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168节

  钱晨却只叹息道:“十三娘可知我为何要带你来这里?”

  摊牌了!摊牌了!

  辛十三娘心中越发紧张,战战兢兢的问道:“这是……为何?”

  “因为我封印这位大魔于此,只怕不能时常来照看,又怕它脱离封印。因此需要托付一位道友看守。”

  钱晨看着辛十三娘,眼神分明在说——就是你了!

  辛十三娘忍不住道:“这魔头如此强大,只怕左近诸多世家合力都无法对付。这等关要之事,我修为低微,实在难以承担。”

  钱晨摇头道:“道友不必担心,这大魔真灵被我随身带走,就算其余部分冲出封印,也只不过是一尊无知无识的魔头。凭着本能作恶罢了!再镇压亦是不难。”

  “而且就算此魔破封,我依旧在雷海留下了应对的手段,至少能拖延等到我回来处置。我只是请道友,若是魔穴生出异变,便去唤醒灵穴中一灵,请它来镇压此魔。”

  钱晨留下三张灵符道:“它贪睡的很,我有时又不在此界。若是出了乱子,那时你可点燃一张灵符,默念三声雷珠子。言说:‘奉我之命,让他镇压此魔’便可!”

  辛十三娘接过灵符,钱晨最后交代道:“今日布局后,魔穴现世,必然招惹许多是非。这是我布置封印的一环,引那恶人和着魔头相互残杀。若是有正道之士,误入这魔穴死地,我将此地诸多禁制法门告知与你,十三娘也可借此搭救。”

  辛十三娘微微点头,答应了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今日一举一动,都显得极为神秘莫测的钱晨。

  钱晨微微一笑,抱拳道:“那就拜托十三娘了!”

  他转头看向那各封印自己一份魔躯和一件魔器的八座铁殿,先来到封印白骨神魔的艮殿,殿中的法器是白骨无相魔环,化为两相世界,在殿内演化一片白骨道宫。

  钱晨在殿前留书——不化骨。

  紧接着来到其他七座铁殿前,都在匾额上留下殿名。

  兑殿封印的是双目,殿名——虚鉴生。

  坎殿是五脏的封印之处,殿名——五藏府。

  离殿是血海神魔封印之处,殿名——苍天血。

  震殿是人皮所藏之处,殿名——魔画皮。

  巽殿则是魔魂潜藏之所,殿名——无间鬼。

  最后乾坤两殿,分别是脑神和魔气的封印之所,殿名一为九幽气,一为玉皇庭。

  乾、坤、巽、兑、艮、震、离、坎八卦之所,分别是为玉皇庭、九幽气、无间鬼、虚鉴生、不化骨、魔画皮、苍天血、五藏府这八座铁殿所在。罗列八方,镇压这魔渊之中。

  钱晨长叹一声,纵身而起,借助八座镇压魔穴的铁殿,神识掌握了这座魔穴,遥遥锁定这处元磁地窍所在的附近几郡地脉。他伸手用灵光勾勒了周围几郡的地脉形势,转头问十三娘道:“十三娘可能指认左近诸多世家的根本所在?”

  十三娘不知所以,便指了金雷辛陶乃至附近几郡世家的祖坟所在。

  钱晨闭目,默默将他们祖坟地脉的气韵与魔穴勾连,这元磁地窍乃是地脉结穴的所在,而几大世家的祖坟,又都是风水宝地,两者气运本就隐隐相连,所以这般施为,并未耗费钱晨多少精力。

  他睁开眼睛,笑道:“那几大世家,祖坟气运已经与魔穴相通。只要魔穴开启一次,其中镇压的诸魔就能顺着这冥冥中的联系,找到他们的祖坟!”

  辛十三娘瞪大眼睛:“那会如何?“

  钱晨笑道:“无非是下葬的先人长出红毛,晚年发生一些诡异和不详,棺材中有些动静,一些诡异徘徊在福地,府邸发生一些怪事,族人遭受几种诅咒,家族被窃了一些气运去罢了!”

