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数巨浪禁制的绞杀之下,那一丝剑光显得微弱之际,仿佛摇摇欲坠,随时便会被扑灭。
金刀峡外,不知道有多少修士此刻心都提起了一线……
但就是在这十面倾压之下,一线剑光却灵动之际,其辗转腾挪,总是比阵法的变化快上一线,在阵法外围逛了一圈,居然趁着数百万妖兵催动阵法变化时的一丝破绽,冲破了那拦海大阵,抽身出来。
钱晨纵出阵法,却按了按飞剑,剑光一滞,似乎在等待拦海大阵中的反应。
此刻,主阵之龙果然鼓动阵法,将数道巨浪合一,化为百丈高,推过了金刀峡。
被妖气染得浑黑的巨浪刮擦着两边的石壁,被海浪拍打千年,坚若金刚的石壁刮出一道道深深的划痕,这海水融汇无数妖气,每一滴都沉重无比,蕴藏着能打碎人肉身的巨力。
但这海浪扑向钱晨,却只见他一挑剑眉,眉宇间显露出一丝极为凌厉的剑意来。
钱晨举袖一挥,剑光横斩而出,飞剑一挑,竟然在那滔天海水倾压之下,斩入了巨浪之中,剑势以钱晨的身躯为根,凝聚在那道相比巨浪,细小无比的金光之上。
那滔天水幕,骤然被一道剑痕深深划开。
其中列阵的数万妖兵,身披寒铁贝甲,竟犹如砍瓜切菜一般,被那剑光斩开。
钱晨抓住阵势扩张的一个破绽,将剑光以最无匹的姿态,一剑诛杀了浪中布阵的数万水妖!
顿时,鲜血染红的浪头,犹如云雾一般在黑沉沉的浪头扩散开来,将海浪染成暗红,无数残尸浮起,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道剑痕!
数万残尸漂浮的海面之上,钱晨踏虚当空,对峙着身前那席卷天日,威势滔天的阵法!
金刀峡云水涌动,宛若东海翻涌而起,在他面前化为一道幕墙,云水之间数道龙影游动,似乎在死死盯着阵外的钱晨。
一时间,渺小若尘埃的一人一剑,对峙着仿若天威的拦海大阵……竟有一丝平分秋色的感觉!
此时不知多少修士,将这一幕牢牢印在心中,心中震撼难言。
拦海大阵中主阵的龙太子,仿佛也知道了厉害,收拢了阵法,不再让钱晨有立威之机,但那水天之间的雷霆却越发狂暴,仿佛宣泄着这位龙太子心中的愤怒。
钱晨等了一会,见到阵中再无挑衅,这才纵起剑光,落在那望海门残余的修士面前。
望海门本是让一位元婴长老领队,但这位长老带着自己的几位弟子,却是陨落在拦海大阵之中。此时领头的只是一个金丹修士,他看到钱晨剑光过来,擦了擦头上冷汗,心惊胆颤的迎了上去。
但钱晨来到他身前,却只是将滚海轮扔了过去,淡淡道:“收好,别再让人抢了!”
望海门的那名结丹修士顿时大喜过望,跪地叩首道:“多谢,多谢前辈援手,为我宗夺回至宝!前辈大恩,本宗没齿难忘……”
第一百七十四章祝融魔魂染金人,一柱信香唤青牛
钱晨回赠了滚海轮,却也未曾多留,依旧纵了剑光,自寻清净去了!
其他诸多海外修士,虽然眼巴巴的想要上来问候结交,但看钱晨显露的性子,便晓得这位前辈果然是个剑修的性子,不耐俗物,便不敢再追上去惹厌。
自然也有人对望海门的至宝滚海轮有几分觊觎之心,望海门虽然实力不弱,门中也有一位化神老祖坐镇,并非任由他人欺凌之宗,奈何此地他们只有一位结丹真人,本是保不住滚海轮这件神妙法宝的。
可此物乃是那位神秘剑修所送回之物!
