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道士只不过模模糊糊触及了一些概念,尚且懵懵懂懂,但宁青宸是得到过燕殊和钱晨正统传授的。
少清作为灵宝真传,最拿手的便是剑道和阵法。
燕殊身为真传,知道的许多阵法隐秘,尤其是无极大阵的秘密,是许多元神真仙都不知道的。
无极之力虽有限,却可以镇压元神,乃是诸天万界核武器一般的存在。
所以,九转金丹、灵宝乃至天府真符都可以作为下修、凡人的谈资,而无极大阵就连元神真仙,若非三教核心传人,都没有资格知道。
也是钱晨浑不在意这些禁忌,而四人之中又有三人本就是道门核心传人。
所以宁青宸才能在听钱晨、燕殊讲道之时得知这些隐秘。
燕殊特意提过,阵法传承乃是秘传,就算是三教真传弟子,亦要在密室之中教授,不传六耳。
雷珠子能布下八卦镇魔大阵,便有宁青宸提点之功。
她稍稍思考,便窥破了木道人所言的一个破绽,开口道:“此阵对付佛门、魔道都无妨,惟独用于对付道门有一重妨碍,镇压道门元神不可超过四人!”
木道士微微一愣,双指掐算起来:“难道……”
“太清有一气神符,可以镇压阴阳。”
“此阵的一切阴阳变化,若是太清宗请出太清一气神符,便都会被镇压,届时有不如无。若是太清的元神入阵,你们只能以自己的智慧运转阵法……”
这是两仪微尘大阵隐隐占据阵法两仪果位的原因!
“本来以太上道的底蕴,镇压一部分先天八卦阵亦不难,至少兜率宫就有一八卦烘炉大阵,极为精通先天八卦的阵法变化。但这阵法是你师尊亲手布置,有这镇魔八殿在,道门就难破八卦八门,而人的智慧和变化,向来是阵法之中最难破的,因而镇压四尊元神,还是可以的!”
宁青宸道:“至于以镇魔八殿为擂台,设下一部分比试内容,倒也并非不可。”
“只是要从长计议……”
“如今的变化,还不够!”
“我从青龙寺借来几重地狱,引入一部分六道轮回大阵;你们又说在始皇陵见过仙秦一部分混沌大阵的变化,对吗?也引入进来……崔啖、蓝玖,你们将五帝大轮亦藏在其中。”
“这九大风水局,可以依终南山的山川形势,合于地道,布置九宫大阵!”
“就是想要上通于天,有点困难。”
宁青宸抬头仰望头顶的日月星辰,眉头微皱:“有天庭在,天星阵法不可用,想要此阵上通于天,唯有叩请天之四灵垂顾。”
“我会设下法台,祭祀四灵!”
“如此天地人三才皆备,继而一元统摄,两仪分化,四象位列四方,五行轮转,六道轮回,虽缺七星,但八卦九宫皆备,剩下的不足,我以十绝补之!”
“我们楼观的擂台就在此中,以阵法变化,考验九法……”
“虽能借阵法之势,但此番比试,我们立身要正,胜负全凭九法造诣,并无可遮掩、偏私之处。你们可有信心?”
宁青宸正色面对众人。
只听七子齐声道:“遵师叔法旨,我等必让太上道输的心服口服!”
宁青宸一言之下,大局抵定,九位阳神各自重归于葬地,阳神入主镇魔铁殿,运转阵法。
留下七子开起了小会。
大会乃是做出具体擂台布置,而小会便要讨论对于太上道,楼观接下来的态度,乃至对擂台斗法具体的人选安排了……
第二十八章 南晋内乱,燕殊消息
九位地仙刚走,花黛儿就雀跃起来。
她搭着雷珠子的肩膀,调笑道:“行啊!大师兄,今日怎么这般硬气?几招便把那些什么狗屁道门的阳神拿下……”
雷珠子苦笑摇头,拿这个唯一的师妹没办法。
但看到宁师叔也含笑看过来,才沉吟片刻,开口道:“是燕师伯教我的!”
雷珠子解下背后的赶山鞭,向宁青宸奉上,道:“弟子前往广陵,借助师尊在广陵地穴留下的手段,踏过阴神圆满最后一道阴阳玄关。”
“期间不但结识了师尊在白骨尸地留下的这九位地仙,得知了师尊对楼观道的一些布置,更转道建康,去见了燕师伯一面。”
“师伯赐下这仙秦赶山鞭,弟子不敢擅专,还请师叔代为持鞭!”
宁青宸接过赶山鞭,犹自抚过鞭身,感叹道:“自归墟,我和燕师兄从西极玉京山上夺得此鞭,已有几十年了!”
