连后院的塔林都被铲平了。
这样一看,反倒有一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而且狼妖袭击来的太快,郎大将动手之时不惜牺牲许多子孙,更是直接动用了血河大法,狼性狡诈,遇到暂时难以应对的强敌,常常会暂时退却,郎大将为何不等待其他三位妖魔大将的支援?除非他们触动了那妖魔的什么忌讳。
钱晨抬起头,与知秋异口同声道:“降魔剑匣!”
知秋激动道:“一定是降魔剑匣……当年七侠镇压血魔后,碧灵真人与大方散人受伤太重,此战之后就坐化尸解了!他们的随身炼魔至宝束魔银环和化魔玉瓶,定然也不会远遁,应该就藏在天煞峰左近。”
“而布袋和尚的破魔金针;本门赤龙真人的降魔剑匣;青石公的定魔宝镜;红发老人的炼魔真火;以及七侠之首吟风真人的玄天斩魔剑,也都因为几位剑侠异人除魔之后,纷纷尸解飞升而不知所踪。若是七侠前辈算到会有血魔脱困的一日,那么他们也必会留下除魔之法。”
宁青宸左右打量着这座钱晨新修起来的大殿,想要找出可能存在的线索。
可这大殿完全是钱晨新修起来的,藏的东西倒是不少,可都是钱晨亲手塞进去的。
所以当宁青宸惊喜的从佛像背后的藏经砖里摸出一张灵符的时候,钱晨只好解释道:“这是在下为了以防万一,藏在其中的。”宁青宸突然想起钱晨让他上房梁摸的那面灵光宝镜,顿时有些气妥。
“难道那几位前辈尸解飞升的时候,就没有留下什么只言片语吗?”宁青宸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知秋摇头道:“血魔之灾已经过去了两千年,如今往事成了传说,真真假假难以辨别,就算前辈有什么交代,也应该只有掌门师尊知道。”
“还有血魔自己肯定也很清楚……”燕殊道:“所以那降魔七宝在哪里藏着,多半还是血魔最清楚……这样一来,它派遣手下妖魔看守这几件克制它的法宝,就更加有可能了。我们之所以惹来妖狼袭击,就是应为靠近了血魔让它们看守的降魔法宝!”
燕殊想起与妙空死斗之时,钱晨那成出不穷的埋伏,大笑着对钱晨一指道:“要说这里哪里适合藏东西,应该是钱师弟最为清楚了!”
钱晨微微颔首,思索了一会,发现这里能藏东西的地方,自己还真的基本都考虑过,无论是大殿,周围的僧舍,还是其他什么边边角角,哪怕是功德池中的一塘莲花,乃至天上的一轮明月,不也都被他藏过飞剑元丹吗?
“若是说这里还有什么适合藏法器的地方,那就剩下后院的珈蓝塔林了!”钱晨低声道:“其他地方基本是我修缮起来的,唯有后院塔林,因为担心冒犯了前人的舍利遗骨,所以我并未打扰。”
“佛塔常有地宫……”知秋提议道:“如今为了除魔大计,打扰一二,也不算冒昧。“
几人不在多话,遂起身前往后院的塔林,这里残破神像石碑散落荒草堆中,佛塔早已经倒塌,残砖片瓦散落在地上,浅浅的掩埋住了地基。看得出来这座兰若还完好的时候,塔林约有八座佛塔,高高低低占据了偌大的一处院落。
第九十四章听没听过‘失空斩’
一路上那只大黄鸡都有意无意,在钱晨身前度步,到了塔林之前终于忍不住蹿到钱晨身前,用嫩黄的喙啄了啄钱晨腰间的红皮葫芦,敲出哒哒的响声来提醒他,葫芦上系着的金银扣子也终于忍不住了,变化为金银童子,愤怒的拦住它。
金银童子护住葫芦,发出呀呀的怒吼。
