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面无表情,连一丝动容都没有,人族大权操之己手,根本不在乎燕殊的这点讥讽。
百里弃淡淡道:“几位,是退出铁关,还是不退?”
宁青宸对这些人满是失望,传音给钱晨道:“师兄,这些人无可救药,我们走吧!反正他们也帮不上忙……我们自去杀了孔雀妖王便是,何必与他们蝇营狗苟?”
壶云子冷森森道:“不若杀了他们,头颅送还白骨城,平息白骨妖王之怒?”
听闻此言,已经扭头准备一走了之的燕殊等人突然停步,倒是钱晨并未有什么举动,一只站在最后面,直面他们,脸上浮现一丝微笑。
燕殊缓缓转头,盯着此人,一字一句道:“白骨妖王!”
“哈哈……白骨妖王!”
“你们还想着怕得罪此妖……”
他一把解开腰间的剑囊,向下倾倒,一颗颗头颅滴溜溜的滚落满堂,牛头鬼使的斗大头颅,第五鬼使仿若无数头颅重叠在一起的诡异,貌若干尸的祭生佛三颗大大小小的人头,还有一颗平凡无奇的骷髅头……
“五大鬼使,除了我师弟收了一只,回去炼化成法器,其他都在这里了!”燕殊按着剑匣大笑,看着堂上中人一字一句道:“还…差…谁?”
冲天妖气,引来了并未现身的阴神尊者。
他鹤发童颜,乃是一位仙风道骨的道袍老者,从堂后转出来,凝视着地上的几颗头颅,幽幽道:“还真是它们几个!这样一来,白骨城只怕要断根了……嘿嘿!”
他深深凝视着那颗其貌不扬的骷髅头,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壶云子尖声道:“你们……你们杀了这么多鬼使,必引来白骨妖王的雷霆之怒,纵然逞了一时之快,又会害死多少人族百姓?”
这时候,他到摆出了一副为了人族百姓的样子!
燕殊踩着骷髅头,冷笑道:“老贼,认不出燕某脚下你的主子吗?”
那位阴神尊者眼中瞳孔一缩,堂上满座皆惊,不少人族真人站起身来,不敢相信有人斩杀了白骨妖王。百里弃为之色变,壶云子尖叫道:“这怎么可能?”
燕殊拎出一颗狼头来,冷笑道:“白骨妖王你们认不出真身,这颗头颅,你们总该认得吧!”
阴神尊者看到那雪白的狼头,右手不由的颤抖起来,凝视着那颗头颅,一字一句道:“智……狼……王!”
满座十多位结丹真人,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为之失态,百里弃目光呆滞了一瞬,壶云子嘴巴半张,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你们杀了智狼王?”
堂下游三两人,发觉钱晨等人和一众人族结丹真人翻脸后,匆忙闯入殿中。看到地上滚落的几颗头颅,特别是那智狼王的头颅,当即半跪禀报道:“诸位真上,此妖授首,是我亲自带的路。这几位真人所言并无半分虚假……”
钱晨负手背对众人道:“你们急慌慌的想要赶走法信,是为了掩盖你们身上的妖血吧!”
此言一出,殿中又有数人面色大变。
“化妖之术,提炼妖族血脉,以变化法术改易自身血脉。法信发现孤竹国对外采买的狼妖肉身消失不见,应该是被你们拿去提炼了妖血,用来修习化妖之术。”
“此术……便是你暗中传授的吧!”钱晨一指百里弃。
不待他开口狡辩,便笑道:“不要以为有人出卖了你,实在是一群真元妖气驳杂,还处于混血的半妖之中,出现了一个妖气稳定精纯,已经能变身妖魔的存在。”
“很多东西不问自知!”
“人妖大战在即,你们认为此次在劫难逃,都暗中修炼化妖之术,想得若是人族被灭,就混入妖族苟且偷生。正好我斩杀了智狼王,天下狼族十之八九尽皆随之覆命。你们收罗妖狼之身,提炼啸月天狼的血脉,欲以人化妖……倒是好决断。”
壶云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冷声道:“胡说八道,你这般栽赃诬蔑,有何证据?”
钱晨袖中,一线毫光迸发出来,剑光如电,瞬息刺出,待到壶云子口中最后一个字落音之际,剑气便已经投颅而入,从他眉心透过后脑刺出。
结丹真人瞬间便被钱晨一剑斩杀,让剩下的结丹真人无不心生恐惧,祭气护身的法术,还有些人想要联手反抗。
钱晨冷冷道:“你不敢得罪白骨妖王、智狼妖王、孔雀妖王……为什么就敢得罪于我?”
“证据?跟人才讲证据!”
