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29节

  另一方面,一应诸神又受道院监管,等于是中土诸神,受道门、玉皇天庭双重领导。

  主要由上级神祇管理,受平级道院监督。

  城隍听了日游鬼差的回报,扣住手中的玉笏道:“原来是有高人途经本县,铲除了一个祸害本地的妖孽……日游夜游,那大蛇盘踞本县下辖三阳村数十年……为何尔等没有回报?”

  日游鬼差惊恐道:“秉城隍大人,那株大梅树扎根在一股微弱的地煞之气上,颇有些灵异,有遮蔽鬼眼之能,所以大蛇藏在树中。我等无法察觉!”

  “暂且记上你们一过,若下次再犯,一并处置!”城隍威严道。

  日游夜游的鬼差连忙告罪认错……

  那城隍点点头道:“既然经过的修士并无恶意,也没有侵犯凡俗,那就不必禀报道院了。将其行迹记下,若是日后探访得其来历,本官再将这份救人外功算入他的阴德之中。”

  如此,此事才算告一段落。钱晨在太上道久混,对神道所知不多。也不知道正一道监管的神道耳目竟然如此遍布天下,。

  若是他知道这些,也就不会奇怪那梅山旁门只敢拿狐狸魂魄炼法,自己只在武康县呆了几天,道院又怎么就知道了行踪来历?他采气练气,或许被凡人看了去,暴露过行踪。

  但帮助妖狐,杀梅山左道之事颇为隐秘,也只有当地城隍这等地头蛇才知道,禀报了道院,才有崔啖探访。大晋世家都知道,得罪了皇帝算什么?若不是司马家还有一个老怪物……皇帝他算个吊……得罪了道院,那才是真要命的事情。

  城隍处理过这些日常功课后,天色将晚,便对庙祝示意了一眼。

  庙祝就匆匆冲城隍庙奔出,趁着夜色溜进了韦家的后门,不久之后他才捏着袖子里的银子满意的走出来……

  这城隍生前,却姓是‘韦’。

  世家非但顾及不敢得罪道院,而且还往往倾力结交,家中的优秀子弟也会拜入正一龙虎玄坛之中,而正一龙虎玄坛的掌教已经数万年都是姓张的了。

  就连天界玉皇天庭之中四大天师真君,也有一位张天师。

  所以各地城隍虽然必然是广有阴德,有功人世之辈,但清河郡的城隍必定姓崔,九真郡的城隍必然姓古,姓谭,南郡的城隍也只在姓陆,姓孙之中。就连焦埠镇的城隍都与当地的世族韦家有许多关系。

  所谓郡望世家,若不能上勾结道院,下笼络鬼神,如何能绵延百世不衰?

第五十一章旁门心机,瘴气凶险

  三阳村外大梅树下,一群村民高举火把,映照此地一片通红,那石家小子高声道:“这大梅树中藏着大蛇,差点害了姜家小子的命,它还害死了我爹。今日虽然有仙人除了蛇祸,但留着此树,早晚是个祸害。”

  “先前我爹死的时候,就应该砍了这棵鬼树。”

  “偏偏村里有老人说梅树树冠大如车盖,能保佑咱们村出贵人……”

  石家的小子说着就要投掷火把,引着树下堆积的薪柴,这时候却有人冷笑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一棵风水树你们烧了,就等着家破人亡吧!”

  石家小子听了大怒,看向左右道:“是谁?是谁说的这话?”

  声音传来之处,村民纷纷回头,挪开脚步,不一会就显露出一个黑袍的道人,此人眉骨奇高,犹如额头上长了两只角,一头白发苍苍,长须垂在胸前。右手握着黑幡,上书‘六甲奇门……头戴高冠,犹如雀尾屏幡。

  这等江湖术士的打扮果然把村民吓住了。当下所有人都有些踌躇,不敢在上前举薪焚树。

  石家小子见状语气也弱了三分,只是梗着脖子道:“你是什么人?我们村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插嘴吗?”

  “贫道不是什么人,只是不忍因你一时妄为,祸害了一村无辜百姓,所以才仗义直言。这棵梅树为何长的如此精奇?你们可曾在其他地方,见过这般高大的梅树吗?”道人摊手问。

  村中百姓议论纷纷:“这等大梅树确实少见,不然也不会不舍得砍伐。”

  “这有高人来阻拦,不会是风水树吧?”

  那道人拂须笑道:“若非长在奇地上,怎能生出如此奇树,既然有此奇树怎能不与本村气运关联?正所谓门前有槐,位列三公。树冠如盖,必出贵人。你们村后有这般一棵奇树,为何不好好保护,非要一把火烧了它?”

