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芝麻大小的黑洞出现在了金陵龙脉之下,随即虚空开始崩碎,裂隙不断蔓延,九幽裂隙即将真正破碎地仙界的胎膜,贯穿九幽和地仙界的无形壁障。
就在此刻,一枚白色的棋子突然显化而出,落在了那芝麻大小的黑点之上。
白子镇住了虚空的裂痕,建康所在的这片地域仿佛重重落子的棋盘一样,微微一震,一种镇压一切、凝滞一切的玄妙意味笼罩了这里。
张天师感应到自己定住玄武湖水眼的天师剑,正在不住的颤抖。
广阔的玄武湖中,无数黑白漩涡在不停转动,阴阳黑白轮转之中一只龟蛇盘结的巨大玄武虚影,背负着湖泊,回头望向建康所在。
张天师感应着天师剑的右手,已经不自觉的捏成了剑指,犹然在微微颤抖。
他甚至比看到三尊天魔在自己眼前合体更为惊骇,用艰涩而凝重的语气道:“是阵法!”
钟山之上,锁龙井中的那条锁链剧烈的颤抖起来,井中传出一声低沉而悠扬的龙吟,青色的龙气从山根萌发,沿着山势俯冲而下……
皇城地宫里,司马师的真身猛然喷出一口血,被九条法宝锁链锁住的地气翻腾不止,整座皇宫都在颤抖。
巍峨壮丽的宫阙一间一间的坍塌了下去,残垣断壁之间,一座古朴的石城显露了出来,石头城震颤之间,一声威严低沉的虎啸彻响整座皇城。
吊睛白虎踏着滚滚风煞,从皇城之中冲出,在清凉山上仰头怒啸。
司马师发髻已经打散,他披散着头发,不足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太初宫镇压了少阴龙脉。无论是昔年的王家,还是前番的李尔都未能撼动……少阴白虎早已被我司马家所控,怎么会突然自行运转?”
朱雀桥下,秦淮河水泛起通红,从少阳位而来的龙气在河中蜿蜒,一点朱雀神火燃遍整条河流,它冲天而起,化为一只昂首飞翔的朱雀。
玄武盘结,青龙垂首,白虎咆哮,朱雀翔天!
“四象周天!”张天师骇然道:“是何人!比我这个布置者,还要更懂四象周天阵?”
金陵龙脉开始不再挣扎,纵然建康城已经沉入大梦真人的一梦之中,但万民气运汇聚的灵云,依旧骤然扩散,化为天宇。
在气运灵云之中纠缠着建康神道的魔胎,哇的一声,发出了刺耳的哭声。
但它仍然无法阻止南晋的苍生心念中,正直,勇敢,仁爱,善良的部分开始熊熊燃烧,化为纯白的心念之火,燃尽了至邪魔胎。
八十一只天鬼和九只鬼母显化而出,在火焰之中褪去狰狞,相互拥抱着解脱而去……
“天意即我民意,天心即我民心!”
一声叹息,气运灵云汇聚万民愿力,化为一道无法想象的阵法,与大地之下的龙脉骤然相合,重新立起国运龙柱……
浩浩荡荡的气息扩散而去,将蚀神首四只黑暗大掌遮蔽的天空冲破,滚滚的魔云褪去,日月之光重新洒落!
“这是……天地之阵!”张天师张目结舌。
天地合阵,魔道打入地脉的人桩,天空中三位天魔汇聚的魔云都骤然被破去。
滚滚的魔云被一震而散,地上的人桩一根又一根的弹出,天地之间,所有的魔道修士都被打落了修为,四方的水汽滚滚而来,洁白的云海翻腾,天地清浊之气交感,滚滚的灵气化为狂风冲散了所有污秽……
“天地风云……龙虎鸟蛇!”
司马师的瞳孔也骤然放大,心中浮现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念头——
“此为——八阵图!”
立于天地之间,犹如山岳一般无比巨大的魔躯仰天怒吼,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列四方,天覆地承,风云生焉,八阵图卷起的滔天力量一合,强横无比的魔躯便寸寸破碎,丝丝迭灭。
那无数蛊虫魔气,崩散开来,然后在阵法的倾压之下化为灰灰。
建康城址之上残留的八阵图,只是一转,便将三尊天魔彻底镇压。
饕餮老祖的怒吼之声犹如雷霆,滚滚传出千里:“建康护城大阵怎么会自行发动?就算是司马师背叛了我等,也不应如此强横才对?”
“这阵法之力,足以镇压元神!”
苦泉天魔惊恐道:“绝不是区区张天师和司马家能为之……这,只怕是诸葛武侯所留的阵图!”