“跟妖……只有斩尽杀绝!”
说着,钱晨微微抬头,眸子里尽是杀意。
燕殊不用他提醒,在钱晨出剑之时,便已经一拍剑匣。剑匣之中一道剑光璀然射出,只是在空中一震,便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接着再四分为八,幻化无数剑气,在殿中游走不定。
殿中诸人心中大震,再也没有人怀疑这几人能不能杀得了两大妖王了。
因为他们杀不杀得了妖王没人知道,但要杀他们是轻而易举。
有人起身躲闪,有人祭起法器反抗……百里弃身上浮现一丝血光,居然现了自己半人半妖的原形,想要起身遁逃。
只是燕殊的剑气早已将这处殿堂封锁。
剑气一束,化为剑光斩出,赫然在他血遁冲出殿堂之前,便将其拦腰斩却。
狭窄的室内,剑光曲折,绕过那各种摆设,未伤及殿内的布置一丝一毫,速度却毫不逊于燕殊曾经出手的剑气雷音。
燕殊的剑术,让那位阴神尊者也为之肃然。
钱晨动手的那一刻,司倾城,宁青宸两人也各自动手,这殿内八位修行了化妖之术的结丹修士,在钱晨等四人联手之下,只是一个呼吸,便在剑光法器交击之间,被斩杀一空。
钱晨踏着这些人腥臭的妖血,目光一扫,便让剩下的人战战兢兢,遍体生寒。他虽然看出了还有几人也是知情之辈,甚至那阴神尊者也是隐隐知情的。
但钱晨心中一想,论迹不论心,这些人终究还没有动手换血,这才止住了杀意。
让右手亮起一面水镜圆光,怼着众人的脸就照下去,刺目的镜光晃花了剩下的这些结丹真人的眼睛,此举堪称无礼至极,但剩下的人好像都忘记了这回事,一个个配合的不得了。
钱晨仔细照过,保证他们一丝妖气也没有。
最后照妖镜照过那个缩在百里弃后面,如今在血泊之中战战兢兢发抖的少年修士,镜中浮现一丝阴影。钱晨随手弹出一道剑气,把他劈死。
司倾城忍不住道:“师兄,这好像是炼化妖丹残余的妖气!”
“哦?”钱晨回头问众人道:“我杀错人了吗?”
一群结丹真人摇头如扇,信誓旦旦的指天发誓,此人死有余辜,仗着长辈乃是妖魔奸细,在孤竹国内无恶不作,日食三个小儿,最喜食用人心。勾结妖魔,罪无可恕,天打雷劈,死有余辜。如今妖气浅薄,绝对是他伪装的好。
纵然身还是人,心已经十有八九,是一颗妖魔的黑心。
第一百一十章先天阴阳,五色神光
法信在地牢之中被暂且看押,他双手合十,于昏暗的牢中打坐,等待诸位守关真人的处置。依先前所言,无非是发往关外荒集守护荒民,于法信而言,也是求仁得仁了。
只是有些担忧钱晨等人,能否顺利见到灵王。
在他几次辩驳,一众真人依旧咬住一些末节不放后,法信便明白了。这些人的所为并非针对钱晨一行,而是为了为难自己。
他几番思量,觉得只要自己和钱晨等人划清界限,自然不会再有人为难,便起意退让。以法信的聪明,早已经看出来,虽然百里弃和壶云子两人最是咄咄逼人,但其他大多数沉默的结丹真人,其实都是在无言支持他们。
当有人颠倒黑白,不讲是非道理的时候,那些沉默的人,便全都是他们无言的帮凶。
如此一来,法信即便坚持道理,也不过是多扯皮一段时间而已。
“可人族已经没有时间了!”
