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章微微一惊,旁边的钱晨解释道:“这是偃师魔法,可以将法宝法器炼化为自己的身躯器官,亦或将自己的身躯器官炼制为法器。此魔看似没有法宝,实则浑身上下,都被他炼成了法宝,贺监且不可小觑!”
安禄山大笑道:“贺知章,你若拿阳明洞所藏的前古灵宝——禹穴的禹王碑和禹井中镇压的断水钩来,我尚且忌惮三分。区区前古兵戈,不过是当年禹王手下军队兵马所用的武器。”
“也想杀我?”
“对付你,还用不着禹王灵宝!”
贺知章闷哼一声,心中也有些感叹,若非这魔劫来势汹汹,令他措不及手。
他先去道门的第十洞天阳明洞,借来镇洞的三件灵宝之一。再转头来对付安禄山,岂不是容易了许多?
少有人知,贺知章乃是道门第十洞天——天帝阳明洞的弟子。
阳明洞曾为天帝藏书所在,大禹于此得天帝“金简玉字书“,习得治水之道,葛洪天师也曾炼丹于此。
洞中藏有三宝,禹穴神碑,禹井神钩,天帝玉书。
证圣元年,女帝以修建明堂,天堂之名,大兴土木,祭炼不死神魔法相数十尊,破除九幽裂隙封印,证道元神。叶法善天师在阳明洞设醮祭祀天界,时有真龙下界,叶法善乘龙入洛阳,与女帝一战,最终达成协议,重新封印九幽裂隙。
女帝重新封印九幽裂隙,而道门三位天师,则要留在长安洛阳监视看守。
至此,女帝再无人可挡,以大天魔之身晋为天下至尊。
那时候,在明阳洞天修行的贺知章,才去赶赴当年的科举,作为道门在朝廷的暗子,入朝为官。
此时安禄山虽然上半身被钱晨劈碎了一半,头顶骷髅冠垂落魔光,竟然生生让安禄山在紫云大阵的封锁下,长出一层皮肉来。安禄山挺着小了一圈的肚子,赤足舞蹈,他被背后两只手臂冲破皮肉,各抓着一只白骨锤,一只黑铁刀,皆是魔道顶尖法器。
钱晨、燕殊联手贺知章与之鏖战,三人近身厮杀,宁青宸远处不停的刷出冰魄神光迟缓安禄山的动作,犹然只能依仗紫云大阵,与安禄山打的难解难分。
与此同时,吴道子挥笔如云,在楼中白壁之上画出三十丈神桥壁画。
他笔尖一摆,神桥脱壁而出,落在花萼相辉楼中数十万官民脚下。
安禄山只有半边身体,却在右臂之处,那肋下、背后长出两只筋肉虬结,带着粘液的手臂。
这狰狞魔头身边滚滚黑气,犹如蛇潮,撕咬着紫云大阵。
燕殊只是换气之时,露出了微不可查的一丝破绽,便又被安禄山挥手击飞,这一次,他的胸口终于塌陷,倒在地上咳血不止。看到紫云大阵之外,长安数十万官民还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燕殊一边吐血,一边挥手道:“快走啊!长安都快没了,还看什么热闹?”
那人群之中,女眷尖叫,兴庆宫中的卫士,长安十六卫的兵家修士终于赶赴而来,千秋宴上尖叫声,喧闹声冲天而起,人群轰然踩踏着神桥往兴庆宫外逃去。
群臣百官,除了有修为在身的,也都惊慌而逃。
玄帝面色铁青,看着这群在自己寿宴之上,惨烈厮杀的道魔两方。
数千名兵家修士,将紫云大阵团团围住,这时候,百官有通音律者,也拿起了乐器,加入霓裳羽衣曲阵之中。
安禄山展开三臂,魔威滔天,一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紫云大阵隐隐开始承受不住。看到那无穷紫云有溃散迹象,李龟年勉力维持着阵法,但在魔气的不断冲击之下,他法力濒临枯竭,脸色苍白,弹着琵琶的双手,指尖已经开始渗出鲜血。梨园一众弟子也有些精疲力尽。
雷海青带着哭腔道:“太白……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这时候,一群男男女女,皆做道袍打扮的道士,从宫外蜂拥而来。
他们沿着吴道子画出的神桥,冲入花萼相辉楼中,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老道士,见到他们,中气不足的叫骂道:“你们这些小牛鼻子,终于来了!”
