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吹逼过后,凭借手书楼观道秘传道箓,钱晨一道法力发过去,六丁六甲神便立刻给予方便。那丹炉上的神力,对于钱晨投入五毒化身的精神化为炉神,镇压在丹炉内的一系列行为,完全当做看不见。
明明是辟邪镇压的神力,却对钱晨在那里上下其手的做手脚,完全不当一回事。
甄道人一一投入炼丹的主药——九种灵虫蜕……
冰蝉花——灵蝉蜕滋生灵菌所化。
碧犀——避毒之角,大蛇遗蜕。
血蟾衣——血蟾毒蜍遗蜕所炼。
九变灵蚕茧——灵蚕结茧所遗灵药……
灵药入炉后,五毒所化炉神彻底封住了丹炉一应气息,代表天地间邪异、毒瘴、阴浊、恶煞、瘟疫的五种气机,被五毒炉神隐隐牵引着,滋养这一路丹药……不,这不是丹药而是炉内灵药所化的百虫群鬼之间相互厮杀吞噬的一场炼蛊!
第六十四章三尸魔
甄道人这里苦苦耗费心力,炼制灵丹……
但钱晨却在借他的手,以灵药衍化天地造化,又以百虫群鬼盗取造化,最后封入炉中,以炼丹之法,将这些邪异、毒瘴、阴浊、恶煞、瘟疫如炼蛊一般,炼成一颗最邪门的丹药。
那蛀空灵药精华化形而出的种种……眼珠、发丝、手指、牙齿、骨头、骷髅、蜈蚣、蝎子、毒蛇、恶蟾……丹虫丹鬼相互吞噬、厮杀着,每一只都在吞噬着同类的凶厉和妖异。
那百虫群鬼一面以天地间的邪异、毒瘴、阴浊、恶煞、瘟疫的五种气机为养分滋养壮大自己,另一面吞噬着它们中间弱小的存在,作为自己进化的资粮。
整个韦府,之前钱晨在这里埋下的暗手,韦府大多数人被感染的三尸九虫,这一刻都向着丹炉而去……
昏迷不醒的韦泰平身上,百虫化形而出,带着他的大部分修为和身体精气,化为一溜灵光投入了丹炉中,他的那些狗腿子们,乃至韦府的大多数人身上都有淡淡的灵光和虚影腾起……虽然引走了尸虫,但亏损的精气,依旧让这些人元气大伤。
那些感染不严重的,大多只是几天精神不好,但如韦泰平这样子,因为对三阳村村民出手,被钱晨下了狠手的,恐怕要卧床大半年!
在这百鬼祭炉,百虫归炉,天地间的浊阴之气汇聚于丹炉之中的时候……
崔啖忽然感觉浑身发寒,隐隐约约觉得丹台上那炉丹药有些不对劲。
他抬头望气,却见丹炉上神光璀璨,不禁皱眉道:“奇怪……这丹师什么来历,六丁六甲护法诸神这么给面子?”
因为神光遮蔽,他未能看到那周围百里之内无尽阴浊元气都汇聚而来,犹如黑气大蛇一般,钻入丹炉之中,滋养着里面无数诡异气机。甄道人越炼也越觉得不对劲,他感觉炉中的火焰非但热力渐渐降下去了,甚至还有点发寒。
甄道人欲以丹诀控火,却隐隐约约见到自己身旁有人在扇风的样子。
他缓缓转头,看到一只白狐用嘴把着一柄芭蕉扇,正坐在旁边的蒲团上对这丹炉下煽火,旁边还有一只白蛇也用尾巴卷着扇子也在那里用功。
在它们不远处一只白毛小鼠对这灵药挑挑拣拣,配置引火药也投入炉火中,而一只刺猬在它身边打下手。
最后还有一只白鼬在丹炉前翻滚跳舞,如同祭祀炉神!
甄道人这一刻感觉浑身发寒,但这一幕只是恍惚之间,待到他精神凝聚后就迅速从眼前消失,看不见了!
