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如此秘密查探,还能查到东西在洪堂主手中,那说明龙首在正道一定有极大的权势。”
“对此我有一个猜想……”
“那就是魔教密库早已落在龙首的手中,十年来他一直在消化密库的收获,直到他认为武功大成了。才又开始策划起阴谋来,他认为自己权势已经滔天,不需要再借助十二元辰这帮人了。他已经可以名正言顺的称霸江湖。”
“而这一次召集十二元辰,或许只是为了清除后患,杀掉所有知情人。”
“也为了借助这些人的人头,声望更上一层!同时除去一些他称霸武林路上的绊脚石。”
“也因为他觉得三十年来,应该已经有元辰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决定做一次试探。试探是否有元辰知道洪四海便是龙首,察觉到这次任务的蹊跷。”
“他果真钓出了那么一条鱼……”
钱晨指着台上的猴戏道:“那就是闹梁神君,这只机灵,狡猾的老鼠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结果被有心留意的龙首你发现。你果断的杀了闹梁神君,这也是这次闹梁神君没有出现的缘故……但你不知道,你的举动再次惊动了另一个狡猾的元辰——赤尻神君!”
“赤尻神君出手调查了闹梁神君的死因,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闹梁神君藏起来的线索,并确定了你的身份。他立刻远遁,只在最后安排了这一出猴戏。我相信后面还有他对付你的招数,只是赤尻神君太机警,他知道自己若是出现,必遭你所害。所以只能躲在幕后,远远的操纵局势来对付你。”
空明神僧突然补充道:“闹梁神君应该是江湖第一神偷——司摘心。刚刚代表鼠相的那只猴子偷走代表龙首那只猴身上的同心结的时候,所用的就是司摘心独门手法——妙手空空。”
钱晨继续道:“当然这些都是事后所想,有几分强说之味。真正让我怀疑上你的,还是黄玉函的死!黄玉函办事滴水不漏,纵然是去灵堂,陷入了十二元辰预设的阴谋,也不该如此轻易的死去。除非安排他去灵堂的人,他十分信任,也十分敬重……只有一个人能保证灵堂会成为黄玉函防御的唯一破绽。”
“那就是你这个四海堂主人,黄玉函的恩主。”
“而且有一件事,可能很少有人知道。黄玉函的武功早已不在任何宗师之下,就算是被人偷袭,他也不会来不及警示,就怵然死去。除非他是自愿的……他是自杀。”
“想必当灵堂中逐日神君出手的时候,黄玉函就已经想清楚了一切前因后果。”
“他想的最明白的,便是要杀自己的主谋是谁。就是你……洪四海。黄玉函太聪明了!他也离你太近了,最重要的是他虽然忠诚于你,但也有一副侠义心肠……你知道自己未来图谋武林霸主的许多事情瞒不过他。又知道他不会与你同流合污……
“所以这一次借十二元辰之手,你就要杀了他!”
“黄玉函在知道这一点之后,内心必然有一番冲突,忠诚和正义相互违背,让他选择了自杀。他主动放任逐日神君杀死自己。“
”所以,我看到他的遗体的时候,发现他如此坦然。当即便心下了然,对你有了真正的怀疑……”
“黄玉函是如何发现自己的恩主,有可能是龙首的呢?”
“因为他知道一件隐秘……十年前,魔教教主有一个至交好友,此人身份特殊,虽然是魔教教主的知己,身份却不为魔教除了教主以外任何人所知。一日魔教教主获得一奇宝,为此人所知,几天后,便发生了洪堂主率领正道围攻魔教,魔教教主遣家人出逃之事。”
“那位截杀魔教教主家人的人,便是他的至交好友,率领十二元辰的龙首。”
“那么以十二元元辰的臭名,魔教教主怎么可能会引龙首为至交?又是什么人让他如此信任,却要为其保密身份?要知道即便是魔教交朋友,也讲究一个忠义……所以这人极有可能是名声很好,却立场不同的大人物,也就是未来的武林盟主——洪四海堂主。”
“大家若是能回忆当年围杀魔教一役,魔教教主在最后关头,是不是已经接近疯狂,与洪四海的交手,又有谁曾见?”
