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童子两个欢呼雀跃,先把那些承日精月华的金银器拿出来晒着,然后便拎着阴沉竹钓竿和金盆,兴高采烈跑去了礁屿之上。
钱晨看着它们两个,鼻孔出气,哼了一声。
但也知道这些天两只小精怪操持洞府,颇为清苦,便不去管他们,拿出这几日闭关之时收到的符书来看。
金鸡观的左元老道倒是有来信谢过他搭救之情,而其他几位结丹修士却并未敢来打扰他,只有那黑衣修士,来了一分言不尽其实的符书,说自家主人有请。
钱晨也不理会,直接将符书用真元震碎了!
他虽然在这海外修行界狠狠搅合了几棍子,但自己可没有轻易掺合进去的心思。
“这几日,百舟商会想必十分热闹!风阳子的好事被我拆穿,都没有派人来打扰……”
“果然不出我意料!此人现在麻烦缠身,未必愿意再招惹几个对头。若是他真如我想的那般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那我留下幽魂水母留的后手,应该就快起作用了!”钱晨背手渡步,暗自思量道。
就在这时,洞府禁制被微微触动,钱晨便知是有人拜访,便放开禁制,让那人进来。
远远的看到笼罩礁屿的雾气散开,何七郎急忙驾驱着飞翼法器,飞到了钱晨面前。
拜道:“先生终于出关了!”
“看你神情有些恍惚,可是我闭关这些天,海外又出了什么事?”
钱晨自己搅合的浑水,如何不知其中的内情。这些天消息不知传出去多广,方才钱晨以望气之数远远的观望群岛海市,发觉劫气如潮,似乎动静不小,正好何七郎过来了,便向他打听一二。
何七郎微微一愣,拱手道:“原来先生也察觉了不对!这几日海市左近,却是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哦!”钱晨用日露烹了两盏茶,请何七郎就坐自己面前,道:“愿闻其详!”
何七郎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胸中一股炽热翻腾化解了自己手脚的冰寒。
他微微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盏,眼中有所动容,继而开口道:“先是七杀岛被百舟海会的元婴老怪风烈真人杀上门去,将一岛的邪修屠尽。据闻说是七杀岛的大当家血衣侯乃是百舟海会五大世界的对头,暗中劫了百舟海会的一批货物!”
何七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海市之中还有流言……传说百舟海会的化神老祖,寿元将尽,那批货物中便有为风阳老祖延寿的一味主药!”
“一位化神修士寿元将尽,闹出的风波只怕不小吧!”钱晨淡淡道。
何七郎点点头:“自是不小,就连血衣侯都被某位结丹真人杀了!这才有元婴真人屠灭了七杀岛!”
“百舟海会数个分会被灭门,往来东海的几个飞舟船队也被人下手劫了!如今海会正在收紧人手,撤回了许多分部,还请那些加盟的仙门出手维护。但又据闻,罗真仙门已经和把持百舟海会的五大世家闹翻了!”
“先前只有风阳子寿元将尽的消息,百舟海会就有些乌烟瘴气的,会中的修士各个都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商会背后的那几大仙门,也有反客为主之势。”
“如今我把风阳子炼制转生丹的消息泄露了出去,为了这重活一世的机会,不知有多少阴神,阳神眼红!罗真仙门绝不是唯一,只怕商会背后的那几大仙门之中,就没有人想要风阳子再活一世。”
“五大世家之中,怕是也有人想要在这颗大树倒下之前,攀上其他的高枝呢!”
钱晨暗暗道:“那现在还只是小场面,真正的巨头还没入场呢!”
他摸了摸袖中的装着日月合璧丹的玉瓶,思量着什么时候将这东西砸出去,再搅合一滩浑水!