钱晨只好上去调解,如约取下葫芦倒出两粒灵丹,那只大黄鸡的眼睛登时就亮了,豆大的小眼睛生动的演绎了眼睛一亮的效果。
金银童子两只又是委屈,又是不忿的站在葫芦上看着。
倒是宁青宸看清了那灵丹的成色,有些为难,违心的推拒道:“钱道友,凤师它只是顽皮,这灵丹如此珍贵……”
大黄鸡回头看向少女,眼中流露出震惊的神色,大有——‘这人是谁?我认识吗?为何如此胡说?’的意味。
剑仙少女只好将它抱起来,搂在怀里,小心的为它梳理羽毛。
同时手里的灵谷丸子隐蔽的塞了过去,大黄鸡委屈的象征性的叼了一下那灵谷丸子,然后抱在少女怀里的双爪刨了刨,一脸嫌弃。
钱晨看了也觉得有趣,笑道:“我乃太上道门下,灵丹于我而言,却不算什么稀奇。”
“而且既然我已经答应了这位凤道友,也不应食言才是。”
那大黄鸡听了眼睛再一亮,伸长脖子等待,同时小脑袋频频点头……金银童子和耳道神小人扒着钱晨的道袍,疯狂的摇头。
钱晨说罢,便直接伸手将灵丹摊手放在了那大黄鸡一伸脖子便能够到的地方,果然,大黄鸡迅速探头,以宁青宸完全来不及阻止的速度,将两颗灵丹叼走,一伸脖子,就咽进了嗉囊里。
这一下两只金银童子气妥了,瘫坐在葫芦上一脸沮丧,耳道神开始拉着钱晨的衣领,咿咿呀呀的讨要灵丹……钱晨随手用指尖占了一点灵丹玉屑,送给那几个小东西。金银童子接过玉屑就小口啃食起来,怨气也渐渐平息,唯有耳道神还不满意,指着大黄鸡鼓囊囊的嗉囊哇哇大叫。
示意自己也要一颗完整的灵丹。
钱晨伸手弹了它一下,道:“你也就吃饭最能,找一只尸虫算什么。你若也能和凤道友一样,练就一身好本领,再勤快一些,不要我每次催你才起来干活……一丁点的小豆丁,哪来的那么大胃口。”
虽然嘴上如此说的,但念在耳道神这次出门打探消息有功的份上,钱晨还是塞给它一颗完整的玉食丹。
耳道神举着一颗比它身子还大的灵丹,一脸纠结,不知放在哪里。
想来想去,它还是将灵丹交还给了钱晨,让他代为保管,自己继续捧着玉屑吃了起来。耳道神飞到塔林旁边的荒草上,就着上面的晨露吃饭。
那边宁青宸屡次踟躇,看到木已成舟,丹已进了鸡嘴里面,知道自己抠不出来,才期期艾艾的向钱晨道了声谢。
钱晨倒是干脆多了,呵呵笑道:“既然是我先前答应下来的,那便是我自家的主意,宁师妹道哪门子的谢啊?”这货顺杆爬,当即就叫起师妹来了。
宁青宸叹息道:“钱师兄既然有灵丹,也应当用在自己的伤势之上才是,凤师馋嘴顽皮……也是缠得道友没办法。”
“哎呀!”钱晨伸出手指揉揉耳道神的脑袋笑道:“谁家没有一个缠人精呢?”
说起自己的伤势来,钱晨突然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道:“劳烦师妹关心,但我这伤势纯是因为中了先前那个魔头临走前的暗算,不得不以寒气镇压魔念,同时法力也要禁劾那神魔法相,免得被他隔空收走。这才只剩一成功力……”
“如此这般,丹药无用。而且我灵丹备有许多,也不禁同道来索取。师妹若有所需,跟我说一声便可!”
听完这话,剑仙少女倒是没什么表示,她怀里那只鸡,倒是一副马上要投怀送抱的样子。
知秋满脸土灰的从地下遁出来,手上捏着几颗暗淡无光的舍利子道:“我去查看过地下了,确实有几尊塔下挖了地宫。但里面都是一些佛门经卷和高僧舍利……并没有降魔七宝的线索。”
燕殊接过舍利,看了几眼道:“这舍利的念力佛光被污秽的很严重,看来那些妖魔也来这里搜过!”
