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玄微,王龙象,这两位南北世家最杰出的人都认为,此时便是我等最后的机会,那么我为什么不拼一回,难道真的要等大势崩塌,一切再难转回的时候,去面对家中子弟让人猪狗般的杀了,老弱女眷沦为他人的奴仆,眼看那滔滔血海淹没一切吗?”
王戎神眼睁开,犹如日月,照亮了,囊括了淮南淮北百万里之地。
“此番,不成元神则死!”
这一日,在南北无数人震惊的眼神中,一轮阳神犹如大日,在寿春缓缓升起,日上当空最为耀眼的时候,一尊巨大的弥勒法身击碎了大日。
是日,竹林七贤,王家名宿,窥日神眼王戎,身陨南北之间!
第九十六章 天籁剑道,与万物同
乌衣巷中,谢安持剑而舞!
他手中的剑颇见奇异,剑长三尺六寸,剑缘呈波浪形,剑背上却开有九枚如北斗九星一般的小孔。
随着长剑挥舞,风吹过那九孔,剑刃颤抖,斩出千万缕犹如音丝的剑气。
那剑音声合天地,随着长剑舞动渐渐有千万剑气化为奇妙大风音符,压制住了天地间的一切声音。
万籁俱寂!
此中得见剑道之中的两种绝妙境界,一种乃是炼剑成丝,剑光分化的绝妙,其中翘楚乃是少清的天琴剑法,能将剑气分化千万,炼成犹如丝弦一般。
剑发琴音,往往剑丝一动便划过千万里,斩下魔头!
另一种,却是天籁剑法,与万物和谐。
宁青宸只得地籁之道,谢安却已臻万物和谐之境!
若是说王家的根基乃是《颢天玄经》和阵法之道,那么南晋谢家的家传,却是音律之学。
当年其兄谢尚风流倜傥,音乐绝妙,从天周礼乐之中首创九昭定音剑,又在牛渚矶采得神石,炼成石磬,完善了祭祀上苍的天道八音。
江表人人称其道行绝妙,修为通天。
晋以其为安西将军,率军北伐。
可惜神通绝妙,道行高深终究不敌北方兵势,谢尚阵前弹奏琵琶,九昭定音剑欲和谐万物,而调动军阵,但在兵家蛮子面前,终究只是对牛弹琴。
诫桥一战,晋军分崩,死伤十万。
其本人也被苻氏之雄以六字真言印破其地籁之音,烙印在心口,心脉俱断。
苟延残喘五十年后,阳神崩解于历阳。
谢安当年求隐世之道,避居东山,于名妓为乐,若非谢尚之死,只怕现在还在寻觅洞天福地,以求避世飞升。
无人知晓,谢尚为了等他出山,苦苦压制伤势五十年,以至于神魂枯竭,最终谢家在朝之人,家族梁柱尽皆逝去之际,谢安才在悲恸之中超越其兄,将其兄的九昭定音剑,真正升华为天籁剑法。
如是,在谢家势颓之际,一剑斩开生死玄关,晋升元神。
这才有当年苻天王举北方大兵南征,一统天下之际,在淝水为谢安天籁剑法,和谐万物,真正做到了以剑凌兵,以音御阵,八公山上和谐天音引动律吕道果,草木皆化为兵马,这才破了苻天王之金身,断绝佛门南侵之图谋。
当然,道门三位天师,乃至海外少清的元神高人的支援,也有一些小小的贡献。
比如和谐天音隐藏之下,少清给苻天王心口的那一剑……
也有人说,当年八公山上草木皆兵,并非是天籁剑法和谐天地为军阵的妙用,而是道门的撒豆成兵,剪纸成兵之大神通,是道门从玄天大帝处请来了十万天兵天将在八公山埋伏佛门的僧兵……
当然,传出这般无稽之谈的,都是些魔道贼子,是要被天师以雷法磔之的。
天籁剑法施展,九昭定音,一人一剑将天地混为一体,剑气琴音,与万物和谐,就在谢安神融天地,调和万物之际,突然听见有笛声从江边传来,融入那剑势之中。
却见一位道人横笛舟上,吹奏道情之音!
谢安剑法一滞,和谐天音瞬间被打破,出现了一丝不调,舟上之人朗声大笑道:“谢安石,当年你隐居东山,与我等为友,其他人不知你,我却知你心存高远,虽然意在隐世飞升,但始终有一缕牵挂在外,这一缕牵挂,必将毁了你的飞升大计,却也将成就你的元神!”
“你谢安石,注定在青史有名的!”
谢安震惊起身,喊道:“叔玄为何来此?”
