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方真人劝说道:“往日自不用如此,便是魔道也不会与我们为难。”
“但现在九幽不是乱着吗?第十幽刚刚开辟,又有第三魔祖出世的传说,甚至钱晨道君也……”他小心翼翼看了宁青宸一眼,叹息道:“将我地仙界数百元神打入九幽。如今九幽混乱,走阴华胥也得小心些,能不招惹麻烦就尽量不要招惹。”
看到辋川真人依旧不以为意,大方真人才道:“万一有道门旧识在九幽求你相救,你是助还是不助?”
辋川真人这才无奈叹息一声,接过了纸钱文牒。
天庐子接过那叠白纸,用手捻了捻:“不错,仿制的效果比作为皇家贡品的阴阙白牒纸好多了。他们那种以空桑树皮和灵蚕丝制成的阴牒,只能仿造普通修士生魂所用的通关文牒,稍微动用金丹以上的法力就露馅了!甚至过鬼门关之时,那些魂魄都浑浑噩噩的,没有什么清明,全靠守关的阴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这至少是阴神能用的神牒,进入九幽可以当一个假阴神了!”
辋川真人冷冷道:“轮回已破,残余的地府阴神被困九幽,只能靠着天庭和我道门的庇佑,佛门的支持勉强运转,还要受九幽魔神的欺压,地位甚至不如魔头。仿造他们的神牒又有何用。不如显露道箓,它们哪敢不从?”
大方真人道:“阴神毕竟有道佛魔三教和天庭签订的轮回协议支持,虽然这协议忘了人间皇朝,被仙秦以暴力打破,再一次毁灭了轮回,但残存的轮回法则依旧庇佑地府阴神一脉。”
“故而他们虽受九幽魔神的欺压,却真没一个动它们的,地府能苟延残喘至今,便可见其身份妙用!”
“我道门虽然势力雄厚,九幽魔神都要给个面子。”
“但贸然进入九幽毕竟显眼,怕招来算计,不如借助阴神的身份偷偷潜入,论起来阴神能进的地方,可比我们多。人间巫道都懂借阴神之势,我们也不能食古不化啊!”
几位元神真仙将阴牒折成了一个纸人,将一丝元神阴神依附上去,顿时化为了牛头马面,判官阴神。
看到宁青宸不动,大方真人刚要接手帮她。
却见宁青宸将阴牒折成了一艘纸船,无数纸钱化为一把素白的伞,打在头顶。
她一缕情丝化为自己的模样,站在船上。
阴河被纸船接引而来,从黄土台上流出。
看到大方真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宁青宸微微皱眉道:“怎么,不行吗?”
大方真人这才回过神来,忙道:“行行行……”
他打起阴神的仪仗,亦接引来一条阴路,小心翼翼的和宁青宸说道:“宁道友,阴河虽然快捷便利,但是河中有许多极为古老的禁忌,而且无人指路,你也不知道华胥国在哪。”
“不如和我们一同走……”
就在此时,阴河之下一个蛇尾人身的女子突然探出水面,笑道:“这位妹妹要去华胥国吗?我来给你指路啊!”
这般形象无比古老,太古人族还没诞生的时候,一些古老的存在便拥有类人的神形。
这些古老神祇或是牛头人身,或是人首蛇身,或是人首龙身。
它们后来许多都成了人族的圣皇,血脉亦融入了人族。
这尊在阴河之中保留了智慧和意识的古老存在,便可被称为操蛇之神。
道门几位宿老看到这尊九幽魔神,都有些忌惮。
除了麻真人,依旧浑浑噩噩,不知天地为何物,就连阴河出现后时空的变化都仿佛没有察觉。
宁青宸好奇道:“你是华胥氏的古神吗?”
那女子笑道:“不,但我们弇兹氏和华胥关系亲近,可以带你去拜访。”
宁青宸指向道门五老和种桃道士,道:“那能把他们带上吗?”
女子这才认真看了他们两眼,见到麻真人才神色微变,道:“原来是姑射山人,您若肯来弇兹,便是玄女娘娘也要相迎的。若是去了华胥,便是人祖娘娘也会招待,如何不能?”
麻真人迟钝的抬起了手,摆了摆:“不……不用,太麻烦!”
大方真人突然对宁青宸道:“既然有弇兹女神相护,道友不妨随之前往,也能少些麻烦。”
弇兹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个人真是有眼无珠,她的小船和伞都有九幽法则的眷顾,哪有什么麻烦?反倒是你们,借助轮回法则,很多魔神是不认的,难怪你们不敢走阴河,因为一旦招惹麻烦,就一定是不怕轮回法则,甚至故意违逆轮回法则的大麻烦!”