“会不会已经被那妖魔收走了?”知秋神色一动道。
燕殊眼睛一亮:“那可好,我们杀入魔窟之中,将那一窟妖魔上上下下血洗干净,然后在慢慢翻寻。”
钱晨摇头否决道:“若是妖魔早就得到了兰若寺中可能藏着的降魔七宝,又何必因为我们在兰若寺驻足而大动干戈?而且那狼妖攻寺的时候,显然有所顾忌。其中也必有原因……”
燕殊闻言叹息道:“狼妖在这里找了数十年,知道的应该比我们多,要是留一个活口就好了!”
钱晨微微一笑:“未必没有活口,燕师兄你忘了?昨夜狼妖来袭的时候,还有一只狈妖施过法术……后来却未曾见过此妖,应该是逃了!”
燕殊脸上浮现异色,看着钱晨有些怀疑道:“师弟不会又有布置吧?”
“我先前将法器金沙洒在庭院中,那狼妖来袭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沾了一粒在那隐藏的狈妖身上。”钱晨掏出一个高尔夫球大小的庚金神沙砂母道:“此物能感应神沙,循着感应而去,应该就能找到那狼妖的老巢了!”
距离兰若寺不远的一座荒山悬崖之下,钱晨一行人来到了一处隐秘的石窟面前,闻着洞口若有若无的腥臊味,宁青宸有着微微皱眉,这石窟内力九曲蜿蜒,不知有多大,她以灵光镜搜索的时候,被洞内的禁制所阻止,但依那禁制笼罩的范围来看,这石窟的范围波及附近几座山头,极为深邃。
想来也是,没有这么大的地方,如何能容纳那数百只狼妖群集?
燕殊见宁青宸毕竟是一个姑娘,好心道:“钱师弟伤势未愈,就不要轻涉魔窟,免得中了埋伏。宁师妹,麻烦你在这里照应一下我这位师弟。”
知秋笑呵呵道:“钱师兄的灵丹神妙,我调息了一日,已经大好。经过昨夜一场厮杀,祖师符法更加精进,正要用那些妖魔的头颅印证一番。”
宁青宸正要答应,钱晨却突然道:“我尚有一成功力在身,等闲妖魔不惧。而且此时分兵不得,那收服轮回者的妖魔还未显露行迹,一旦分兵,只怕会被此妖突袭,届时我们兵分两路却难以呼应,反而会麻烦。”
“那师弟你跟我们下去?”燕殊迟疑道,他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好主意。
“大妙……然后那妖魔在妖窟洞口一堵,我们立刻就成了瓮中之鳖,若是里面剩余的狼妖在里面发作起来,或者那妖魔派遣手下从其他妖窟洞口进去,我们还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燕殊没好气道:“师弟你口里就没个好词吗?又是鳖又是老鼠的。”
“那你说怎么办!”
“留我一人在洞口接应,那妖魔更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不敢轻易动手……”
燕殊闻言瞪着一双环眼,看了钱晨半响,若不是他知道这位师弟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一定比他多,此时说不定还有什么算计,早就一巴掌打晕带走了。他低声问道:“你真的只剩下一成功力?”
钱晨连忙咳嗽几声,微微喘息,气息艰难道:“当然,我骗师兄干什么?”
“那可要我们留下什么法器,助你防身?”
钱晨摆手道:“不用了,若是硬要留下什么,师兄手中可有琴?”
“我是一个粗人,不耐操弄那些玩意儿。”燕殊疑惑道:“你要琴干什么?”
“唱空城计,不学学诸葛琴魔,总觉得缺了些什么。”钱晨叹息道:“给具二胡也好啊!”