许迈,字叔玄,乃是天师许家的后人,一生求访洞天福地,人人都说他已经寻到洞天,隐世飞升了。
毕竟人家有一个极可能是南方天师之首,已经飞升天庭做了天师的叔父。
当年南方斩龙的许旌阳!
许迈笑道:“当年侨姓吴姓内乱纷纷,又有王敦之乱,王氏和司马氏外合内不合,如是诸家纷乱之际,便是真神仙来了,也无法统合南方,抵御北方魔道兵家。唯有你谢安石,看出了欲调和世家,统一南方人心,非得律吕大道不可。”
“所以才在东山闭关千年,一朝修成天籁之音……”
“所以,我才捧出家中相传的斩蛟剑,率领道门为你在八公山上抵御佛寇,更是借剑给少清,暗算了苻坚一剑,断了他的心脉,还了你兄谢尚的因果。”
谢安举剑齐眉,肃然道:“叔玄之情,安石不敢忘,敢问叔玄意从何来?”
许迈负手舟上,淡淡道:“我要你南方坐视,看我等围杀王龙象!”
谢安身躯一滞,他自然知晓,许迈等人意并不在王龙象,而是在……
谢安艰难开口道:“叔玄,南北停战,弭兵百年,我也是赞同的。”
许迈看向北方,幽幽叹息道:“安石,你可知若非你我的交情,来的就不会是我了。王家的王戎那边去的是谁,你可知道?”
谢安无言,许迈淡淡道:“是竺法庆!当年佛门欲南传,王家亦有子弟出家,以竺为姓,证道了元神。因此才有我道门扶持起你谢家,分王氏之势之举。岂料你谢安也和佛门勾勾搭搭,但今日,我来劝你,竺法庆去劝王戎,大势如此,你还要强为吗?”
“你谢安,不从来讲究一个顺势而为?”许迈道:“若非如此,天下倾颓的时候,其他人都站出来,强行逆天而死,唯有你谢安石,高坐东山,脱离俗世,不为物累!”
谢安苦笑道:“我若真能超脱出去,又何必破功回来再红尘磋磨?”
许迈叹息道:“这不怪你,毕竟……你谢安,是注定要在青史留名的……”
谢安看着他,眉宇之间愁意不解,他感叹道:“但是叔玄,世家倾颓太久了!这些年来,别人只看到我南方世家的光鲜,却无人知晓我支撑大局的辛苦,国势之下,亦难掩诸世家的堕落!”
“这些年来,南方世家屡次站在了危险的边缘,若非一直有人力挽狂澜,如我抵御苻坚,如桓温破蜀,如祖逖北伐……大局早已分崩,南方恐成血海一片。”
“如今便是朝廷自主,道门天师都有了逆反之意!”
“尔等若是还要绞动大局,只怕便是我,也维持不住了!王龙象便是我之后,世家又一俊杰,南北弥兵,乃是求得一时安稳唯一之法。”
“叔玄,你要我停手,不是让我束手任由一位晚辈去死,而是让我坐视南方血流漂杵,沦陷大劫啊!”
许迈平静道:“你坐视,大劫还有缓和,你若不坐视,今日便是开劫之时!”
谢安无奈闭目,手中九昭定音微微颤抖。
许迈道:“谢安石,别忘了是谁为你报了兄仇,是谁提携你谢家门第?”
谢安长叹一声,道:“吕律调和,吕律调和,调和来调和去,又有何用?不过糊表而已……若是律吕道果当能令万物和谐,劫气不生,那如今应该还是天周之世啊!叔玄,律吕道果,救不了乱世啊!”
“我后悔了!”
“果如龙象所说,要有一剑斩向自己,熔铸万民,清理世家,扫清无耻,才能真正振复国势,实现大同之世啊!”
“我的天籁剑法,万物和谐,终不如他的‘革之剑’!”
谢安看向许迈,凝重道:“这一剑若不是我们挥向自己,斩却沉疴,便是熔铸于血火之中,由天下万民挥出,革了我们的命去。叔玄,别看你是方外之人,这一剑也能革了你道门的命,革了三教的命。”
“我道门高坐九天,有诸位祖师庇佑,何来一剑可伤我?”许迈冷笑。
谢安却道:“昔年昊天荡荡,尚且有太上一剑斩之,何况诸位道尊乎?”
许迈脸色一变,冷声道:“谢安石,你也敢言太上?”
谢安石终究不是王龙象,建安城中,面对大局大势,终究无法挥出那一剑,只能盘膝坐下,道:“叔玄可愿与我同奏一曲?”
许迈横起玉笛,笑道:“安石是想为王龙象拖住一子吗?奈何这一局,并不缺我这一子,那我就和安石同奏,一如东山故事。”
琴声悠扬,笛声渐起,两股音律渐渐融合在一起,却又大道暗争。
谢安终究没有选择出剑,而是以琴音调和,就像他的剑法根基,终究是与天籁之音,奈何大劫起时,万籁争鸣,容不得一丝调和……
北魏长安城!
