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象挥袖一扫,一页从氏族志上撕下,由天子六宝盖上印章的议和之书落在两人当中。
曹玄微解下腰间的太子之印,引动大魏龙气,印了上去。
王龙象也举笔如剑,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南北龙气微微一触,即分。
随即凝结双方龙气,以诸神和天庭为见证的一份盟誓,一书两份,各由双方所执,只待携着合约分赴南北,在朝堂之上议论过,由皇帝、天子祭告天地。
这份南北弥兵百年的合约,就成了!
王龙象微微回首,看向曹玄微,神色凝重道:“若是此事真的事关皇帝道果,想杀你的人只怕不少,你小心为是!”
曹玄微摆了摆手:“别说我,你呢?南晋散沙一片,这份合约在你手中,只怕也免不了成了烫手山芋,我可不希望我带着合约回去之后,听到你身死约毁的消息!”
王龙象只振剑道:“凭他们?问过我手中的剑再说!”
…………
徐州城外,三千铁骑绕城而走,蹄声踏地如雷。
斗大的马蹄重重落在地上,携着其上人马拧成一股的气血,犹如重鼓,敲打着大地,激荡起大地深处的煞气。
那煞气刚刚泛起,就被上面的三千人马军阵卷入。
无穷无尽的煞气,就这么被军魂,阵法捶打,凝练,成为一柄锋芒无匹,破尽万法的神兵。
这便是骑阵!
所到之处,煞气从大地深处奔涌而出,天气犹如漏斗垂落,再加上那军伍成阵的人气,正是三才合一,将天之龙气,皇朝龙气和地煞龙气凝聚为横压百里,禁制万法的军旗!
这般三千铁骑,足以冲破阳神大真人的护体法术,军旗一压,什么道法都要破灭,然后三千人的煞气凝结为一把刀,由将首劈出,轻轻松松取下一尊阳神的首级,便是纯阳之炁,亦要被那血煞冲破。
这是地仙界兵家自仙秦以来,最可怕的进化!
骑阵!
但在三千禁军玄甲之外,还有一锦衣人单骑游离在外,若即若离。
他催马靠近。
卢杨乃是范阳卢氏出身的世家子,所以并没有修行兵家煞气,但也是从小立下出将入相之志,所以不似南方那般不通军务,亦能披甲上阵厮杀。
他算是和曹玄微一辈的人物,比起如今的神州二十八字要早一代。
若非被曹玄微折服,拜入太子府中,上一代神州二十八字他本也是有力的争夺者,如今乃是阴神修为,为太子洗马,乃是曹玄微真正的心腹!
他旁边披甲领兵的,却是曹氏真正的根底了。
曹锋乃是太子左卫率,是曹家从曹麟时期就开始培养,为国而死的忠诚孝子之后。
如羽林禁军一般养在军中,专人教导,一代一代都为曹氏效忠的家生子。
这只禁军,基本都是这般出生。
从小便是在行伍之中长大,把纪律刻入了骨髓之中,练武强身,每日数千数万钱的汤药砸下去,锤炼肉身,羽猎曹与龙牧曹海一般的肉食供养,挑选着最好的军器,玄甲弓弩都是动辄耗费几个郡的供养砸出来的,灵丹妙药从小不要钱一般的灌进去。
便是一般的小世家嫡子,也没这么供养的……
这里任意一位小兵,都是按照预备的校尉来培养。
在禁中一味打熬筋骨,锤炼基础。
但跟了曹玄微后,却也时常千里奔袭,在北疆和妖族、胡部冲杀过,是长安不计成本养出来,然后经历过北疆最残酷生死搏杀的悍军。
若非曹玄微地位稳定,哪个皇帝都不敢让太子养这么一支精兵的。
这九千玄甲,亦是曹玄微掌握六镇的关键所在。
除去李重身边的三千太子右卫,还有留在六镇,镇压大局的太子后卫。
这三千在徐州城外随时准备接应太子的左卫,已然是大魏最精锐的一支铁骑了!
“周围万里都无异动……”
卢杨眉心的法眼灼灼,低声道:“但这般冲起来,固然能凝聚军势,运转军阵,可若是真有事,你们的马力跟不跟的上?”
曹锋咧嘴一笑:“若是真有变,这三千骑万里之内顷刻而至,我们随身都带着恢复本源的一转固元灵丹,必要时还能服用数种秘药刺激气血和潜能,甚至还有三枚西王母国的青铜叶,乃是可以挪移时光的至宝。”
“必要时,更可以服用通幽丹,以雁行阵冲入黄泉路,走阴路近道,万里瞬息可至。”
卢杨道:“但阴路终究并非是给活人走的,万一冲撞到阴兵,我们死了没关系,葬送了太子三千禁军,罪莫大焉!”
曹锋道:“所以我带来了大衍浑天仪,可以窥探阴路三千里,早早避开其上的诡异!”
卢杨不再说话,但脸色谈不上有多好。
曹锋自言自语道:“不会有事的!如今便是我们,也不知道太子在哪里,只能背靠徐州重城,随时准备冲杀万里,接应太子。还有李重将军在河北,我们在淮南,洛阳亦有重兵,还又有黄、白两位冰使率领冰井台一般的密探散布在此间,太子在这三角护卫之中,能出什么大事?”
“纵然出事了!”