“诸葛琴魔是哪位老魔?”燕殊嘟囔道,摇摇头,呼唤宁青宸和知秋下魔窟去了。
宁青宸进去之前,瞪着好看的眼睛看了钱晨半响,看得他心里毛毛的,才抱着黄鸡转身进入洞窟中。
他们离开后……
钱晨在狼妖魔窟的洞口盘膝坐下,面对着险峻嶙峋的荒山野岭,背着天罗伞,手指不自觉的抽动起来,总感觉自己的膝头好像放着一具二胡的样子。金银两个小妖怪从葫芦上跳下来,在旁边打打闹闹,钱晨背对着洞窟,面露微笑,一副十分放松的样子。
若不是时不时还一阵咳嗽,简直像是出来郊游的。
第九十五章来,我唱给你听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这天煞峰左近的荒山野岭之中,过了日头最盛的时刻,天色就古怪的昏暗了下去。此处真的没个好山水,都是嶙峋怪石,没有山清水秀不说,明明是盛夏里,草木却都枯黄了。
靠近悬崖的柏树虬结扭曲,树干上满是疤瘤,曲折如蛇。
矮小的树冠裸露着光秃秃的树桠。
许是因为妖狼常常于此地出没,周围什么动物也没有,只有远处传来老鸹带着一丝凄凉的叫声……
钱晨盘腿坐在洞口外的一尊巨石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虽然阳光直射在他的身上,但却带不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不消多久,青石便染上了一层薄霜。
这时候,身后悬崖上的柏树开始舒展枝桠,那漆黑曲折的树枝,像蛇一样缓缓的扭动着。向着崖下的钱晨探来。高达数十丈的悬崖上,爬满的枯藤崖柏都缓缓沿着崖缝朝他攀爬过来……
“沙沙沙……”
粗糙的崖壁和木质发出的摩擦声,非常轻微,但在如此安静的地方,绝对逃不过修士的耳朵,钱晨却依旧一副恍然未觉的样子。
“咯吱吱……”
已经爬到了钱晨头顶不远的崖柏身上传来木质扭动的声音,两只乌鸦落在上面,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钱晨的背影。它们张开嘴嚎叫了两声,却露出一口狰狞的獠牙……枯藤如同蛇群一样蠕动着,缠绕成球,数千条黑黄的蔓藤,朝着钱晨漫过去。
这时候钱晨突然‘呀’的一声开嗓,他拉长声调,突然以戏腔唱道:“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旌旗招展空翻影……”
那无数蔓藤触手仿佛被吓到了一样,都齐齐抽动了一下,往后收回了一段距离。
钱晨唱了两句,忍不住了连连咳嗽,他用袖袍掩住了嘴,等到咳完了,放下白色的袖子上面清晰的绽开了一朵梅花,却是血痕累累。钱晨继续以微喘的气息唱道:“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我也曾差人去打听,打听得司马领兵往西行。一来是马谡无能少才能,二来是将帅不和才失街亭……”
唱时,钱晨甚至抖落双袖,摆了两个京剧的架子。
“咳咳咳……”钱晨咳血不止,在袖子上染出一朵又一朵的梅花。
那些蔓藤枯枝,犹疑不定的样子,迟疑了片刻才有缓缓摸了上去。
一只乌鸦落在钱晨的身边,银童子仿佛锈掉了一样,它抬起小脸,脸上都是黑色的银锈斑斑,它一步一步,像是生锈没有上油的机械人一样,缓缓来到乌鸦的身边。
乌鸦瞪着血红的双目和银童子对视了一眼。
那银锈已经模糊了银童子的五官,这个无脸的小银人歪着脑袋,和乌鸦对视在了一起。
荒芜空旷的山野上,咿咿呀呀的戏腔还在唱着:“……你连得三城多侥幸,贪而无厌又夺我的西城……咳咳咳……我诸葛……咳咳……在敌楼把驾等,等候了司……司马……到此谈、谈谈心……”
这时候那枯藤崖柏终于摸到了钱晨的身边,它们像蛇一样轻轻绕着,攀到了钱晨的肩膀上,钱晨依旧没有回头,咿咿呀呀的在那唱着,当那枯藤犹如有人伸出了修长的五指一样,往钱晨脖子上伸去的时候,钱晨口中的戏腔突然顿了顿……
随后又恍若无事的唱了起来。
钱晨脑后黑色的青丝随风飘荡,突然落在了那些柏枝枯藤上,黑色的发丝突然也扭动了起来,它们缓缓蔓延,与枯藤缠绕在了一起……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钱晨的头发越来越长,越来越多,爬满了身上的枯藤犹然不足,顺着蔓藤向身后悬崖上的枯藤树枝爬去。
一簇簇头发已经爬到了悬崖上,在悬缝间蔓延着,一点点在缠绕在那些蠕动的柏树和枯藤之上,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