一队胡人商队自开远门而入,沿街向着西市而去。
商队之中有人背着背篓,吹奏音乐,有龙蛇从背篓之中摇摇晃晃钻了出来,好似舞蹈,有人飞剑弄丸,在长杆之上跳来跳去。
还有胡女打扮艳丽,在骆驼背上,旋转舞蹈!
四面八方的百姓都围了上来,看着这只商队,热闹非凡……
还有许多人踩着高跷,打扮成各种神魔异兽,或是吞吐火龙,或是带着傩面,仿佛一队从太古而来的巫师。
这商队带着浓郁的异域风情,融入了长安的热闹繁华之中。
姬眕走在人群之中,向着皇城而去,突然间头顶传来一声娇笑,一位舞女从旁边的花楼探出身来,上半身柔媚无骨,贴在杆上,犹如一只美女蛇一般,朝着她笑道:“小姬这么急?赶着去皇宫报信吗?”
商队不知什么时候,穿街过巷,来到了这里,隐隐将姬眕包围起来。
长杆上的跳丸者吞吐一枚剑丸,银色的剑气好似细线一般穿插交错,织就一面剑幕。
他冷笑道:“师弟,见了师兄也不问一声好!你潜伏在我们九幽道这么久,师兄几次想除掉你,都被你化解了!为何为了一个别国的太子,废弃了大好前程?若是师兄没猜错,你应该是南晋道门那几位不安分的天师安排进来的吧!”
吞吐火龙那人闷声道:“我们魔门诸道出手刺杀赤冰使者,明明你摘得头筹,异日必为我九幽道圣子,但那赤冰使者究竟对你说了什么?让你当机立断,杀了那几位师兄弟,跑来长安报信?”
姬眕反手握住无形剑,平静道:“潜伏魔道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匡扶正道,挽救大局吗?”
“若只知道潜伏,潜伏久了,又于你们魔道何异?”
“此刻,便是该我出手的时候了!”
姬眕坚定心念,无形剑骤然出鞘,剑光无形,这正邪第一刺杀飞剑没有半点剑光,神识笼罩之下也只能看到一道道虚无的剑痕交错。
剑痕划过之时,飞剑早已经斩过……
没有冲天的光芒,也没有耀眼的剑气,一切毫无波澜,便是魔道诸人出手的神通,陷入那剑网之中,也如泥牛入海一般杳无声息。
那一枚剑丸迸发千万剑气,犹如无数针尖一般刺出。
每一道剑气都小巧锋锐,凌厉到了极致,这是另一门匹敌无形剑的刺杀剑法,往往一道剑气刺入眉心,便可取人性命。
这些剑气穿梭来去,光芒乍隐乍现间浮现出一道恐怖至极的剑光。
无形剑光一闪,那在长杆顶上跳来跳去,犹如天鬼穿梭往来于虚空,只在一闪一逝之间出没。
弹出剑丸的九幽道剑客骤然栽落,围观的百姓惊呼一声,却见那耍丸者吐出一口黑血,两腿一蹬了账去而。
天鬼剑气——绝!
耍龙蛇之人背篓之中钻出的数条大蛇迎风便涨。
很快就化为巨大的银龙黑龙,在西市的长空犹如真龙一般盘旋,云气攒聚,雷光隐隐。
魔门豢龙道的神通将要施展,眼看下方那些无知百姓还在欢呼,以为是幻术表演。
无形剑光如白虹贯日。
瞬间,那数条真龙血裔养成的蛟蛇头颅坠落。
断首之躯喷出无数馨香的血液,带着灵药的气息,甘美如血酒一般。
惹得下方的百姓欢呼……
但几尊舞女已经趁机出手,一掌印在了姬眕的心口。
不料姬眕竟然丝毫不躲,任由她这一掌打在心口,而只是将嘴张开,舌尖之血混杂剑气射出,穿过了那几人的眉心,同时指尖、脚尖、发丝、睫毛,浑身上下无数地方都刺出无形剑气,犹如刺猬一般,将周身杀来的诸人刺穿。
魔道合欢宗的女子眼看着剑气穿过自己的眉心,眼前一黑,残存的神魂喃喃道:“你不躲?”
姬眕淡淡道:“刺客之道,一击不中,即远遁。生杀从来只在毫厘之间,如何能躲?”
高跷之上的太古巫道余孽此刻也杀了上来,带着傩面的巫师念诵巫法,截住了混杂了姬眕鲜血的剑气,伴随着古怪悠长的咒音,姬眕的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痛,好似有鬼神从九幽钻出,在他脏腑之中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