钱晨正准备出言指点一番何七郎修行的偏差,便感觉心中有灵机被触动。
他感应到有人透过气息在窥探自己,便将阴阳二气化为太极图,隐去自己的天机,少顷,便见一道青烟自天边飞来。
这道烟气极淡,原本行于离地数千丈高空,到了近前才突然下坠,犹如烟波渺渺,水光倾洒,转过了钱晨布置的禁制,涌到钱晨的眼前。
这烟气徐徐散去,从中现出一位鹤发童颜,极是清雋的老者。
其五绺长须及胸,身着水云团鹤氅,看到钱晨,只是微微拱手为礼,笑道:“家小存禄不知轻重,中了他人的算计,多亏道友出手搭救。老夫风阳子,在此谢过了!“
何七郎听闻他自报家门,吓得手一抖,差点连茶盏都拿不住,他忍着心中的震惊,强自沉稳下来,等待钱晨的回话。
钱晨却并不惊讶,反倒从容笑道:“不过小儿辈之间的事情,如何劳烦前辈分神来谢?”
何七郎这才小心抬头,果然见来人面目如生,只是没有丝毫浊气,清灵至极,才知道阳神分化当是玄妙至极,远不是自己如今的揣测的境界。
“不过痴长一些,算什么前辈。此番其他事情也就罢了!惟独道友手中那一份幽魂云母,乃是我成道所需之物,道友既有缘得之,固是机缘。我既想向道友讨要,如何不当以礼来求?”
风阳子抚须笑道,仿佛对钱晨泄露其转世的大秘没有丝毫芥蒂一般。
钱晨暗中微微稽首,身为阳神真人面对自己小小一个‘通法’,表现最多不过结丹的小修,居然也能如此沉得住气,此人果然城府深沉。
当即取出盛放幽魂云母的檀木盒,掀开盖子,显露出里面犹如灰色水晶薄片一般的幽魂云母。
风阳子接过木盒,神识一扫便知道是自己所需的灵药,他盖上盒盖,微微沉吟笑问道:“正是此物,不知道友中意何物来换?”
钱晨似笑非笑,道:“在下所求,会首当是悉知才是!”
风阳子微微一笑,斟酌片刻,才抬头道:“本会倒是有一株灵根存留,我不通种植秘术,在我手中也算是明珠暗投了!我当然也有成全道友之心!”
“但灵根珍贵,远胜于寻常的灵药。那株金叶仙杏六百年一结果,每一颗杏实皆是延年益寿,巩固根基的至宝。会中的修士,多有依仗此灵根修行者,老朽虽然添为会首,但却也不好有损自家的根基!”
第十八章碧落天水
钱晨不紧不慢的和风阳子打着机锋,这先天灵根之事,除了确实为钱晨所求之外,也是其故意放出来的一个弱点。
风阳子此人做惯了商人,觉得可以弄此物拿捏自己。
这其中虽然也有钱晨故意为之之处,但偏偏此时却不能面上显现出急切来,以免在此人面前失了城府。
当即便微微一笑,显得对那金叶仙杏并非势在必得,道:“这先天灵根,虽干系我道途,但真正着手来,却是准备炼制一宗本命法宝。”
“金叶仙杏虽好,灵效却大半在每六百年所结的灵果之上,炼制成法宝,神效便有所偏差。对我来说,并非上选!”
钱晨此时却话锋一转,提起范存禄送给自己的那枚叶片来。
“反倒是范少东给在下出示的那张灵叶,其来头颇有可说道之处,更合我意!”
风阳子面上不显颜色,心中却更为恼怒了三分。区区一个范存禄而已,若说前番还算是好心办坏事,中了百舟海会的几位大敌算计,但这张灵叶泄露了他的紧要,便并非是无心之失了!
若非如今形势紧急,他不能露出半点破绽,早就重重惩戒下去了!
风阳子摇头笑道:“道友此言差矣!这灵叶不过是本会无意间得来的事物,不值些什么。存禄贸然以此为饵,骗道友助他,已是坏了规矩。我回去定然要重重惩戒一番,以正家风!”
“这大海广阔,我人族所据不过百一,凭着一张无头无尾的叶子想要找到灵根,实在是机会渺茫,犹如大海捞针。反倒是我会中的灵根,就近在眼前。如此,道友岂不知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的道理?”