“你可差点害死你师爷!”
一位中年道士叫苦道:“祖师,弟子等人进不去这兴庆宫,在外面被困了很久,见到这神桥跨越宫禁,才得以冲进来!”
“先别说这些!”老道士指着殿中的紫云大阵:“快去支援!”
数百位道士,提着演奏道乐的法器,就加入了霓裳羽衣曲中。少顷,又有数百个光头戒疤的和尚,以及和尚们养的伎乐天女,飞天神女,驾着孔雀神灯沿着神桥飞了进来。
青龙寺的惠果大师,连忙道:“快入阵中,与梨园弟子合奏!”
钱晨此时却飞符传音道:“大师且慢!我有一法或能除去此魔,但还需佛门相助……”
此时梨园教坊之中,并非信奉道门的女伎乐官,也在贺怀智的率领下,从芙蓉园夹城直入兴庆宫。平康坊胡玉楼的女妓们带领着无数女子,口中喊道:“姐妹们,今日每人一曲一万钱!我胡娘子在坊中花楼里有口皆碑,绝不拖欠!”她们也提着自己心爱的琵琶,瑶琴,从曲江驾着画舫泛舟而上,涌入花萼相辉楼中。
道门在长安的势力倾数发动,而佛门潜势力,虽然发动的晚了一些,却也在源源不断的从长安各处赶来。
霓裳羽衣曲阵,骤然涌入这么多修士,虽然旋律稍稍乱了一些,但紫云翻涌,金花洒落,整个大阵的威力又骤然提高了三成。
这一刻,就连玄帝身边的梅妃,也扯着长裙飘带,飞入霓裳舞阵之中。她临走前看了玄帝一眼,玄帝眼皮跳了跳,最终沉默不言,默许了她的行动。
有了梅妃的带头,玄帝身边的宫女不断悄悄消失,换了身衣服就加入到紫云大阵之中。乃至有几位太监,都偷偷念诵着佛号,将自己的法力念力传递出去。
张旭大笔如椽,狂草而书,他挥笔一甩,笔墨行空,一行墨迹沾染紫云朝着安禄山书写而去。张旭持笔踏着墨迹,借墨而遁,纵跳如飞,点点墨痕飞散而出,带着苍劲的笔力,打在了安禄山身上。
吴道子赞叹道:“这是女帝年间,上官婉儿的旧技——章草·横鳞。张旭啊!张旭!我向你学字的时候,你还是藏了一手!”
张旭笔势不断,连绵呈气象万千,竟然将安禄山稍稍困在了笔阵之中,给了钱晨,贺知章等人一点喘息之机。钱晨正忍着双臂的剧痛,将两只手捆在身体两侧,便感觉到有人来到了自己身前。
他微微抬头,却见王维抽出了腰间长剑,剑上一抹佛光微弱,却又清澈明亮。
“引动佛骨中的佛力与魔躯冲突,我也可以。我能为你争取三息之机!”王维持剑,剑光一抖动,划出了一个卍字,那字符之中蕴藏无量光明,维摩诘净智、净心、净土,万事万形,皆由心出,诗境剑境便成为好净悉现之净土,将安禄山的污秽魔身笼罩。
大维摩诘光明剑!
第一百零一章一刀一剑惊大唐
吴道子持笔在楼中白壁之上,疯狂的画着,他笔下一尊尊菩萨罗汉,冲出画壁,禅唱飞舞,围困着安禄山。又画出无数仙人真人,驾鹤驱龙,朝着安禄山杀去。
间而夹杂着贺知章,钱晨,王维的形象,为他们的真身掩护。
这些画中菩萨仙人,被安禄山挥舞着黑铁魔刀屠戮,刀名杀生,乃是天魔化血神刀之外,稍逊一筹的魔刀传承。杀生刀下,无物不可杀,吴道子的神佛像,在其他魔头眼中可能是神,但在安禄山杀生刀下,却只是画,不断有神佛被斩杀,化为墨迹溃散。
吴道子见画出来的神佛唬不住人,便一狠心咬断舌尖,喷出一口心头精血。
他的笔沾着血,在画壁上描绘了一尊狰狞可怕的鬼王。
吴道子倾尽法力,将这鬼王描绘的栩栩如生,画完之后便又描绘起其他鬼神城隍。
那鬼王哈哈大笑,迈下画壁,道:“我等无诏不可入宫,却是为你们急了半响,还好吴道玄有急智!”