  辛十三娘大口气息,胸前一阵起伏,小声道:“那我辛家怎么办?”

  “十三娘还在乎家族中那些老朽的死活?”

  “我爹我娘也葬在祖地!”辛十三娘道。

  钱晨解下八座铁殿之间的一条铁链,递给辛十三娘:“可以以此镇之,只要将此链系在坟前,非但诸魔不扰,还会为你守护一二。“

  十三娘转头便道:“那没事了!”

  “对了,钱道友。我家有几只老狐,以避死之法,苟延残喘许多年,你说他们会不会也被那魔盯上?”

  “十三娘若是嫌弃红毛不好看,也可以书写不化骨或魔画皮的名讳,不化骨僵而不死,魔画皮褪其皮囊而披之……这八殿之魔,各有奇能,死状各异啊!”钱晨笑道。

  两人对视一笑,身旁八座铁殿寒气森森,诡异的气氛令人不寒而栗。

第十六章立规矩,训贱妾,雷家动,散修中

  雷家掌握的元磁地窍入口,乃是一条地下暗河,暗河上通白龙江。雷家便在江中通往暗河的水眼处,修建了一座水榭,将暗河水眼镇压了起来。

  站在水榭上凭栏而望,白龙江浩浩荡荡,曲折而过,气势万千。

  水眼暗流搅乱了江水,纵然没有乱石穿空,也能见到这一段江面上暗流错综,卷起千堆雪。

  一位穿着大金衮服的少年站在江边,在一位老者的服侍下,面对江水负手而立,皱着眉头,小小年纪就尽显威严,比钱晨见过的玄帝气派都大。

  少年眼神仿佛要看穿江面,探入水眼暗河中去。

  他低声道:“黄伯,辛家那个贱婢,还不肯服软吗?神宵派都已经放弃她了,她掌握的那条通道还不肯献给我雷家?”

  老者低头恭敬道:“辛十三娘颇有手腕,纵然没了神宵派撑腰,有她那几个姐姐在,我们也不好撕破脸。”

  “听说她消失了一个月……”那男孩冷笑道:“还指望攀上哪家的高枝吗?怕是如她那几个姐姐一样,又去攀附哪家的男人了吧!”

  “既然如此,为何不肯给我爹做个妾?”男孩讥讽道:“我还等着我娘给她立规矩呢!新入我雷家的妾,得在在祖宗祠堂跪上三天,夫人房前跪上一天,直到祖宗许了,夫人赐了茶,才算入了我家门。”

  男孩转头,脸色扭曲,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阴鹫:“没有辛家撑腰,我娘就算让她跪死在那里又如何?给脸不要脸的贱婢!”

  老者劝说道:“少爷,辛十三娘可不是什么易予的角色,上次少爷绕过老奴,去给她传话,让辛十三娘把传话的人舌头剜了送回来,丢了咱们雷家的面子,老爷已经发过一回火了!如今大事未定,少爷还是谨慎行事!”

  男孩一拍栏杆,将木栏杆打的木屑飞溅,怒喝道:“他还敢回来,丢了小爷的脸,把他打死,全家都打死!”

  “老爷已经赐了一斗灵谷,五百贯钱,送他回家休养了。日后还要提拔做咱们家产业的一个管事!”老仆平静的回答道。

  “一斗灵谷……”少年的脸都扭曲了。

  老仆继续道:“老爷还说,灵谷要从你的奉例中扣。”

  少年更怒,他刚想大发雷霆,看到老仆面沉如水的姿态,就生生熄了怒火。

  老仆也知道,他家这位少爷,或者说雷家上下,都是修习家传雷法。因此在筑基之前,性情受雷法影响,暴烈如雷,一点就炸。

  非得通法之后,修得阴雷,阴阳互济,才能改了性子。但也不过是稍微隐忍了一些,骨子里还是有一股暴虐。

  少年狠狠道:“算了!等小爷筑基一品,有更好的丹药,也不用每日吃那些灵谷了。”

  少年狠狠的盯着江面下的水眼,仿佛要看穿那里,眼神炽热,突然大笑道:“我果真是有气运,近五百年来,附近几郡都没有出过的大造化,偏偏在我筑基将成的时候出现了。只要爹找到灵穴,让我在灵穴之中筑基,就是连王谢两家子弟都没有的奇遇。我定能筑基一品,日后成为神州二十八字中的人物,将来结丹也有一品之姿!”