“这莫非是丹劫?”甄道人有点奇怪刚刚的幻觉。
“好没头脑的丹劫……这百灵凝碧丹又没用什么有迷幻之毒的灵药,怎么会有这等幻觉出现?”甄道人百思不得其解。
钱晨将五毒化为炉神,汲取天地间的邪异、毒瘴、阴浊、恶煞、瘟疫等五种气机,以元气炼丹之术,截取天地阴浊之气为药,此乃采天之药。
又以百鬼气机,盗取灵药精华,化为药鬼药虫,此百虫群鬼可谓盗地之药。
最后以五仙烧火,汲取韦家三尸九虫缠身之人被蛀空人体精华,盗取修行之精的人体大药。
如此天地人三才大药汇聚一炉,虽然是阴晦浊恶之根,被钱晨以炼蛊之法成丹,所炼得必然是汲取三才之精,为天地阴浊所钟的魔物。
此等魔物出世,周围的修士便感应祸福之机,有心灵示警。
崔啖就感到这里笼罩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仿佛那丹炉之中孕育着某种大凶一般,让他不禁奇怪道:“吴伯……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这丹炼的好像有点不对啊!”
吴伯也纳闷道:“以此人投入的灵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有这等丹相啊?莫非真的是我眼力不行,已经看不出其中玄妙了吗?”
青石舫上,诸位宾客也感觉心口有些闷气,但这些人宽慰自己说:“甄仙长的灵丹即将出炉,天地气机就是一变啊!这灵丹出世,竟然让我等有些心惊肉跳之感……可见其不凡。”
甄道人离丹炉最近,已经被劫数蒙蔽了心神,浑然感觉不到其中的不对,只觉着自己这炉灵丹炼制之时,如有神助,定然要炼出了不得的东西来。
城隍庙中,韦城隍面对着天地阴气晦气浊气恶气汇聚的韦家,在他眼中天地间已经是黑气滚滚,如潮水一般涌向韦家。城隍摇头道:“自作孽啊!日游鬼差……本官命你前往韦家示警!终究是一人之过,不应该殃及如此多的无辜。”
日游夜游鬼差只好硬着头皮道:“小得听令!”
他们看着那韦府的方向暗暗叫苦道:“这般声势,岂是小事,别说去示警了。只怕我们去了都逃不会来……也罢,毕竟是上官所命,我们去了赶快回来就是。应该能逃过此劫!这些韦家人也是利欲熏心,这等恶兆他们也看不见吗?”
却不知他们这是旁观者清,石舫之上因为炼丹之时的复杂气息纠缠,还有六丁六甲打掩护,所以并不能直观的感受到那庞大的负面气机。
换句话说,就是被劫数蒙蔽了灵觉!
“这丹药快出炉了!”
崔啖不知不觉间,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此丹要成了!奇怪,明明就是一炉中品的灵丹,怎么会让我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丹成了!”甄道人暗道:“这是我顿悟成丹,乃是我平生丹道的大成之作,便宜了这些人了!”
目光紧紧的盯着丹炉,那炉中的火焰不知什么时候转为了纯黑,几乎要冲出顶盖的束缚,炉耳中禁劾的火鸦躁动不安,几乎不敢在喷火了。但炉火仿佛已经不需要火鸦来补充,那火焰盘旋着,一时苍白,一时漆黑。
一时冰冷彻骨,一时带着焚烧一切的躁动。
最后黑白火焰回旋如两仪……
不同于钱晨炼制元丹之时的自然而然,大道无形,这次如炼蛊一般的炼丹,孕育的却是绝世凶物,出炉前气势可谓凶猛,声势浩大,却正符合了甄道人和一众看客的期待。
这黑白两色的火焰肆虐之中,一阵奇异的声响从丹炉中传来。
“咔嚓”的细微声响,让甄道人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他扭动着脖子,目光停留在了通体紫红,八头异兽铸像的炉身之上,眼瞳骤然缩小了一半……
只见在浑厚坚硬的紫铜炉身上,一道细小的裂缝,竟然悄悄的蔓延了开来!
青石舫上,水汽凝聚青石上形成的露珠化为血红,如同斑斑血迹一般流下来……
但此时已经无人注意这一点了!