“那我等不惜冲入幽冥,踏上阴路,哪怕招惹禁忌,冲撞阴兵,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和太子汇合,此时纵有元神真仙阻拦,我也有信心护着太子退入关中。”
卢杨点了点头,虽然嘴上担忧,可心里还是放心的。
大衍浑天仪乃是仙秦的战争法器。
此时亦在被军阵时时刻刻催动,虽然无法重现覆盖百里的天星阵基,但每半个时辰,核心的两极磁石相撞一次,以此凝聚的大衍神晶记录周围十万里,任何异气神识的变动。
这等若每半个时辰便有一尊接近元神级数的天机师仔细掐算周围十万里的变动。
正因为有此等战争法宝。
这三千铁骑才能在任何时候,把握住局势的关键!
“半个时辰就快到了!”
卢杨掏出随身的八卦盘。
他便是负责解读大衍神玉的参谋,纵然有军阵催动,但这件战争法器太耗法力了,抽得卢杨脸色发白。
“该俯窥这方圆十万里的气机变化,相关军情了!”
“还是仙秦法器厉害啊!十万里如掌上观纹,比起我辛苦修炼的洞明法眼都要厉害,我也是家中按照军将培养的,按理说有一双法眼洞穿千里,率军上阵亦是小有优势了,但在禁军之中,居然也只能用来防备偷袭。”
“任何一人拥有这大衍浑天仪,都能化为无所不知的军神,真不知道当年仙秦铁军究竟恐怖到何等地步。”
卢杨浑身法力被军阵之中的那一道道星轨抽取的经脉发麻。
他一边勉力应付,一边遐想道:“据说这大衍浑天仪是李重的哥哥赠予太子的,以一人之力,养六镇之军,这李尔究竟有多富啊!”
“不愧是万年以来,中土第一尊道君!”
随着军阵上空,大衍浑天仪核心的两极元磁神石缓缓靠近。
撞击在了一起!
一枚金色的晶石从虚空中诞生。
而骑阵裹挟,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凝聚的军魂,乃是一只插翅猛虎的形象,此时构成军魂的煞气龙气被晶石一抽而空。
军魂的身影骤然虚幻……
卢杨操纵着大衍神玉,开始推算神晶之中凝固的,笼罩方圆十万里的任意一丝气机变化的数据。
他的法力滚滚而去,非得咬碎口中的一枚一转补气灵丹,才勉强供应的起。
在他八卦盘上的卦象纷飞,不住掐算的十指化为残影的时候。
几道推算出来的诡异痕迹,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卢杨睁大了眼睛,心中惊骇,骤然大喊道:“不对……”
只见天地间掠起一道无与伦比的璀璨流华。
犹如流星坠地一般,赤中透黑,带着无匹的煞气穿透了他的身影。
身边诸将阵法一转,便要催动煞气如伞垂落,守护住卢杨。
但他终是不在军阵的核心,而且阵中煞气已被半个时辰一次的大衍浑天仪抽空大半。
于是卢杨缓缓低头,只见他的心口已被一骨箭贯穿而过,狼牙箭头流淌着他的心血。
远方的慕容吐谷浑缓缓放下手中的骨弓。
这一箭之下,只是携带的煞气,便足以让一尊阳神魂飞魄散了,更何况一个没有修成纯阳的小辈。
“这一箭,是我以大欺小了!”
“但,绝杀曹玄微之局,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卢杨惨笑坠马。
曹锋目眦欲裂,三千铁骑奋起。
伴随着一声呐喊,披甲重骑终于横推起来。
此刻徐州城外的大平原上,号角呜咽,声势震天。
一股股烟尘从四面八方卷起。
慕容部两万轻骑,宇文部一万精骑,长孙部八千骑……
其中还夹杂有五六千人马俱甲的各家精锐重骑,以此为前锋,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胡人骑军列阵,拖曳出五六里纵深,连绵不绝,朝着三千禁军包围而来。
原先还笼罩他们,隔绝天机的大幕骤然收拢,化为一面灵宝披风,落在万里之外的某尊元神身后。
他幽幽叹息一声:“仙秦战争法器,果然厉害,便是这遮天披风也终究未能完全瞒过。唉!襄助胡人屠杀我中土将士,我这是干的什么事啊!”
第九十五章 铁流冲锋,天下死义
那五百重骑一马当先,犹如一柄铁锥,朝着动起来犹如城墙,势不可挡的玄甲禁军而去。
禁军犹如铁山,铁墙,而五百人马俱甲的重骑,在这山、墙面前,只是一柄短短的铁锥而已。
但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便是迟滞玄甲禁军的冲锋,让他们的马速慢下来,阵法的变化也凝滞下来。
重骑撞阵,便是以命换命!
犹如两面铁墙撞在一起,犹如两股铁流相冲,掀起血浪。
终究是厚实的那面铁墙,撞碎了薄的那面。
铁流破碎,血浪翻涌,五百重骑瞬间就被撕碎了!
但有玄甲保护,阵法将所有人的甲连接在一起,犹如铁幕一般的玄甲禁军,才不过十数人落马。
可他们的速度停滞了!
两万轻骑加快马速,从两旁如洪流一般冲过,箭如雨幕笼罩了停下的玄甲禁军。
他们的箭落在玄甲之上,只如挠痒痒,但终有一二穿透了铠甲缝隙,不断削弱玄甲禁军,最初,不过一二人落马。
而禁军却来不及理会他们。
因为此时慕容吐谷浑率领的两千披甲骑兵犹如一波波的巨浪,再次化为铁锥一般,凿向了铁墙……
其后,第三波对冲的重骑阵正在拉开锋线。
这一波一波,无休无止的冲锋。
而慕容吐谷浑就犹如砸开铁墙最尖锐的锥头,深深嵌入了铁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