钱晨道:“府君,替我争取一炷香时间!”
钟馗与身后的数十位鬼神一声大喝,齐齐杀上,钟馗挥舞着大铁钩与贺知章等人并肩厮杀,他铁钩冷不丁的钩中安禄山三只白骨手臂,牵扯之下,让安禄山烦不胜烦。
更有焦遂、崔宗之等人各展奇能,虽然神通法力不如这些阴神大修士,也都尽力而为。此时花萼相辉楼中除了杨国忠,高仙芝这般魔修,立场尴尬,其余道佛正道,皆已出手。
正道围攻安禄山,才逼出了安禄山更多的法器,他的眼珠化为两枚石镜,能发出离合神光,困拿锁禁;他的两只耳朵化为铜拔,拍打之下,发出刺耳的噪声,破去向他涌来的紫云曲音符。
他的两条腿化为长矛马槊,却是魔化神兵,在安禄山的驾驱下,化为独角毒龙,漫天飞舞,刺向攻杀安禄山的每一个人。
他的脊椎骨张开,化作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幡,旗幡上有一位仰天咆哮的魔头,微微摇动,就惹得方圆百里的生灵血气躁动,若非紫云曲镇压,只怕此幡一动,便要抽空方圆百里一应生灵的精血。
还有一处不可描述,化为一柄短小的降魔杵,却惹得围攻安禄山的一众正道修士避之不及。
钱晨转头看向被他拦住的一众佛门僧人,他对惠果微微点头,便有数百位僧人齐齐禅唱,发出彻响花萼相辉楼的诵经声:“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写,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
“南无萨婆.勃陀勃地.萨跢鞞弊……”
在佛音禅唱之中,牵引长安城无穷信众念力,灌入钱晨的体内,他精纯的道门法力登时受佛门感染,强大的度化之念,侵袭钱晨的道心,若非有道尘珠守护神魂,他还真不敢这般作死。
“佛门数百高僧之力,当能为我镇压一部分的魔性了!”
钱晨一咬牙,反手将天魔舍利派入了自己体内,业火红莲在他身上登时绽放,惠果大师只是眼角余光瞥到了钱晨那个方向,便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继而无穷无尽的魔性汹涌反噬而来,让惠果大师还以为自己在度化什么不世魔头。
那魔性冲击之下,惠果大师和一众弟子的佛光登时摇摇欲坠。
这时候,惠果才感觉到,那股魔性在一股刚正浩大的雷霆之力下,勉强被镇压了下来。
“惠果大师……念经不要停!”
业火红莲之中传来少年之声,红莲徐徐绽放,在飞舞的火光中,一个四臂双头,足踏着金轮的少年神魔长身而立。那业火红莲的莲蓬中吐喷出而出,沐浴业火的金轮在他足下呼呼的转动,两只手臂还是钱晨原来的那双,耸拉在身体两侧,另外两只新生的手臂,一只握着有情剑,一只召来了大圣雷音琴,托着琴腹。
业火焚烧这伤残的双手,钱晨两只折断的手臂骨节啪啪作响,恢复了一些力量,可以勉强抬起来了!
那两颗头颅,一颗是钱晨的面目,另外一颗则是双眼通红,眼中似有无穷魔性的少年神魔。
钱晨借助佛门之力,勉强控制了一部分太上天魔身的力量。
以双头四臂之身,现世。
“阿弥陀佛!”惠果颤声念了一声佛号,不知道是继续帮助道门围攻安禄山,还是反手去镇压这个好像更加可怕的魔头。
他心中惶然道:“难道道门又把门内镇压的什么太古魔神,封印在自家真传弟子体内?用这般法门,去利用神魔的力量?”
“胡闹……胡闹啊!”