只看那道剑光来去纵横,视拦海大阵于无物,斩杀搬山蟹的强横,便知此人乃是化神级数的人物。
有他庇佑,还真没个不长眼的敢去在他眼皮底下谋夺滚海轮!
钱晨方才试探了这拦海大阵一回,也是悚然动容,才知道龙宫的的确底蕴非凡,不愧是可以和道门扳一扳手腕的顶级势力。
此阵亦是真龙玄水阵的跟脚,但相比九太子手下那群杂兵所布,被钱晨一剑破之的阵法,何止高明了百倍。
布下这一阵的水族妖兵一个个修炼的是龙宫秘传,妖气精粹,更兼这一位位妖兵都乃是海外水族的精锐。休看被钱晨一剑斩杀了数万,实则那数万妖兵的每一尊,都不逊于寻常通法修士,胜过了九成的海外修士。
那些结丹修士开创的小宗门,来上百十宗倾力尽出,也不是这一阵妖兵之敌。
这真龙玄水大阵,乃是以数百万水族的妖气为根源,加上真龙天生统御云水之能,汇聚东海水气,营造的这一方阵势,竟不输于元神级数的手段,等若一件灵宝镇压。
而且这般大阵并非各大仙门的护山阵法,需要依仗地脉形势而布,乃是一个宗门苦心祭炼不知多久,依仗地脉而成的阵法禁制!
此阵以海上洋流水脉为根基,数百万妖兵为禁制,可以随意移动,布下阵法,若是围攻各大仙门的山门,只怕整个海外,除了少清、神霄等寥寥几家,其他旁门都挡不住!
而且,这边显露的实力,恐怕只是龙宫的一小部分……
而整个东海龙宫的底蕴,完全可以排到东海前三,与少清也只在伯仲之间,可东海龙宫却只是四海龙宫之一,虽然其实力算是四海龙宫最强者,但其他南海,北海,西海龙宫加起来,总也能相当于一个东海龙宫了!
龙族雄踞海外,果然并非易予,难怪需要少清扎根东海,压制其势……
“这阵法笼罩数百里,把守要害水道,但我若真想过去,绕一圈也就过去了!但龙族何尝不知道这一点?”
“这金刀峡之所以是要害水道,便是因为除此经过此地的洋流水道之外,附近数十万里的海域乃是海况险恶之地,号称风暴洋,虽不如乱星海凶险,但风暴之中甚至会有虚空乱流,就算是元婴修士想要通过也有许多困难!”
“但就算再凶险,也拦不住化神真人!龙族据守水道,便是要彰显自己东海霸主之尊,叫海外修士低头。”
“那些化神修士如今避过了这一阵,待到龙族散布四方的阵法汇聚起来,在飞舟海市外把阵一列……嘿!他们还敢出手吗?”
钱晨心中冷笑,他就算施展本命飞剑,强行冲破此阵,彻底惊动龙族,也不会就这么避让开来!
龙族算是什么东西?也值得他太上亲传避让?
“不过,龙族那边至少有四位元神龙王,但只看它们拿出一个阵法,就堪比元神的手段来看,这个数字翻上三倍都不出奇!真龙天生万寿,四海龙王又是天庭赦封的正神,不必飞升,如此世世代代积累下来,谁知道他们藏着多少元神?”
“据我所知,龙族可是在太古时期真正阔过的大势力,出过太古五皇这等神帝之尊的族类。”
“那时候连仙道都未曾立下,道门更是连种子都不是呢!祖上如此阔绰,就算留下什么道君级别的手段,我也不甚惊讶!”
钱晨一时间突然觉得,就算是他最为强横的剑修化身,对上龙族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能翻车。
莫非要寄托业火红莲的大日火师化身也过来?
念及此处,他不禁暗暗摇头,大日火师肯定是不能亲至的,业火红莲那边孕育着祝融焚绝神煞,就连祝融魔刀都还插在业火红莲之中,自九幽呼唤那尊神魔的残魂。
此事干系第二尊金人的出世,乃是他日后预备对付天庭的手段。
十二都天神煞布下盘古大阵,十二金人孕都天神魔,乃是布局万古的大事,岂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龙族就耽搁了?