  “夫人为了少爷筑基,特意花了天大的价钱,从武陵仙门弄到了一颗元气之丹。”老者从怀里掏出一羊脂玉瓶道:“元气之丹,是少有毫无丹毒,不影响道基资质的丹药。这枚纯阳灵丹,当有助于少爷筑基,如此一来,配合灵穴,便有九成的把握!”

  少年热切的盯着那玉瓶道:“我娘花了多大价钱?”

  “仅是陪嫁的奴仆,就送出去了三百人。”老者凝重道:“所以少爷,你可不能辜负夫人的期望,筑基之前,且不可出任何差错!”

  “爹来了!”少年突然朝江上张望,只见一艘五牙大舰徐徐从远方驶来,大舰以灵木为材,以禁法炼制,算是一种粗浅的法器。船上架设阵法,在修行之人的催动下,可以避水下潜而遁,或是无风而行,只是如此需要磨碎灵玉投入阵法之中,激发元气之力。

  耗费之巨,就连雷家都不敢轻易动用。

  但为了这次元磁地窍之行,硬是狠心把它拖了出来。

  就在雷家驾着五牙大舰,将少年和老仆,以及水榭之上早已经准备妥当的一干人等,接上大舰,然后催动舰船沉入水中,朝着水眼暗河遁去的时候。

  金家的一干修士,也架起法器,通过一处峡谷,进入了地底的洞窟中。

  元磁地窍中,一队散修攀援在峭壁之间,钱晨穿着粗布道袍,打扮朴素,也混在其中。他这肉身长开了些,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的摸样,端是唇红齿白,细皮嫩肉。

  怎么看都不像有本事的散修。

  这位少年道士身量颇高,肩上还斜背着一把油纸伞,上面贴着粗黄符纸绘制的符箓,但那色泽暗红、灵光暗淡的朱砂,就看着就不像什么厉害法器。

  同队的散修也是如此看法,一位黑脸修士抬了抬下巴,对同伴示意道:“这位是个什么来路,这里往来的散修我都熟悉,却未曾见过此人?”

  他同伴是个头陀打扮,半佛半道的,在这佛修甚少的大晋,也是一个稀奇。

  头陀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但应该可靠。”

  “你不知道还可靠什么?”黑脸修士回瞪道。

  头陀老老实实回答:“这是十三娘亲自介绍进来的人,能不可靠吗?”

  “嘿!”黑脸修士冲着钱晨抬抬下巴,钱晨茫然回头,指着自己,示意——是在叫我吗?

  “就是你呢!”黑脸修士趁着大家都在休息,叉腰着道:“小子,知道规矩吗?”

  “什么规矩?”钱晨笑问道。

  “大家联手探索秘境,途中不知有多少凶险,不知根知底,谁信得过你?敢把后背交给你,一不知道你的来历,二不知道你的手段,如何和我们配合?”

  “哦!”钱晨笑道:“在下钱晨,江湖散修,得了前辈道书才修成一身本事,通法境界,拿手法宝是这天罗伞……”

  他说着拍了拍背上的油纸伞,有些自豪道:“此伞一张开,便是立于不破之地,进可攻,退可守。还有这龙雀环,可以收拿法宝……”

  钱晨倒是老实,话里一句谎也没有。

  “雏儿!”黑脸修士对同伴不屑道:“哪有人一问,就什么都交代了?这个年纪修成通法境界,只怕筑的是下品道基,前途无亮。而且身上背着的破伞,就那灵符,一看就知道是新手胡乱画的,那符纸都是最廉价的,一看就知道这是拿符糊了一通,借助符箓炼成的最低等法器。”

  “要大爷说——这也配叫做法器?”