他只能更加拼命的鼓起佛光禅唱,去抵御钱晨心中的魔性。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钱晨低声念诵着,这是他和燕殊之间的暗号。
若是有一刻,他不再念诵这首侠客行了,那燕殊便要提醒贺知章等人,将安禄山和钱晨自己,都反手镇压到九幽裂隙之中,长安神都大阵之下。
钱晨用一只新生的右手,握住了有情剑,业火红莲的力量,将剑刃一下染得通红。原本被钱晨炼化消失的淡淡血色,重新染红了剑刃,犹如一柄红莲之剑!
他另外两只刚刚愈合,还经不起攻伐的手臂,则捧着大圣雷音琴,新生的左手,手掌按在琴弦上。
钱晨一步一步,朝着安禄山走去。
王维大维摩诘光明剑中的无量光明,被撕裂开来,他吐了一口血,儒雅的诗佛踉跄走了两步,才萎顿倒地,嘶声道:“此人的肉身实在太强,我以光明佛力压制他骨中黑暗魔性,迟滞了他一炷香……时间够了吗?”
燕殊回头狂吼道:“师弟,时间够了吗?”
一个两只手托着古琴,一只手拿着剑,一只手按在琴上的身影缓缓从他身边走过,待到他看清来人,吓得眼睛暴突,对贺知章等人大吼道:“时间够了,快撤!”
张旭被打的吐血,他一边吐血,一边抓着酒壶狂饮,血水和酒水不停的往外涌,不知喝下去的,有没有吐出来的多。落笔之处,已经全是血痕,安禄山的白骨锤刚刚擦着他的半边身体,如今那半边身体,骨骼已经几乎粉碎。
吴道子拼了命,才扯着他逃出了安禄山疯狂挥舞三只魔臂的范围。
焦遂却已经杀到离安禄山太近之处了,但他想要撤的时候,杀生刀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魔性弧度,在瞬息之间,抹过了他的脖颈。焦遂怔怔站在原地,崔宗之大袖挥舞,拼了命才将他卷出阵中。
贺知章悲痛道:“焦兄……”
焦遂张了张嘴,平日醉后卓然滔滔的口才,竟在此刻无声,他眼神遗憾,脖子下出现了一条血线,继而……头颅坠落。
崔宗之、苏晋、张旭等人忍着泪,悲痛难抑。
钱晨挑起大圣雷音之弦,他的头上内景真雷丹丹气涌动,无穷无尽的雷光,凝聚在指尖,随着这一声挑拨,化为浩大如万顷雷云的无音神雷,融汇了紫云大阵这一刻的全部威力,轰在了安禄山胸口。
雷光殛灭,黑色的雷霆缠绕在安禄山身上,将魔骨之中的魔性重创。
安禄山身躯也为雷霆所震,天威之下,一时竟难以行动。
可他却并不担心,面色平淡,钱晨虽然摸清了他的弱点,但同样也让安禄山弄清了钱晨的底细,他剑法确实不错,体质肉身却太过孱弱,法力也不过结丹绝顶,依靠神通可以抗衡阴神的程度。
但这些力量,都远远无法彻底摧毁元神层次的不朽金身。
先前钱晨能毁去他一半躯体,是借助佛门数十位高僧引动佛骨内残余的佛力,与魔躯冲突,从内部瓦解了不朽金身。
但如今,钱晨虽然接引佛门念力灌体,但若非浸淫佛法多年,精通佛门念力的高僧,绝然抓不住心有提防的安禄山魔躯破绽。在如今的长安之中,也只有青龙寺住持才能做到。
绝不是一个黄口孺子所能为之。
所以钱晨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安禄山甚至能冷静分析,他这一剑,最多再砍掉他一只手……
钱晨抚琴的那只手,一拍古琴,只听铮的一声,一抹刀光自琴腹中绽放,反手握住弹出琴腹的刀柄,钱晨奋力从大圣雷音之中扯出了一柄长刀,刀光纵起,带着无穷的魔性。
钱晨那颗双眼赤红的少年魔首嘶吼一声,斩出了魔性深重,不可思议的一刀。
解脱!解脱!解脱!
钱晨体内的无穷念力,犹如众生,层层叠叠的声音同时大吼道。
大解脱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