“可惜魔教教主认为你背叛了你们的友谊,但却是正邪之分,虽然因为亲人遇害伤心欲绝,却始终没有怀疑你这个至交就是劫杀他家人的龙首,他至死还在为你保密。”
这时候,一众正道宿老,才真正对洪四海有了怀疑。
当日洪四海与魔教教主一战,确实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两人有一种奇怪的默契,到了最后魔教教主绝死之时,看着洪四海的眼神也太过奇怪了。
其中似乎不仅仅有仇恨……
洪四海依旧平静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想,更有赤尻神君的一面之辞……听上去仿佛理所当然,究其内容,还是牵强居多。”
“我也能证明!”
这时候,一个人推着轮椅从堂后缓缓转出,来人披头散发,脸上有极其狰狞的伤痕,但依旧有名宿仔细辨认后,惊呼:“剑绝柳独行……你是四绝一君的老四,剑绝柳独行。”
柳独行悲声笑道:“大家是没想到,当年风流倜傥的柳独行,成了如今这副摸样了吗?”
“因为二十年前我被十二元辰追杀,多次重伤濒死,才落到了如今这步尊荣。还是十二元辰中的鼠相司摘心,觉得我可能奇货可居,身上有关系龙首身份的大秘密。才把我从死亡中偷了出来,藏在了一处隐秘的地方。“
柳独行一身阴沉之气,仅剩下的独眼中流露出刻骨的仇恨,看着洪四海。
”二十年来我时时反思,虽然有所感觉,但是还是没能确认那人的身份。”
“直到赤尻神君找到了我,我们才肯定了龙首的真实身份,以及当年我大哥死亡的真相。”
“大哥死的诡异啊!当年大哥获得一件奇宝,炼制神兵有望。我们四绝一君非常为大哥屈寒君高兴,连夜痛饮,那一日酒醉过后,大哥莫名失踪。“
”在那时候,我就不相信大哥会因为区区一件神兵,弃我们而去……我一直觉得是有人害死了大哥!”
“而且就是我们几个兄弟之一!”
“四十年来,大哥了无音讯,我终于能确认这一点。有人害死了大哥!而那个人就是你,所以这些年来你不敢显露神兵;所以你在我们几个之中,唯一能闯下偌大盛名;所以……你想杀我!”
“因为那大概是你第一次作恶,留下了许多破绽。”
柳独行抓着一只陈旧的同心结道:“这就是证据!”
“这就是当年结义时,属于大哥的同心结……你转移了大哥的尸体,却万万没有想到无意间把同心结遗落在了大哥的故居!”
真相大白!
柳独行的独眼中,狠意是如此的炽烈,几乎要把洪四海掰开了,揉碎了!这一刻,洪四海义薄云天的形象终于轰然坍塌,他苦心营造的兄弟义气,却成了钉死他的致命一击。
洪四海依旧负手,淡淡道:“我原本不准备以绝对的武力称霸江湖,因为我知道,必然会有无数人起来反对我。我觉得以我的声望,或许可以减弱这些反对,让武林在我手中真正的团结起来。“
”但是你们的执迷不悟,浪费了我的好意!”
他深深叹息一声,似乎在为此惋惜:“这一次……武林必将血流成河!”
“没有人能阻止我,而为此流下的血,也将是之前计划的数十倍!”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洪四海握紧双拳,霸气长笑:“拳,就是权!强拳即是强权!我的拳下,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匹敌者,我早已超越了大宗师,达到了武林至尊的境界!”
“你们为什么非要违逆我的好意?被继续骗下去,不好吗?”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洪四海终于显露自己的真面目,他声若雷霆,气势带着惊人的霸道之意,横扫四方!