而且祝融焚绝神煞,可不比剑冢孕育的蓐收天刑神煞——烛九阴、祝融、共工、蓐收、玄冥、后土,第一批烛九阴统率的五行神魔之中,蓐收只排在第四尊,而祝融却是第二尊出世的!
归墟之中的那尊金人,他已经算出了一些端倪,身陷无边劫火之中,乃是诸多世界落入归墟燃起寂灭劫火之处。
纵然是钱晨,都难以靠近。
这尊金人被归墟劫火烧了数百万年,早已灵识泯灭,就连罗天世界都接近破灭,因此烛九阴才只能模模糊糊的感应到它,而钱晨在归墟之中设下神庙,便是祭拜于它,意图以无数九幽魔神残魂,开始魔染它。
至于如何启出那尊金人,那还得蓬莱帮忙才是!
但无论用何等手段,祝融焚绝神煞和祝融血刃之中汇聚而九幽魔神——太古火神阏伯的残魂……如今唤作祝融的魔魂,都是重中之重,亦是钱晨造化金人的根本!
“业火红莲不能动,其他太极童子、玄黄道人也各有重任……”
钱晨神色微微舒展,暗暗道:“也是该请它出手的时候了!”
他摸出那一丝先天乙木之精,以人俑铜灯之中蕴养的命油,化合瑞龙脑、紧那罗独角、乾闼婆遗骸、石髓佛脑、鲲腹中蕴养的龙涎香,配以真火,调和成一种暗金色的粘稠脂油。
又取牛头旃檀木心细细研磨成粉,调和脂油,搓成香条……
莫约搓了数十根一尺长的大香和一百余只筷头粗细的小香,这些材料就用尽了!
“这些祈神香,乃是神道上品香丹,非但对我九幽呼魔有大用,日后司师妹的罗天大蘸只怕也离不了它。可惜这一次把紧那罗和乾闼婆的神魔之躯都用尽了!佛门不愧才是香丹一道的大成者,其炮制的这两种神魔,实在是香道妙物,炼制神道香丹的极品。”
“得找个时间,再弄死几头才是……”
钱晨一边心中盘算着不良的心思,一边将那一缕先天乙木之精,融入一株大香之中。
此时耳道神已经跑了出来,眼巴巴的看着钱晨手中的香柱,眼中流露一丝渴望之色,但又有些畏惧,小心的扒拉着钱晨的一角,微微扯了扯。
钱晨看了它一眼,顿时摇头道:“这次炼的,还得预备给司师妹一份,我自己都不够用,你就别想了!”
这下耳道神可知道了,的确是好东西,并非是上次惊神香那般的坑货。
顿时它仰头看着钱晨,咿咿呀呀的吵闹着,不住的扯着他的袖子,钱晨冷冷一笑,将指尖沾的香粉冲着它一弹。
耳道神被香粉一扑,便摇摇晃晃,傻笑着,露出一副好似痴呆的神情!
不管这个贪心的小妖怪,钱晨收起祈神香,将那一株融入先天乙木之精的大香点燃……
此时广陵陶家的祖地,一只板角青牛握在一片草地之中,睡得正酣,突然模模糊糊闻到了一股让它浑身舒畅的香味,那香气萦绕之下,神魂得到了丝丝滋养,香气之中似乎有许多美好,善良的祈愿,乃至人的聪明正直,叫青牛心神越发平和,陷入恍然入神的梦境之中。
一时间,种种大道之妙涌上心头。
老牛才参悟了一个头,那香气就已经燃尽,缓缓散去,它追着残香突然醒来,惊呼道:“谁在拜我老牛?”
“还有呢?继续啊!”
它蹬了蹬蹄子,焦急不安的等待着。
少顷它终于清醒了过来,感应到残香之中的一缕神念,嘴上嘟囔道:“俺就知道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这等妙物,不会有人白白烧给我老牛。也罢!总比那些求牛办事,一毛不拔的之辈好多了!”