  “如此必有横祸……”

  “你知道什么?”石家小子怒道:‘这树里面有蛇,毒死了我爹,还差点吃了人……“

  那道人眼中闪过一缕奇光,貌似不解的追问道:“哦?这如何说起?”周围的村民七嘴八舌的将白天发生的事情经过,告知了这道人。

  那道人嘴角浮现一丝冷笑,转眼即逝,他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摇头晃脑道:“原来如此,难怪你们村有此奇树,气运却不能勃发,原来是被此恶蛟窃取了气运。你们想,若非有此奇树的气运,这大蛇如何能成就这般气候?”

  “这大蛇的尸骨可在?若是能有这差点化蛟蛇骨在,我施法一番,定然能助你们村气运在上一层,三代之内,必出王侯大官!”

  那村中里正眼睛一亮,转脸却遗憾道:“那大蛇尸骨被仙人收走了。唉……也是我们没这个缘法。”

  “那你们可知仙人去了哪里?是何来历?”道人假装热心的问道。

  众人纷纷摇头,那村中的里正张嘴欲言,但忽然感觉不对,暗道:“若是说了那仙人的来历,三代之内王侯高官是否落在我家还不知,但失去了巴结县令、仙人的机会便在眼前。我何必为这虚无缥缈,还未可知的机缘,落了近在眼前的机会。”

  “而且仙人出手如此大方,若是还有机会遇着他,请他赐下龙骨,予我一个埋入祖坟,速发气运的方法,岂不更妙?这一棵大梅树我就不与村里争了。我自家有机缘,分几分大蛇的龙气……不过分啊!”

  当即闭紧嘴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道人心中看不起这些愚昧百姓,也就没察觉里正的动摇。

  他没能骗出钱晨的来历去向,只以为除蛇的修士只是偶然路过,心中更加嫉恨:“我师父当年发现此地阴煞,却没法收服炼制,只能寻着一棵避煞病梅种在此处。我不耐培植梅树成材花费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又找到了一门以煞气培育毒蛟的法子,将一只异种大蛇封在这树洞中,使其汲取煞气,修成气候。待到此蛇成蛟之前,以血肉祭炼这棵病梅。”

  “再以蛟骨和梅树合炼,便成炼成炼成一柄地煞龙蛇剑。”

  “这大蛇如此急着吃人,补充血气,显然是化蛟再即,却被人坏了我数十年的算计……可恨!可恨啊!”

  “此人带走了蛇骨,让我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不行,我得弄回蛇骨,这大蛇气候不浅,炼成法器虽然不比我之前算计的那么妙,却也是我手中最有潜力的法器了,胜过什么九子同窝的黑犬自相残杀,炼成犬鬼后扒皮炼制的黑狗钉,数百传世铜钱,凑齐千年元会之运的金钱剑无数。说不得还能炼成飞剑呢!”

  “若是有一柄飞剑防身,我又何惧潜入大泽,杀了我盯了许久的那条恶蛟,夺了蛟珠以我门中秘法炼化,也能有丹成中品的机会。”

  这道人只是两件法器灵材,就想到了日后丹成的威风,登时心中就有一把火烧,恶从心起。

  他修为不差,又有几件师传的、自己苦炼的法器傍身,游历中土之时什么梅山、竹山、苗山都要给几分面子,也算是散修之中,修为不凡之辈了。虽然听闻钱晨杀蛇的法力神通,却并不以为有多了不起……毕竟凡俗之人向来喜欢夸大。

  就算亲眼见到了两分的本事,他们也能吹成十分。

  更何况这些村人大都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幕,说的话没有几分可信……若是杀蛇的修士是什么了不得之辈?他怎么没看出来这梅树的古怪,若是真有本事的,在道人想来,早就把梅树连根拔起,连同蛇骨一起炼成法器了。

  喜滋滋的拿着大蛇为宝,却没看出来梅树古怪的,就算有几分法力,也不是什么结丹高人。

  可怜这道人,他还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有宝贝法器都炼化不完,看到了新的法器材料,也只嫌弃太过麻烦,要留给后人做机缘的多宝童子。

  钱晨就连拿走那大蛇的尸骨,也只是为了防止村民贪图什么大蛇灵丹,胡乱吃了闹出祸患。

  那病梅下的煞气,不过是与他七煞幡中的驳杂煞气仿佛,别说炼丹太过驳杂,就连炼入七煞幡中,钱晨都嫌麻烦。

  村人受了这道人的蛊惑,当即争执了起来,石家小子觉得落了自己的颜面,抢过斧头,抓在手里怒喝一声就要砍在梅树上。

  那道人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在袖中暗捏着一个法诀。

  石家小子一斧头砍在梅树上,梅树破开了一个大豁口,石家的小子也一声惨叫,腿上也赫然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梅树的伤口流出一股一股鲜血,吓得周围的村民远远的退开。

  “大梅树成精了?”