洪四海愤怒之下,一拳击空。
瞬间整个五湖厅被激荡的拳风撕裂成粉碎,强大的气魄将所有人扫退,而直面洪四海这一拳之威的一众宗师,更是纷纷吐血飞退,就连大宗师也彻底色变。
这已经本质上超越了大宗师的界限,达到了一个神乎其神的境界。
空明禅师拔起九环锡杖,朝洪四海捅去。
却被洪四海一拳抬起打在锡杖上,九环叮当,无数铜环破碎飞溅,空明神僧吐血飞退,一连退出数十步都停不下来。
双脚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这时候洪四海才显露自己真正的实力,他的拳,果真犹如苍天的霸权一般,如天如渊,深不可测……几位大宗师纷纷色变,露出惊怒之色。
这一刻的洪四海,真的如武林神话一般!
无可匹敌!
第三十五章是沧桑
在洪四海粉碎五湖厅的时候,钱晨架起一道遁光,他身上贴着一张清风云体符,这才突破了筑基的限制,借助飞云兜之力驾雾而起,扶摇数十丈,呼吸而至。
居高临下,手中乌金黑煞钩第一次脱手而出。
乌金黑煞钩化为暗金的流光,飞掠而去。
拉开距离斗剑,才是我等正经修士的万全之法。跟你这武者近身厮杀,性命只在一线之间,是发哪门子的疯?
钱晨也就是装一装绝世剑客、至诚武者的人设而已,到了真正生死搏杀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的反应,还是传统修士的做法……张开天罗伞悬在头顶,黑煞幡藏在脚下,手上带着龙雀环,操纵飞剑,高悬数十丈之上,与你厮杀。
一定要叠着最厚的甲,拉开最合适的距离,就是要风筝你。
不但要风筝你,我还要开免伤和护甲……如何对付战士?防突进,随时准备开免伤,然后远程消耗,再配上合适的控制。
就算是少清剑派的那群疯子,也没有一定要抄着剑和人家肉搏的道理,毕竟修士大多还是射手,再次也是法师,飞剑千里斩人头,没有贴身肉搏的道理。
钱晨十分谨慎的拿出来那套验证过许多次,经久不衰的传统套路。
剑光向下流淌,化为一条游龙一般倾泻而出。
可洪四海一拳震退空明禅师之后,脚步一顿,接着毫无阻涩感地转向,双拳显化罡气,青色的乾天一气清罡如同雨后晴空,苍清之色纯粹的宛如天空。那乾天一气清罡凝聚在洪四海双拳之上,只是一震,便将钱晨剑光击退。
乌金黑煞钩本质并不算太锋锐,禁制层次虽然还可以,但钱晨祭炼的层次并不太高。
且不论这口飞钩的锋锐根本破不去,有三十六天罡防御第一之称的乾天一气清罡,就连飞钩剑光被罡气重击几次,便有运转凝滞之感。
却是被罡气震动了飞剑的禁制灵光。
钱晨暗自咂舌,他先前已经猜到了洪四海或许凝练了罡气,将武道大宗师的内气化罡,与天地间的异种元气——乾元罡气化合,内外罡气合一,练就中土神州也算顶尖的法武合一的法门,可却没想到,洪四海凝练的罡气如此上层!
钱晨得庆幸这个世界只有神兵,并没有炼制法器的法门传下。
不然洪四海法武合一之后,借助乾天罡气,将自己武道凝聚成一宗气兵法宝。
从此飞遁杀伐,无往不利,乃是在中土都极为棘手的武道练气士……
乾天一气清罡乃是九天清气精粹所化,性质极端,若是说钱晨先前获得的冰魄寒光罡气乃是寒气精粹,极为寒冷,冻彻一切元气。那么乾天一气清罡便是清气精粹,只是性质偏向沉重,与其他八种清气精粹的清灵本质有所区别。
更何况洪四海凝练的罡气色泽如此纯粹,品质一定极高。
这个世界本源薄弱,三十六天罡乃是诸天级别的一方天地才能产生的元气,钱晨见到一缕冰魄寒光罡,已经极为惊讶了。如今连乾天一气清罡都跑了出来,这都是什么鬼资源?