“可这金叶仙杏,乃是贵门不可轻动之物,我一介外人,如何敢贸然求取?”钱晨表面上推诿道。
“而且,那片灵叶只怕也有些玄机,似被人遮掩了天机,蒙蔽了来处。”钱晨话中别有意味,叫风阳子瞳孔一缩,身上散发出一丝危险的气机。
“当然……我无意追究那么许多,若是有一株先天灵根在手,便已经是万幸,哪还敢奢求其他。”
此时两人眼神交错,俱都知道戏肉来了!
风阳子以分神上门,定有所求,而钱晨故意视之以柄,也是钓人上钩的饵食!如今便是各出底价,暗自交易的时候了。
风阳子端起金银童子奉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这等灵茶自然不至于让他这种级数的修士有所动容,但其中透露的底蕴,便未免让他有多想了三分,才见他放下茶盏,开口道:“方才老朽便想请教道友,这转生丹之方,虽然在各大仙门不乏流传,但即便是见过丹方者,也难以弄清其中的许多端倪。”
“就比如说那彼岸花,便并非本界之物!用法、药性生僻难寻,就是丹道大师之流也少有人知。更别说仅仅是一提,便能立刻知晓其摘采的方法了!”
这便是引得风阳子亲自来此的原因。
他当然记得,自己为了炼制黑天转生丹,只是彼岸花这一位灵药,便花了多少苦功?寻遍了海外的炼丹大师,知晓彼岸花者便已经是寥寥无几,更别提此花的出处了!
还是他百般打探,寻到了一位佛门弟子,才知晓彼岸花只长在九幽魔界……
然后去求了某个魔道势力,才换来了祭祀九幽魔头,求取彼岸花的方法。
“只是巧了!在下在丹道之上小有一点成就而已,知道此物也全是巧合!”
钱晨谦虚笑道,他也就是学过一点《太上丹书》,同时在魔道之上,也稍稍的有那么一点天赋而已。
因此当今的地仙界,许多东西他都懵懵懂懂,偏偏关于天材地宝、灵药灵丹的事情,他几乎悉数尽知。
而九幽魔界更如回老家一样,若是钱晨想要那彼岸花,只需随手从九幽招来一尊魔头,自有手段百般炮制。
莫说一朵彼岸花了,就是要骗来许多魔头的本源炼丹,钱晨也不是没有成功过!
“哈哈哈哈……”风阳子大笑道:“若是彼岸花还只是巧合,那大地胎衣此物,便更非寻常人等所能知的了!”
“地乳本就是罕见至极的天材地宝,乃是地气之血髓。便是粗陋炼化,对于修士也有无穷的好处。历来地乳出世,早早就被耗费一空。知道能以碧落天水点化此物,表面凝结的那层薄膜,稍稍炼制便是大地胎衣者……”
“呵呵……老朽若非有些人脉,请问了几个古老仙门,都难以得知啊!”
“只是碧落天水,海外又有多少人知道呢?地仙界亦曾是诸天之一,如今修士只知天界,谁还知道地仙界的上古九天?”风阳子把话越拉越远。
钱晨笑而不语,这个秘密,是一个真正的禁忌!
如今的修行界,能知道九州的人便已是极少,而知道此界本源乃是地仙界的人,便至少得是上古传下来的道统。
能知道地仙界在诸天万界地位不比寻常,乃是和天界、三清天、三十三天、极乐世界同级数的诸天之一的,更得是道门、佛门、魔门这三教嫡传,和那些拥有道君祖师的古老势力之间口口相传的典故。
但,地仙界的九天故气,却是连道门嫡传都少提的故事!
因为那九天,乃是太古之时,覆盖在地仙界之上的九重天宇。也是地仙界昔年独属于自己的一种天界!
在昔年地仙界未曾没落之际,九州的仙人除去飞升天界之外,不乏有留在地仙界的仙人。
证道元神便是真仙,但只有获得仙籍,飞升天界,才能称得上‘天仙’。而太古时期的地仙界本源雄厚,还没有在历次神魔战争之中遭受重创,诸多地仙界的仙人在天宇开辟九大天界,并称九天!其中的元神真仙,亦可被称为天仙!