  “果然是风水树,动了必有大灾啊!快把小石头扶下去,这伤不好好养着,只怕要瘸一条腿!”

  那道人借此机会,再吓唬了村民一番,保证没人敢动自己的宝贝梅树之后,也不管那些一拥而上,问财运的,要求子的,施施然的径直离去。

  他在路口想了一会,改变了行程,往焦埠镇方向而去。

  钱晨驾着飞云兜在九真大泽的上空,探头向下望气,却见大泽之上水汽袅袅,云雾缭绕,从上空看来,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稍微降下一点云头,就看见那云雾赫然有七彩色泽,隐然有瘴气奇毒,乃至地阴煞气混在其中。

  连忙抬升云头……开玩笑,钱晨加上外丹加持,也不过结丹下品的法力,就算有天罗伞护持,遇着那些损元桃花瘴,百毒寒光瘴这样天地造就的古怪煞瘴,那也是要脱一层皮的啊!

  而且谁知道那些瘴气云雾中,又有什么奇虫凶兽出没。

  万一撞上一只十二翅天蜈,太古瘟蝗……钱晨这肉身就别想要了。

  “难怪没有人在九真大泽飞遁采药,而是要趁着至阳之日,百毒退避的时候,乘坐龙舟进入大泽,采集物产。这大泽上空,简直比大泽深处的地上还要危险。这无数毒物吞吐数百万载,加上阴气煞气,各种古怪元气滋生……当真恐怖。”

  “若是有人能汲取九真大泽上空积累无数载的毒气,怕是能炼成法宝。”

  “不对,这等奇毒的所在,必然孕育大凶之物,怕是能合炼成灵宝级数的东西。”

  “惹不起,惹不起……我还是老老实实走水路进去吧!”钱晨老老实实飞出大泽……准备去附近的焦埠镇探探路,弄来一张大泽地图什么的……大不了以灵丹开路,结交当地的世家大族,或是去找本地帮派的麻烦,弄到他们珍藏的秘图。

  崔啖端午前必然能赶到此地,届时钱晨借他的面子搭乘龙舟进入大泽,只怕也不难。

  说实话,这等大泽多有龙蛇凶兽毒虫,不是端午这样的至阳之日,等闲还真深入不得,就算有了地图,钱晨也只敢在大泽外围探探路罢了。以他的谨慎,没有完全的准备,实在不会贸然深入,既然端午至阳之日就在不久之后,何必冒着偌大的风险深入呢?

  钱晨准备先摸清大泽外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煞气。

  若是实在找不到,才会在端午乘龙舟进入大泽深处,而且在此之前就要寻到几条线索,进入大泽深处也不是两眼一抹黑的胡乱寻摸,毕竟端午再如何至阳,也顶多让毒虫龙蛇蛰伏三天。

  三日之内,还找不到合适的煞气,钱晨就要选择是否要冒着遇到十二翅天蜈,太古瘟蝗,太阴天蝎这等凶物的危险继续探索了!

第五十二章甄道人

  钱晨夹着天罗伞背着书箱,走进了焦埠镇中。

  焦埠镇是一座靠着码头发展起来的小镇,附近有好几条大河汇入九真大泽之中,所以从九真大湖出去,水路四通八达,只要走靠得住的航道,水运确实方便。加上每年各地江湖豪客,闯入大泽深处采药……

  犀角鳄皮和贵重药材从这里货通荆、交二州,每年都是数千万两银子的买卖。

  城中果然有许多江湖客,本地帮派的汉子在腰间揣着三尺长的柳叶短剑,吴越剑击之术盛行,钱晨看他们的脚步移动,都是有功底的。

  还有挎刀带剑的江湖客来来往往,抄着南北的各色口音,空气中泛着酒气和药香。

  末药、降真香、龙脑香、安息香、苏合香、艾蒳香……这些都是大泽深处植物分泌的香药,还有丹砂、犀角、鳄皮、象牙、空青、杜若、石斛、灵珠、美玉……各色物产,堆积在商铺里面,运送往码头处准备随船带走。

  钱晨孤身一人,背着把伞就闯入此地,好像豺狼堆里突然冒出来一只白兔子。惹得那些混江湖的好汉,用各色的眼神打量……

  好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无人敢行凶。

  焦埠镇完全围绕着码头建立的县城,故而各色的商铺都在湖边,此地多有酒楼妓馆,药香铺物产店,钱晨寻了一家店铺问了问路,才知道本地有名的大户不少,但唯一称得上世家的,只有韦家。

  韦府就在距离码头不远的乌衣巷内。

  “这韦家什么门第,住的巷子敢叫乌衣巷!”