两位鬼差抹着额头不存在的汗迹,暗道:“上官,我们可尽力了!那丹炉里面的东西实在太可怕了!我们离得近一点,都有一种要被吞噬掉的感觉!”他们不敢再回头,迅速的尽力逃向离这里最远的方向……
“这是……”甄道人满头大汗,心里提了起来:“要炸炉了?”
“这一炉丹药究竟被我炼成了什么?似乎一百多颗丹药的药性,都被融入了一颗灵丹之中……这莫非是丹王吗?传说中丹药灵性若是太过,就可能有一颗丹药生出灵性,吞吃了同一炉其他丹药的精华,化为丹王!”
“有了丹王这等神物,我以此成丹便是……丹王乃是元丹,炼化便相当于结丹。”
“那里还需要什么蛟珠?”
甄道人有些喘不过气来,在他目眦欲裂,极度想要挽回此丹之时,已经到了极限的丹炉终于赫然破碎,数十只火鸦从炉盖中飞了出来,逃之夭夭,轰然爆炸开来的丹炉横扫了整个石舫,尽管有禁制保护,还是将石舫炸塌了一小半。
无数丹炉碎片,四下飞射,被韦家的几位长老与吴伯一同祭起法器拦下,才免得一场狼藉。
“等等……”本已经绝望了的甄道人惊喜的看见,在丹炉爆炸的原地,一颗浑圆的灵丹,正在散发着微微的青芒,悬浮在半空,犹如有着灵性一般。
“怎么可能?”崔啖十分震撼:“就连那位前辈以罡煞之气炼丹,也只是略带灵性而已,这一炉平平无奇的灵药,如何炼出这一枚犹如活物的灵丹?”
吴伯面带古怪之色苦笑道:“公子,只怕我们想差了!”
“这丹会上炼丹的大丹师,或许并非那位前辈,而就是那位黑衣道人……人不可貌相啊!那位高人的丹术固然是神妙无放,但九真偏僻小郡之中,也有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高人啊!”
甄道人来到那颗灵丹之前,心中难以抑制的狂喜,让他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丹道大成了!我练成了万古丹王!”
韦乐成脸色已经难以维持淡定,看着甄道人的眼神惊骇莫名,他心中已经推翻了对甄道人的种种利用,将其榨干收刮干净的计划,而是转而思考起如何结交此人……这等丹师,已经不是池中之物,或许整个韦家未来都要仰其鼻息!
“我丹道大成了!”甄道人狂笑道:“此丹出自百灵凝碧丹,因我顿悟而成。”
“便叫百灵碧元丹……丹道将再增添一颗绝世元丹!”
………………
“我的丹终于炼成了……”钱晨在数十里外负手看向远方,平静道:“此丹因斗法之念而起,因我一时灵感,以百鬼之气盗取灵药精粹,以五毒之神汲取天地浊阴之气,以五仙牵引韦家众人体内三尸百虫,封入丹炉中如培育蛊王一般,令其汲取万毒而成。”
“可谓三尸万毒丹……”
“亦或是……”
甄道人伸手向那元丹,在众人或是贪婪,或是震惊,或是崇敬,或是惊骇的目光中,欲取下灵丹……这时候,已经有人暗中祭起了法器,甄道人背对众人,却握紧了手中的黑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准备万全,手即将触碰到了灵丹之际……
一道黑色的光芒突然冲破了灵丹而出,一头扎入了离得最近的甄道人体内,那光芒有眉有眼,宛若鬼物,长得却是甄道人的面目。
远方的钱晨才缓缓念出它的名字——
“亦或是……三尸神!”
第六十五章神入膏肓
一片狼藉的石舫中,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众人目不暇接……那黑光拖着黑气长尾,遁入甄道人体内,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只见甄道人颤颤巍巍的伸手从怀里掏出乾坤袋,伸手从中拿出一颗碧色灵丹。
“三尸……三尸神!”甄道人的手不断颤抖着,几乎拿不稳那小小的灵丹。
韦乐成小心谨慎的走上去,想要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来到甄道人的面前,又被他现在的样子吓了一跳……
甄道人一头乌发已经变得枯白,并非是那种仙风道骨的白发而是仿佛丧失了生命力一般,犹如枯草的斑白,他下巴两侧的肉也在往下掉,脸上突然冒出了许多皱纹和老人斑,一瞬间老了何止十岁……数十岁都不止。
甄道人抬起头,只见他的眼睛浑浊一片,哪有修道人的神光?