  “这破伞一张开,便立于不破之地,这么大口气,这是癞蛤蟆没漱口啊!”

  黑脸大汉有意在钱晨面前显摆自己江湖老手的身份,便靠着一块岩石坐下,清了清嗓子道:“最近咱大晋又出了一位名动四方的道门俊彦,你们可曾听说了?”

  “此人一出手,便被中正官评为一品道基,几位老前辈都说,是未来能入神州二十八字的人物。”

  有人接过话道:“又是一位家室不凡的世家子呗!他们世家有一世龙门,有月旦评,有朝廷的中正官品鉴。每个豪族门阀的人物,还未出门历练,就有人吹捧。”

  “高门修士出入仆役无数,随身的老仆都是结丹老怪,出门历练更是有数百道兵相随,靠什么气海脉像,道基外景,丹田内景,测量根骨,观望气运品评英才……笑话!”

  “顺成人,逆成仙!大道长生,元神道途,只在一个争字!凭的就是法力神通,生死搏杀间才见真本事,真璞玉。那世家能评出什么英才?世间英才,还看我们散修所评的外九品。”

  “中土世家安逸腐朽,哪里能及海外群雄并起,无数散修龙争虎斗,争出的英杰。”

  “什么神州二十八字,要是遇到了海外潜龙榜上的修士,能进前五十吗?”

第十七章五雷化极,大阵惊天,白鹿折角

  说话的是一个海外修士,此言一出,惹来了诸多中土散修的不满,那黑脸修士面色一沉,恼怒道:“我中土地大物博,俊秀人物何其多也,乃是赤县神州的气运所在,哪里怕你们海外的三瓜两枣?”

  海外修士冷笑道:“上月前,潜龙榜第四十七,少清剑派门下真传燕殊燕真人。连斩龙宫九蛟,杀黑煞岛黑风双煞,紫月岛三位岛主,再斩佛门两位修成舍利的大和尚,逼得佛门法身高人出手,都未能拿下!”

  “中土什么二十八字,有谁能比?”

  旁边一位抽着烟管的老散修低声问道:“他是什么境界?”

  那海外修士笑道:“将要结丹!”

  “哈哈!”黑脸大汉抱着肚子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原来只是一个通法修士,我们神州二十八字,哪位没有结丹?结丹不能成上品,都是丢人的了!”

  海外修士讥讽一笑:“但他杀的龙宫九蛟,都是炼成妖丹,至少六品的妖族。所杀的一干邪修,无不是丹成上品的人物。那出手的佛门法身高人,乃是实打实的阴神大修士,而且不是一晃即走,燕真人硬借了那法身高人三招,才全身而退。他修成剑气雷音,剑光分化二十八道,中土人物能接他几剑?”

  此言一出,一众散修皆静寂无声,良久才有人开口道:“真有这等人物,假的吧?”

  “海外潜龙榜,亦是海外三楼九岛八阁联手所评,他们发的榜单谁敢质疑?”

  “我中土有大劫真龙,谢家宝树,绝不会逊色。那燕殊就算杀的再多结丹修士,只问他丹成几品?”那黑脸修士恼羞成怒,大声质问道。

  老实头陀连忙上前阻止道:“不要吵架,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海外修士一脸敬仰道:“燕真人之所以试剑四方,就是为了一步结丹,待他结丹功成,我再来告诉你他丹成几品。而且我们海外潜龙榜五十名内,除了燕真人,有谁不是结丹修为?今日燕真人未结丹,就杀结丹真人如屠狗,待到他结丹之日,你们中土有哪位人物可比?”

  黑脸修士脸色涨得黑红,怒道:“那就等他结丹再说……好狠斗勇,能不能活到结丹都难说。”

  “我中土新起的俊秀,虽是女流,但符镇王谢两家年轻一代,除了王龙象,无人是她一合之敌。王龙象听闻她的挑战,回城迎战,也只能稍胜一筹而已。白衣法身,一符通天。今日建康,谁不知司马白衣,一言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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