  钱晨来到一条只有九尺宽的小巷前,巷子里只有几户人家,占地却与码头区仿佛,每一家都是数座建筑群的园林,占地与钱晨前世去过的拙政园仿佛,端是深宅大院,总体面积不让于上个世界的四海堂。

  钱晨从巷口缓步走了三刻,才看到韦宅的大门。

  朱红色的大门上铜钉数排,两只金漆虎头衔铜环的门环威严狰狞,以钱晨的法眼去看,却有两只真老虎的魂魄被禁劾其上,是用白虎血祭过的两件法器,寻常的鬼物到了门口,还没等那两尊石狮子开口咆哮,铜环上的虎头就能吃掉它们。

  钱晨拉了拉铜环,轻轻敲了两下,沉重的铜鸣声如同虎啸,有一种十分威严的感觉。

  韦府内极为安静,若不是钱晨望气看到了其上有数百人的血气冲天而起,还以为府上没人呢。他刚敲响铜环数息,便有人悄悄的拉开了偏门,一个穿着绸缎黑衣的门子从门内探出头来,依照惯例,钱晨应该奉上拜帖,言明几时几刻来访,然后仆人奉贴进去,过了管家几关,才能得到主人的答复。

  整个过程,让门口的客人等上几个时辰都不夸张。

  钱晨不耐这么等候,而且他没个来历,奉上拜帖也没人理会,只怕在门口等上三天都没结果,所以他便故意漏了一个巧,随手一捏,将一张符纸叠成了纸鹤,对门子道:“麻烦阁下领路,对韦府主人言同道来访,希望一会。”

  说罢纸鹤就扑闪着翅膀,飞到了门子面前。

  这时候门子哪里敢怠慢,急忙请钱晨进门,自己跑去向管家汇报……管家也只得领着他进了正堂,找到正在待客的韦家主。

  韦家家主正在正堂设宴款待一位黑衣道人,陪坐的人就有许多,不光是韦家的子弟,就连附近鼍龙帮、四海行舟舫、九真商盟、飞鱼帮的头面人物,都有来赴宴。

  韦家家主韦乐成正在推杯过盏,气氛其乐融融,看见自家管家领着一只纸鹤前来,那张纸鹤垂首点了三点,再在空中展开,化为一纸信笺落入韦乐成手中。钱晨在符纸上寥寥写了数行,言散人钱晨拜见韦家家主云云……

  坐在韦乐成下手的是他的二儿子韦泰平,只看了那不合拜帖格式的抬头,便不屑道:“不过是一手左道小术,就拿出来献丑,如今什么江湖术士都敢登咱们韦家的门了吗?”

  韦泰平说罢,面向那黑衣道人,马上换了一副表情奉承起来。

  “甄道长道行高深,为人还如此谦逊……若非今日那大泽深处的大鼍潜近码头,险些沉了咱们韦家的货船,却难见到道长出手。道长擒拿鳄鼍只在反手之间,让小子心向往之,这才百般相请……辛得道长垂顾。”

  黑衣道人眉骨奇高,却是先前在三阳村出现的那位旁门修士。

  他笑眯眯的举杯道:“只是些小事,韦公子言过了。”

  座上众人纷纷奉承,这甄道人有通法境界,兼身上法器也有几件,在散修之中算是修为不凡之辈了。在场众人除去韦乐成之外,没有一人比得过。花花轿子众人抬,反正奉承话又不要钱,若能结一个善缘,又何必怜惜这点口水呢?

  钱晨随着管家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了甄道人在众人口中的‘凛凛神威’,一指擒鼍的大能。

  当即就惭愧了。

  “我这抬轿子的江湖手段还没入门啊!还以为显露一手,顺利进了这高宅大门,算是有些手段了。现在看来,就像自荐的三流术士一般,早知道不搞什么纸鹤传书了。门槛太低,我若纵剑光进来,营造冷漠剑仙的人设,也不至于如此被动,搞的好像开口求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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