“莫非自己在楼观道所听闻的那些常识,都已经过时了?诸天万界迎来元气复苏,这些数百万年前都极为珍贵的异种元气,如今已经比比皆是?”钱晨不禁如此怀疑。
他手下却不停,插在五湖厅门口的七煞幡再次涌出滚滚的黑煞,有如七只大蟒一样腾空而起,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洪四海虽然有些奇怪,钱晨的神兵怎么如此之多,又这般古怪。
但这些情绪就像本心之外,随起随灭的杂念一般,并不能干扰他战斗之中一片冷静的杀意冰心。他脑后浮现一枚金轮,真气通过金轮加持,发出刺眼的光明,在滚滚煞气潮涌之中,撕开一线天际。
“真阳神金!”剑绝柳独行撕心裂肺道:“真的是你!果然是你……你这畜生!”
“大哥对你这么好!你竟然真的狠心……”
洪四海眉头微微一皱,脑后金轮弹出一点流光,袭向柳独行。
钱晨忙伸手向下一指,这流光被七煞幡涌出的煞气一磨,便泯灭在了黑潮之中。
洪四海看了一眼头上的钱晨,知道自己虽然有飞纵的身法,却不能在天上久久停留不落,与其蹦来蹦去的和钱晨厮杀,不如先拿下地面上的东西,当即他双拳一分,乾天一气清罡撕开那七煞幡滚滚的煞潮。
七煞幡虽然凝练了七股煞气,但大多都驳杂不堪,更别说这些煞气品级都没有列入七十二地煞之中,如何挡得住乾天一气清罡凝练。
洪四海迎着黑煞风而上,双拳不断扯破煞气,打破纠缠,就这样一步一步的往门口的七煞幡走去,打算先抢走这柄奇怪的神兵。就在他踏上五湖厅外的台阶的时候,钱晨早就藏在台阶下的符箓猛然爆发——三界冻光符。
瞬间蔓延的冰潮凝滞了洪四海,厚厚的冰层瞬间覆盖了他身体表面。
若是一般的大宗师,自然就被如此制住,但是钱晨知道洪四海有乾天一气清罡护身,却是绝对不会被这等只相当于结丹一击的灵符困住的,若是乾天一气清罡真的如此薄弱,它也就不配称为三十六天罡防御第一了。
所以他伸手弹出了一枚冰针,冰魄寒光罡气凝聚的冰魄真气瞬间没入了裹着洪四海的冰层中,将那冰层的寒意加重,那层普通寒冰缓缓化为千年玄冰。
只要钱晨不收回冰魄真气,这层玄冰就不会消失。
可这只能困住洪四海一时,有玄冰包裹固然是困住了洪四海,但又何尝不是在保护他?内有乾天一气清罡,外有冰魄寒光罡所化千年玄冰,钱晨的飞剑法宝根本奈何这层防御不得,而乾天一气清罡远比冰魄寒光罡更加浑厚精粹。
洪四海一旦适应了寒意,破冰而出,凶威只会更狂。
钱晨伸手一招,收回了灵光镜,以灵光镜凝聚几张光明符的刺眼光芒,炼成一线,透过寒冰,照在洪四海的眼睛上。然后收回七煞幡,将其煞气收起,化为一个罩子,将洪四海所困的玄冰罩住。
那刺眼的光芒让洪四海瞳孔收缩,他干脆就在玄冰里面闭上了眼睛。
这时候钱晨闪电般的将龙雀环冻在了玄冰里,就冻在洪四海的身后,他操纵的冰魄寒光罡气,将龙雀环缓缓的往冰层内层移动,很快就贴在了洪四海的身后。
又将白骨舍利拿出,逼出其内的种种魔意,幻化魔音魔象,不断侵袭洪四海的心神。
再一指,那梵慧明身上的缚魂索也就此解开,缩回钱晨的身前,往那玄冰之外又绕了几层。
两人隔着千年玄冰对视了一眼,各自准备最后的杀招……钱晨依旧高悬数十丈高空,他收起乌金黑煞钩,一点一点的积蓄杀意,一寸一寸的抚过飞钩,钱晨勾动钩内的灵光,不断积蓄气机,下一刻出手,定然是绝杀的一击。
而洪四海被困在玄冰之中,忍受着重重阴魔的骚扰,他无法沉下心来感悟自己罡气,对抗寒意时的种种变化,也无法用心借此机会淬炼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