“九幽法则?”
大方真人这才看向宁青宸的素白小伞,神色一变,他想了想,然后道:“这是归墟之时,钱道友所用的那门仪轨?”
宁青宸不知道这是什么仪轨。
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仪轨,只是莫名觉得自己可以这样做。
还未等她开口,阴河中似有一片黑暗在叫:“母亲、母亲……”
弇兹神女突然脸色一变,对宁青宸道:“有个鬼东西缠上,不……是保护着你,你现在走遍九幽都没问题,但我不想碰它。”
她将一枚玉佩塞入宁青宸手中,道:“它会指引你到华胥的,到时候你出示此玉,便可进入其中。下一次不用再招来九幽法则,直接以此玉呼唤我。我陪你一起逛逛九幽!”
说罢,便沉入阴河不见。
宁青宸在小纸船上让出了一片位置,大方真人几人对视一眼,还是小心翼翼地上了船。
因为黄土台和华胥之国莫名的联系,便是被排斥出地仙界的阴河在这里也畅通无阻,九幽没有时日,小船飘着飘着就来到了一处大河之上,只见无数花船穿行,上面张灯结彩,男男女女相互歌唱应和,就好像人族的古老部族,只是这里人人都长着蛇尾,才有一丝与人族的不同。
小船刚刚划入大河,便有一艘花船靠来,上面一尊蛇身女神笑道:“人祖娘娘已经知道了你们的来意,我领你们去五镜的所在。”
说罢,便开辟一条阴河支脉,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祭台。
“这里是黄帝陵,是他在华胥国埋葬自己的元神,蜕变之所,我们都在等他回来。”女神唱道:“后土后土,载物何厚?”
“华胥有女,临河望汝。河汾汤汤,抚我旧土,黍稷薿薿,待君之耨。后土后土,神兮安在?春祀秋尝,俎豆未改。风雨晦明,候君千载。魂兮归来,抚我苍苔……”
歌声古老而悠扬,只是不知此歌唱的是黄帝,她们为何却称之为‘后土’。
很快船就来到了祭台下,却见上方有十五枚神镜高悬,但那镜并非是真实的灵宝,而是它们在九幽的投影。
道门五老各寻了一枚铜镜,催动本门道法。
神镜之上这才浮现出一枚枚犹如神符、帝印、灵珠、神人的烙印,华胥国祭台上的投影似乎与地仙界一处沓沓冥冥、高悬天上比肩日月的地方联系在了一起。
宁青宸感应到了那枚灵珠烙印,情丝蔓延,瞬间和五镜的联系就出现在她心中。
她能感觉到,华胥国这座黄帝陵上十五枚神镜之影,非但和道门小有清虚天中的五镜,甚至和南天门上,九幽之中,亦或是茫茫诸天界海都有一种玄妙的联系,似乎可以借此寻得散落神镜的下落。
更能催动神镜上的烙印,让九幽将五镜从小有清虚天中拉出!
他们化身的纸人在黄帝祭台之上纷纷烧成灰烬,催动了神镜投影,使整个九幽生出一股无匹的力量,生生将五面神镜从小有清虚天拉了下来。
地仙界这边,刚刚过了午朝,长安城中曹家皇帝关心的问了一声自己身旁的太监。
“太上道和楼观道在蓝田比斗,如今怎么样了?”
太监答道:“刚拜过三皇庙,没见动静呢!”
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惊呼。
文武百官躁动不已,皇帝从龙椅上起身,来到殿门口,却见头顶上赫然有六尊大日高悬,照耀着众生。
其中五颗太阳在天上一晃,居然就这么坠落了下来。
扑通扑通的,皇帝回头一看,大臣们瘫倒了一地,却见那五颗大日越是坠落就越小,在天空却没有任何轨迹和弧度。
旁边吏部尚书李冲一声:“陛下,这大星似乎是在向长安坠来!”
皇帝的脸色一白,连忙道:“快打开护城大阵,开启神都大阵……”
整个长安城刚刚有些骚乱,才见那通天彻地的五道灵光在长安城头顶一晃,向着左近落去了。
李冲看着灵光落处,微微一怔。
皇帝身旁的那位大太监亦是和他异口同声,道:“蓝田?”