韦乐成小心问道:“甄先生,你这是?”
甄道人强行稳住手,狼吞虎咽的将手中的灵丹咽了下去:“百灵凝碧丹……还有百灵凝碧丹能救我……杀除尸虫!”
“太晚了!”崔啖在旁边解释道:“也不知你得罪了哪路高人,竟有这种神乎其神的手段。”
“你先前炼丹之时,那高人也在借助你的手炼蛊炼虫,最后他种下的蛊虫盗取了你一炉灵丹的灵机,更借你炼丹与灵丹神气交感之时,已经与你气机勾连……因此才会一出炉,便能破丹而出,遁入你体内……寻常三尸虫盘踞三大丹田。”
崔啖在他眉心,膻中和气海神阙的位置一点,道:“若三尸虫还驻留此处,还有办法铲除,或炼外药,或运玄功,总有制尸虫魄鬼的手段……可那炉中三尸已经成神了!它一入你的体内,就往膏肓之窍而去!”
“膏肓之窍通着性命寿元……病入膏肓,已经没有救药了!”崔啖摇头叹息道。
“不可能……”察觉到灵丹一入体内,就如同自己的修为一般被某种诡异的存在窃去,这祛除尸虫的灵丹,反而成为了他体内那三尸神的养料,甄道人惊恐万分:“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
一声常人听不到了声音从画舫外传来,倏尔,一位通身黑色官袍,面若中年文士的阴神从画舫外跨入阁中。韦乐成看到他便是一惊,连忙下拜道:“见过城隍大人。”
“甄承教,你好大的胆子!前日有高人在三阳村大梅树除妖,本官可是记了一笔外功阴德……岂料你竟然敢冒领……还有你,乐成……你真是有眼不识真人。明明有高人前来借图,你却被这鱼目混珠之辈蛊惑……”
“甄承教胡乱品鉴真灵丹,那位高人并不与你计较,可你竟然对一无辜孩童下手,迷其神智,伤其魂魄,只因他揭穿了你冒名的面目……何其恶毒?”
“又蛊惑韦泰平上门伤人在后……”
“这才终于惹怒了真人出手!”
“真人命我差遣百鬼盗药,又请来五毒为神,五妖为仙,将这贪痴嗔三毒,以及这里种种的人心诡秘,炼成一炉三尸神。你在这里炼丹,高人在那炼你……那迷魂丧志之气,化为一只伏虫,惩戒了韦泰平这混账,也作为药引坏了你这一炉灵丹,更叫你三毒三尸神入膏肓。”
“如今这才叫,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甄承教……你可知罪?”城隍一声厉喝,让甄道人直接跪了下来,叩首道:“弟子知罪,知罪,还望城隍看在我一身修为不易的份上,网开一面啊!”
甄道人皮肉已经松弛,仿佛骨头再也撑不住肉了一样,浑身都在往下掉。看见这一幕,崔啖才知道什么叫‘腹轮烦满,骨枯肉焦’。这人艰难的跪倒在地,连连叩首也甚是可怜……只是这会功夫,甄道人就浑身散发一股隐隐的臭味……仿佛腐败朽烂的味道。
他腋下背后,都有污垢汗渍……修道人筑基之后身体自然清净,如此这般,显然是大限将至才有的五衰之相。
韦城隍摇头道:“你向我告罪也没用!”
“我又做不得主,若是那高人有意饶你一命……又怎会来也不来?非要在隔着百里之地,取你性命……我现身只是问问你平素有什么功德,若是有积累一二外功,来世或许还能有个下场。在本官这里,也就不用受什么苦!”
城隍掏出阴德薄提笔问道。
甄道人阴神已经蒙尘,因此反应也有些迟钝,只是哀嚎道:“求求真人,绕我一命……求求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