法信心中一声叹息,继而闭目冥想,追求心中的平静。许是因为结局已定,想到这次可以不用再退,与荒集数十万人同生共死,法信耳旁竟然未曾再出现那些萦绕不散的声音,眼前也再没有种种熟悉的身影。
那些满身血污的同道义士,那些血火之中的生灵百姓……
久违的宁静,让法信心入定境。
不知过了多久,法信的心念窥得一丝天光出现在眼前,精神渐渐沉入大寂灭与大平静之中,仿佛看到了灵台光明之中,浮现西天圣境。
这一刻,于寂灭之中,法信得见虹光。
只需将舍利投入其中,便可化虹而去,了却尘缘,飞升极乐。金刚寺数十位大德高僧修了逃禅,轮回其他世界,枉费一世功行,求这等功果都是绝难。
而昔年尘缘最重,因果缠身的大明探花郎却,在红尘苦海挣扎三百年后,于今日得悟清静,明了红尘诸苦,堪破了那些人苦苦求之不得的真如。
只消放下最后一丝挂碍。
便可一步登入极乐,得阿罗汉果。
金刚寺一众高僧若晓得法信如此际遇,定然有百般复杂,无明烦恼在心中,难以言述。
但在极乐天光之前,法信却微微摇头,念出了《地藏王菩萨本愿经》中的大愿偈言——
“我今尽未来际,不可计劫,为是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而我自身,方成佛道。”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舍利之中,澎湃的念力化为大愿法剑,斩断了灵台上的极乐天光。
法信枯瘦的身躯散发丝丝檀香,眉心舍利骤然化开,将整块头骨都炼化为舍利佛骨。
由舍利境步入金身境,最后一重挂碍,便是超脱。只有舍弃功行,为度化众生而留在凡世,才能超离自了自度之境,觉有情而入菩提萨埵。
三百年背负国仇家恨,眼前耳边,日夜血怨难消,无边烦恼自无明;一遭顿悟,未曾拿起,如何放下?只消了结因果,放下挂碍,便可自度,得享无边极乐。
却斩断清净,以大愿觉悟有情众生,智上求菩提,悲下救众生。
一日牛车,直入大乘菩萨道!
而这一瞬间,紧闭的地牢大门豁然打开,门外的天光洒下,为他镀上一层金身。
光明之中,钱晨拾级而下,道体内外明澈,犹如琉璃。
听闻他念诵道——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瑕秽,光明广大,功德巍巍,身善安住,焰纲庄严过于日月。幽冥众生悉蒙开晓,随意所趣作诸事业!”
偈子声声清脆,犹如琉璃之声,带着一股无上的光明之意,照的阴晦地牢通彻明亮。
一应阴气、煞气一扫而空。
法信睁开眼睛,看到钱晨站在他面前,身心清净无挂碍,但他身后燕殊、宁青宸身上却皆残留着一丝杀气。钱晨微微一笑,道:“道友不听我言,还是信了他们的‘大局’,方有此难。”
“这十方地狱,纵然鬼物无边,我亦当为日月之尊,悉数照彻。使得婆娑世界,再无污秽!”
法信倏然泪下,低声道:“此乃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
随着钱晨等人走出地牢,法信看到一众结丹真人站在地牢外,战战兢兢,议事殿中,几汪血泊还未情理,百里弃、壶云子等人陈尸堂上,似乎战斗方歇。
燕殊笑道:“和尚,你可不要学着那些废物,只会逃禅。”
“此方世界,我们终究呆不久。指望这些废物,也是妄想。此界人族如何能真正崛起,终究还是要靠你们……”
“斩世间妖魔易,斩心中妖魔难!”
法信看过那些熟识的结丹真人身上,或多或少的妖化痕迹,微微叹息一声,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身入红尘多苦难,心得清净方自在!”
“燕道友、钱道友……还请随我去见灵王!”
孤竹国位于群山之中,过了铁关,便是大片的山间谷地。许多平民还在谷地之中劳作,田间满是刚刚收谷的青茬,那些男男女女在田中掏鼠洞,捉鸟雀,细心的拾起收割时跌落的每一粒粮食,珍惜无比的放入口袋中。
纵然为了备战,这一季的收获尽去,他们在见到天上的遁光之时,依旧满是尊敬的俯首叩拜。
这片净土,虽然窘迫,却依然是暂时安详,静谧的。
遁光落在了议事大殿外,孤竹国一众结丹真人面露凝重之色,皆暗暗祭起法器,准备法术,与那降下的遁光对峙。
法信禅师缓缓走向大殿,听闻殿前一位豹头环眼的结丹修士怒道:“法信,你勾结妖族奸细,血洗了铁关,还敢回万竹山来?”
法信微微叹息道:“诸位真人,大局变了啊!”
“以下犯上,便是叛逆……拿下他们!”有人大吼道。
这时候,万竹山上漫天的白云汇聚,笼罩了山头,随即一道青色的丹气升腾而起,直入云中,与那片云海连成一片。
渐渐这片云海凝聚成一只青色的遮天大手,青罡云气之中闷雷响声不绝于耳。
底下的一众结丹修士,呆呆望着那只笼罩了千里万竹山的巨大云手,有人祭起法器,一道三角旗挥舞,狂风大作,朝着天上的云海卷去。
但这小小的招风之术,如何能动摇钱晨的先天一气大擒拿。
议事堂中有人怒哼一声,数百柄金雷竹剑,布成剑阵,笼罩四方。剑阵如栏,将万竹山团团围拢,根根青竹如枪如剑,直刺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