彼时,地仙界的实力未必逊于其他诸天,只在诸天之首的远古天界之下!
但地仙界九天,如何破灭,乃至此界又是如何彻底沦为天界的下界,其中的禁忌、隐秘多到钱晨也只是知道个大概的程度。
总而言之,从道门在地仙界创立,到太上道祖携诸多门徒飞升天界,再到元始、灵宝两位道祖出世,三清治世,扶持玉皇……
如今的修士,只知天周神朝末年的诸子百家之世,便是地仙界最后的辉煌,随着诸子百家近百位道君飞升天界,地仙界便彻底沦为了天界的下界!
而如今天庭尚在天界遥治地仙界,那地仙界故老的九天是何等的禁忌,也自不用多提。
“上古之时,九天最下的一重天宇充斥着碧霞元气,故而被称为碧落天!”
风阳子怅然道:“今日,除了神宵派,谁家的道法还有九天的痕迹?就连神宵派,不是也得飞升天界雷府,托庇于九天雷声普化天尊门下?神宵派的至高道法,也从《神霄御雷真经》改为《九天雷府总纲玉书》……”
钱晨忽而一笑:“难怪道友能获得碧落天水?原是求助了神宵派的真人!”
风阳子故作苦笑道:“碧落天水乃是碧落云霞之气凝聚,至清至灵,地仙界天宇何等辽阔,纵是我等化神修士,也无法突破天上的罡风层!那九重天宇,至少得是元神境界才能触摸一二。老朽不去求得神宵派的阴神真人施展九霄雷法,这碧霞元气,我自是半点也沾不得的……”
“九霄神雷乃是大神通,就算是最低一层的碧霄神雷,也不是寻常阴神能施展的。一道碧霄神雷从碧落天劈下,携带的元气至少可以炼成百滴碧落天水,真是大手笔啊!”
钱晨抚掌赞道。
这是神宵派的看家本事,纵然钱晨也炼成了掌握五雷的大神通,勉强可以动用天府神雷了。但没有人家的《神霄御雷真经》,照样也无法引动九天之雷!
因此,就算是钱晨自己,也拿碧落天水毫无办法的,总不能去请陶天师出手,冒着九天罡风的恐怖去为他采集天水吧!
第十九章金乌玉兔
风阳子笑得越发苦涩,这一次倒是有些真情实意了!
他感叹道:“老朽何德何能,能请神宵派阳神真人出手?”
“只是请托情面,花了大价钱请了一尊阴神真人,动用神宵派的一件法宝,引动了碧霄神雷罢了!那一场天雨只下了三分,其中炼得八十一的碧落天水,饶是老夫重金相酬,也只从中分得了三滴而已!”
“那就是三次机会!”钱晨微微一笑,把住了风阳子所言的要害。
看他笑容中的苦涩,神宵派下刀只怕有点狠,不愧是海外最古老的几大仙门之一,这一滴碧落天水,不知要了风阳真人差的多少身家,不过人家做的是独门生意,钱晨这里,也只能羡慕罢了!
风阳子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老朽花费了大半身家,准备的灵药也不过三份罢了!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一位丹道高人,能有十成把握为我炼成此丹。先前听闻那孽障复述道友所言,正切中此丹的关键,应是精通此道的高人。故而冒昧寻了一个借口,前来请教!”
“请教不敢!”钱晨也含笑点头,谦虚道:“只是略懂一些罢了!这转生丹如何贵重?我出手也只有三分把握!”
“三分已是不少!”
风阳子这才表露了来意,从袖中拿出玉符,用双手托着递给钱晨道:“不知道友可为我解得此丹?只消炼成玉符中所载的一颗灵丹,我便有一座蕴含灵脉的岛屿,方圆数十里,足以开山立派,拱手奉上!”
“更有灵药十数万、三山真符百张、灵珠二十斛、金玉矿石两百船附送,另有上佳法器十件、美婢两千名、力士三百……”
风阳子果真不愧是执掌百舟海会数千年的大毫,这眼皮不眨,甩出的财富竟有司师妹的气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