天虫老祖看到下方的金陵龙脉,冲破了魔阵的禁劾,九幽裂隙转眼便被八阵图的伟力镇压,带着一丝惊恐道:“两位道友,势不可违,我先撤了!”
“天虫!”饕餮老祖一声怒吼,张、陶、孙三位天师联手祭起剑、符、印,将其围在八阵图中。
天虫老祖无数的蛊虫化身骤然化为飞灰,虽然魔识被重创,但只要苗疆还供奉其为蛊神,残存在其他毒虫之内的魔识迟早会恢复过来。
但其他两位天魔,便没有这么好的运道了。
饕餮老祖被三位天师联手围杀,配合着八阵图,不过三合便被毁去了不死魔躯,魔识收入神雷镇狱符中镇压炼化。
苦泉天魔魔识分化亿万,意图遁入大梦真人的梦中,藏入建康百姓的心中隐匿起来。
但他刚刚遁入梦境,就看见大梦天师和一位羽扇纶巾,仙风道骨的书生对坐棋盘之前,拦住了他的去势。
那丰神俊朗书生羽扇一指,笑道:“人心诡变,心魔万象,最是难算!”
“尔等如此倒行逆施,祸及天下苍生,还想在我面前摆弄人心?来,入我局中,看我算不算的尽你的心魔变化!”
苦泉天魔只在瞬息之间,便明了了此人的身份。
他转身欲逃,但还未遁出这片梦境,就身不由己坠入棋局之中,化为一枚黑子,苦泉心中无比的绝望,心魔万幻,本不惧天机术算,但若是把天机术算修炼到此人的那种境界,他绝无生还之理!
很快层层叠叠的劫力席卷上来,将他这枚棋子,镇压在了棋局最深处。
司马师眼看方才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三大天魔,转眼二死一逃。
今日建康之变,无人能想到卷入其中的元神真仙天魔,也会遭劫!
此次魔道的损失,足以让其痛彻心扉,相比起来那些真传弟子,阴神长老,就算再损失百倍也未必有如此惨重。
三位天师分尸镇压了饕餮老祖,唯有那件血月如钩的灵宝,耗费本源穿破了阵法,遁逃往南方。
陶天师降下身来,凝视着眼前的种种,发自内心的疑惑道:“今日魔劫……真是变数重重!究竟是谁能引动建康残留的八阵图?叫天魔授首?”
张天师苦笑道:“说来也不怕道友笑话,四象周天阵乃是我在武侯遗址之上布置而成,昔年布阵之际,八阵图早已残破,一丝威力都不存。”
“亏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囊括金陵龙脉,分化四象的阵法,已经超越了武侯。今日一见,才知道我差的远矣!”
孙恩也感叹道:“我等的算计,与魔道都只能说在伯仲之间。”
“再打下去,虽然还有几着暗棋,胜负也犹在两可之间,我等最多也只有七成的胜率。但那位前辈一出手,便将三尊天魔算入死地。莫非真的是诸葛武侯算到了数千年后这一切,留下了跨越千古的后手?”
他不禁有些自我怀疑,对这位前辈更是敬佩的五体投地。
陶天师也有些悻悻,由衷感慨道:“如此,武侯当真是可怖可畏!”
张天师一声冷笑:“既已大破魔劫,就当和那司马师算一算前番的旧账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且把元神炼成丹,诸事了却本卷终
钱晨的阴神化身立身于东宫禁殿之中,身旁司马家大宗正的尸体,死不瞑目。
他以身为灵枢,镇压住了这件难得的铜殿法宝的所有变化。
“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司马懿祭炼此殿,镇压住了七星灯阵所指的北辰位,手法着实不凡!”
钱晨向铜殿外的七星灯阵望去,司马炎此刻的气息飘渺高远,距离元神只差一线。
“奈何司马懿终究没有算到此地的仙秦遗留,罗天仙器的本质,让武侯得以将一缕分神藏在罗天世界之中。这千般算计纵然精深微妙,也不敌一个活诸葛!”