“那钱小子叫我是去……海外?原来是要去飞舟群岛,与他一个化身降服四海,横压真龙!”
青牛见此翻起身来,给陶侃施施然的打了一个招呼,就悠悠往东海去了。
瞪着牛眼,身上萦绕着一丝玄妙的香气,老牛眼中流露出一种期待之色,暗道:“钱小子为人大气,这次应该不会亏待我老牛吧!”
“俺老牛出手,区区真龙,又算得上什么。俺老牛祖上可是道祖的坐骑,这东方青龙大尊,可不是它们龙族的大神!”
“俺也不贪,这妙香,再来十根八根就够了!”
它想到这里,浑身激动,当即奋蹄扬尾,朝着东海猛冲而去……
第一百七十五章耳道亲传天咒宗,海外仙门破阵来
幽幽醒来的耳道神看着已经燃尽的祈神香,露出整个人震傻了的神情,小口张着,满脸都是对钱晨如此对待自己的伤心。
那香气顺着冥冥之中乙木之精的感应,飘到了青牛那里,耳道神甚至现在还能闻到飘向老牛的香路,甚至它还可以借着香路,迅速的遁往广陵郡。
但那又如何,香已经没了啊!
它想要蹭的香没了呀……
耳道神痛心疾首,连方才嗅到的那一点香粉都不香了!
耳道神跳将起来,冲着钱晨咿咿大叫,钱晨一指点在这个小妖怪身上,笑道:“你是不是傻?祈神香最重要的乃是神道采集的愿力灵情,我散播明尊之名多久,才收集到了这一点可以称得上是灵情的愿力精粹!”
“大部分人求神拜佛,愿力之中充斥着欲望,驳杂至极,也只有那些真正正心诚意,以智慧,正直,勇气,仁爱祈求诸神之人,才能上供这等极品的愿力!”
“但真正智慧,正直者,有几个是拜神的?”
“海外人口终究低劣了些,大部分都是土人,能出产这等愿力的,万中无一。而中土人杰地灵,早受教化,知晓道理的特别多,只怕上供的愿力一百份中就能得到这么一份!陶天师那里的香火,才是极品,我不送给司师妹一批好香,怎么好向她讨要愿力香火……”
说到这里,钱晨笑道:“中土道院的香火,多是道门信徒供奉!”
“这些信徒日日诵读道经,其中不乏三位道祖所留的经文,若是真能参悟经书中的道理,供奉香火便会带有一丝道德之气……那才是真正的顶级灵情,极品愿力!”
钱晨念及此处,心中都有些泛酸了!
他小声道:“道院这些年不知道收集了多少道德之气,此气乃是功德之首,是比我结丹所用的五行之德还好的愿力!”
“若是能一次炼化香丹,只怕能炼成一品之上的道香来,非止于神道,对我这等仙道修士也有大用。你这小妖怪,岂知我以小博大的用意!”
说到这里,钱晨将耳道神从自己的袖子上弹了下去,自去参悟破阵之法了!
耳道神委委屈屈,只好自己跑出去玩……
金刀峡外,被阻拦不得去的修士越来越多,这些天来不断有人闯阵,但任由是何等修士,能活着出来的都是少见。
似昨日那般纵入阵中,轻取大妖全身而退,甚至能叫龙宫吃了一个小亏的,更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天咒宗乃是新立的门庭,掌门也不过是刚结成二品大丹的祖安老人,如何敢去闯那大阵,不过他的天咒丹着实玄妙,配合祖安老人的体质,不逊于一品金丹,也凝结成了一枚大神通的种子!
祖安老人亦是一位传奇的散修,相传他本是海外一巨商之子,出生之际,有扫把星横空而过,因此沾染霉运而生,故而气运差,但命格却又极硬。
克死双亲和所有亲友后,他大彻大悟,如癫如狂,在双亲坟前大哭三天,大笑三天,散去千万家财,焚尽自家的船队,着一身破烂衣衫,出海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