第三十五章 望气观命,关照通幽
太上道诸真人元神出游华胥,在黄帝祭台之上焚了自己的寄身纸人。
便见地仙界极高之处,道门第一大洞天,小有清虚天中有五轮灵光宛若大日,向着地面坠来。
太上五老各自解化元神,将那灵光一一接下。
轮到姑射山人的时候,他在宁青宸身后一推,无形的气劲将她送向半空。
宁青宸下意识施展太阴神刀,将那情丝一落,便有几缕落在其中一道灵光之中。
只见那道灵光之中一枚灵珠烙印登时回应,落在了她手中。
只见灵光落手,却是沉甸甸的。
宁青宸低头一看,手中却是一面一尺一寸宽的铜镜,镜背面的钮是一个跪坐的仙人,仙人钮所在的中心是一座浮雕神山,内有虎、龙、龟、凤的神兽盘踞,又有五座山岳分列五行,环绕中央的神山。
宁青宸手一触那镜纹,尤其是五座神山上高高低低、凹凸不平的起伏。
她的手犹如触碰到烧红的烙铁一般骤然收回……
因为那五座神山的纹路,虽然更加的古老繁复,却隐隐和道门秘传的《五岳真形图》相合,只是更加古老,就好像如今的《五岳真形图》只是它的残缺版。
大方真人也手持一枚铜镜,宽只有四寸,一掌可握,甚至能藏在掌心。
他回头看到了宁青宸手中的神镜,捋须笑道:“竟然是此镜?看来它果然和你楼观有缘,历年我太上道动用五镜,它总是去找楼观……反倒是我们,每次所持的宝镜不一定一样。”
他张手丈量那神镜之宽,道:“太古年间,黄帝铸了十五面神镜。第一面直径一尺五寸,效法月相变化。第二、第三……依次递减一寸。”
“而这面神镜名为望气,正是其中第五面。”
“其背雕群山祖脉,黄帝用以望气寻龙也……”
“这背钮的跪坐仙人,便是传说中的仙人象罔,因黄帝曾在昆仑失落玄珠,唯有象罔得之,故而黄帝制作此镜之时,便依象罔,雕刻其身在昆仑形象。以借助象罔之奇能,观望地气,又高悬此镜,映照中土五方,却照在了五座神山之上。”
“黄帝命人沿着镜光寻到那五座神山,在此登坛祭天……”
大方真人笑道:“那五座神山,自然便是五岳了!”
宁青宸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宝镜,面色有些奇异,“玄珠,象罔,望气,寻龙……那的确是和楼观很有缘了!”
大方真人亮出手中的神镜道:“我这面是第十二面神镜——通幽。”
“背雕九幽群魔,越是幽暗的地方,此镜越是明亮,在最明亮的地方宝镜反而晦暗无光了!”
“传说把它悬在世间最黑暗处,它能照彻九幽。更有传言,世间一切走阴人,手中都要有一面镜子,便是模仿此镜,借来一点光芒照耀幽冥。”
宁青宸神色微变,能够照彻九幽,纵然再无其他神异,可堪称至道灵宝了!
天下魔道,只怕十有八九都被此镜克制。
大方真人一一介绍道:“其他三镜,还有知命、显魂和观照!”
“知命者,背钮为猿,雕以天之四灵及二十八星宿,能照人命数,显化气运;显魂者,背钮为谛听,雕以莲花,能照彻魂魄,洞察善恶诸事。”
“唯有观照之镜最为奇特,它能见大,一镜映照便可观地仙界大略真形,尤其配合其他几镜,能将它们的镜光映照放大。”
“我太上道将这五镜高悬小有清虚天,便是为了监察天下!”
“以前地仙界洞天未曾封闭的时候,我们便会每甲子登天,取下这五枚神镜,根据神镜的记录,惩戒神祇以及上告元始道,乃至人间有邪魔作祟,我太上道亦会遣人平之。”
天炉子叹息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因为神镜不全,兼地仙界并无天界,只能将观照镜挂在最高的小有清虚天,所以这镜光只能照到一洲大小。”
天炉子笑道:“于是我们每个月换一洲来照,由此观照九洲八荒,当然中州乃是地仙界主脉所在,所以每年足足有三个月镜光会留在中土神州。”
“佛门东传的时候,我太上道经常会寻一些小错发难,后来他们知道了观照镜的规律,就在我太上道照耀中土的时候吃斋茹素,谓之长三月。直到现在,信佛之人还在这三个月斋戒呢!”
“哈哈哈……”
提起道门齐心协力,欺负佛门的事情,整个三皇庙都荡漾着愉快的空气。
便是宁青宸都忍俊不禁,不知道佛道之争,居然还有这等趣事。
大方真人看着天炉子手中的观照镜,叹息道:“如今距离上次我们取镜,已经有三千年了。这三千年来地仙界的人间善恶,只怕我们已经看不过来,也管不过来的!这次取镜,只是为了以镜中种种,掐算大劫的线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