七星灯阵之中,刘裕头顶的气运灵云不断被祭坛上一尊头戴冠冕,身穿帝袍的身影汲取,那是司马炎以神道之法凝练的阳神法相。
此时被他用来承载魔道诅咒污染的龙气,倒也是物尽其用,神道法相身上有八龙缠绕,每一条都吞吐着一枚纯阳龙珠。
刘裕头顶守护仙汉余气的赤色剑影,在北斗星光不断的削落之下,终于破碎。
最后一点潜龙命格也被剥夺,化为一颗赤色龙珠,落在了帝袍法相身上。
龙珠汲取着大汉龙气,将那缠满了怨念的龙气化为一条伤痕累累的赤龙,环绕着帝袍法相盘旋,九龙齐出,一道道滔天气运从这些真龙口中吐出,落入身着帝王冠冕的神道法相体内。
祂的身影开始膨胀,道道金色的鳞片浮现在祂裸露的体表,两根犄角从脑后探出,司马炎所凝练,承载生民愿力的那尊皇帝法相吞尽了九龙之气,终于迈出了那道门槛。
阳神法相近乎完全重组了一遍,蜕变为一条天龙,浮现在司马炎身后。
如此,司马炎的半只脚已经踏入元神境界。
只消将这神道法相与自身炼化合一,便将真正的成就元神。
此时,已经惨败的魔道再无利用的价值,而正道也终究慢了一步,无力阻止司马炎。
费劲心机算进一切,利用一切,甚至不惜冒着南晋彻底落入世家所掌控之中的风险,所行此举,终于圆满。
此时的司马炎,也不禁志得意满,笑道:“吾!大晋武帝!将于今日证道元神,成就不老不死的仙人之尊!”
强横的气息充斥七星祭台,甚至让站在东宫禁殿之中旁观的阴神化身李太白都有些惴惴。
司马炎背后现出的那尊天龙法相,眼中神性漠然,仿佛在俯视着天下苍生,高高在上,蔑视一切。
天龙法相在半空盘旋了一圈,俯冲而下,冲入司马炎的肉身之中。
他的元神张开双臂,开始与神道法相的融合。
面孔和司马炎一模一样,仿若真人一般的元神,一点一点的融入天龙法相之中,让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明悟,元神之中那道若隐若现,玄之又玄仿若众妙之门的门户,忽地清晰了起来。
“原来这就是长生不死!”
司马炎闪念而过,随即元神一沉,朝着那一道门户撞去。
钱晨静静看着司马炎与神道法相,彻底的融合为一,嘴角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入瓮了!
他拿出了大圣雷音琴,横放在膝上,抬手轻拨琴弦,一声铮铮有力的琴音彻响铜殿,甚至传扬到了铜殿之外。
琴声之中杀气昂然,生生嘶哑,化为一道若隐若现,含而不发的剑气,抵在了司马炎的后心。
司马炎在那元神道门之前,恍然抬头,冷笑道:“广陵止息!”
“那又如何?嵇康,我终要成就元神了!你还挡得住吗?”
司马炎冷笑一声,终于迈入元神道门之内,神魂在这一刻发生蜕变,化为了元神的雏形,这时候,融入了神道法相的九道龙气,突然躁动起来,只见七星灯阵突然逆转,抽回了那道缠绕着斑驳怨念的大汉龙气。
失去了九分之一力量的神道法相,骤然跌落元神层次。
失去支撑的司马炎元神雏形也微微一晃,短暂的跌落了元神。
司马炎心中一沉,但并未绝望,他已经踏上元神,只要给他一息时间稳定一下,就算没有大汉龙气的支撑,他也能重新踏上元神。
届时无论那李尔还有什么算计,都要成空。
但铜殿之中琴声暂息,七星灯阵处却又有琴声传来,一尊羽扇纶巾的苍老身影,出现在了七星灯中。
七座巨大的石台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烛火摇曳间,照亮了那人的脸。
一点灯光若隐若现,熄灭……
投影在洞天之中的北斗七星,骤然扭曲了时空,只有司马炎凝视着那个身影,不可置信道:“诸葛……老贼!”
七星灯祭骤然扭转,星光落下,开始削去司马炎的气运命数。
司马炎绝望的震动东宫铜殿,想要稳定北辰,阻止七星灯阵的扭转之势,但钱晨的阴神化身坐镇其上,借助钱晨遥遥传递过来的法力,死死的压制了东宫禁殿的骚动。
这一刻,已经踏入元神半步的司马炎,终于能看穿他和钱晨的联系!
“原来李太白就是李尔,李尔就是李太白!哈哈哈哈……你该死!”
钱晨平静道:“司马炎,太上道尘珠在此,你何不来拿?”
司马炎无能狂怒,忽的打出了一道幽光,幽光跨过了重重阻碍,没入了李太白身上,钱晨只感觉真灵冥冥之中缠绕上了一丝诡异的气息,脸色瞬时一变。
司马炎冷笑道:“李尔!你身怀至宝,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我等着你,下场比我更惨十倍的那一天!”
“这道符箓,本是那些人交给我司马家,用于算计你的。奈何我贪婪过甚,为了图谋你身上的那件至宝,在三年前引你出来之时,未曾果断下手,以至于今日坏了我的大事!”
“但这一次,你将无路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