“此宝本是仙秦遗物,亦是天罡大神通鞭山移石的根源所在,钱师兄曾说过,仙秦天罡三十六大神通,皆有原型所在,定日针是回天返日,赶山鞭是鞭山移石。”
“将对应的大神通修至大成,便可解放灵宝中的道果,打出无上大神通!”
说着她摸了一下头上挽着的定日针,笑道:“我并未修成回天返日的大神通,只能以日月道种强行动用,定日针在我手里已经是明珠暗投了!”
“你是楼观大弟子,这赶山鞭你燕师伯既然送出,便不会拿回去了。”
“你先拿着,若有敌来犯,便可凭此匹敌元神,扬我楼观的威风!”
雷珠子点点头,重新接过赶山鞭,继续道:“燕师伯说,若是他在,保让道门不至于于此。但这未必是一件好事……”
“而且南晋那边局势莫测,司师叔更是身陷局中,他实在无法抽身离开。”
崔啖好奇道:“南晋到底发生了什么?”
雷珠子一声叹息:“南晋快要内战了!”
“内战?”
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中土国分南北,虽然南晋靠着南疆,不似北魏这般还要北方的妖部和胡人大敌,稍微安稳一些。
但长江对面还有个宿敌在,怎么也不至于内战吧!
雷珠子徐徐道:“此事还要从张天师在始皇陵失陷开始说起……”
众人顿时恍然,又是师尊的锅。
“张天师本是元始道院,正一盟威内部,世家一派的领袖,而孙天师却是元始道师徒一脉的领袖,陶天师在两者之间调和,如此才大体维持住了元始道的稳定。”
“张天师失陷始皇陵后,道院世家群龙无首,孙天师便有意在道院体系之外,设下种民,渠帅,训练一支道兵来。”
“于是元始道内,便有人指责孙天师是黄巾余孽,欲重兴太平道统!”
雷珠子苦笑道:“实则这是道门设教之后,两种根基的冲突。”
“道院中自然都是诸多世家大族,他们供奉道门,在家中设醮,供奉三位道祖,族中的资源流水一般的送往道门,家中的子弟都是先在道院进学,名字里各个都有‘之’字。自是元始道中坚无疑!”
“但真正虔诚信奉道教的,却是那些贫苦百姓。”
“虽身处底层,却依着道门互助,便是不识一字,亦捧着道经念诵不停。”
“孙天师在各地设立基层道观,向他们传教,纠集他们自耕自种,还会为他们的孩子讲道开蒙,乃至传授修行之道。”
“原本师徒一脉收徒乃是随缘,需在世间历练以寻找佳弟子。”
“往往一脉不过两三人,虽然底蕴深厚,后辈弟子也极为出众,但到底人数不多,渐渐元始道就为世家垄断。”
“但孙天师这般,却是让师徒一脉,各个都依着道观传法,有时候一人要收几十,上百的弟子!没有灵田他们便画符祷天,祈求灵露,烧饮符水修行;没有灵丹,便苦读道经,一意苦修;没有法器,他们便师兄弟联手,共同祭炼一件法器,又有孙天师无私传法……”
“因而势力渐大!”
“更兼修行太平道一脉,黄巾符法,原本他们一个个潜伏偏远,也避开了和道院的冲突。”
“但自张天师失陷后,孙天师趁机发难,黜落了许多地方道院的道师,扶持了师徒一脉,观主一脉上来,要整肃道院,将那些世代信奉道门的良善人家划为种民,扶持他们的子弟入道院。”
“由此两脉发生了剧烈冲突,道院内打成一片……”
“世家子弟根基深厚,势力大,实力强。”
“而那些寒门农家却是团结,强硬,双方在各地道院已经发生数百场血斗,最初可能只是口角之争,如今已是不死不休的大仇了!”
雷珠子连踱数步,为难道:“如今便是燕师叔也分不清是非黑白,对错了……”
“他原本是极为支持孙天师的。”
“入晋之后,甚至在道院授剑,为那些种民子弟传授道门剑法,最初亦是世家子弟欺压寒门,一位寒门弟子不堪受辱,愤而自尽后,燕师伯更是大怒出手,连挑了好几家世家的门户,甚至连王龙象都亲往道院,与师伯论道。”
“燕师伯说,王龙象来了之后,处事颇为公允,亲自向道院之中的寒门子弟传授道法,更以自己的资源补贴院中优秀弟子。”
“无论寒庶世家,院中一时确有缓和之象!”
“但道院内部的矛盾,实在太激烈了……”
“王龙象的幼弟因其之故,前往山阴道院想要学其兄开释两脉,团结道门,却被人挑拨与院中种民一脉斗剑十场,处处留手却被围攻而死。”
“王龙象听闻之后,亲往山阴,接回了幼弟的尸体,然后便在道院之中闭关七日……”
“什么?”
崔啖凝重道:“如此一定是有人挑拨,须得下重手,拨乱反正才是!”
雷珠子苦笑道:“燕师伯亲自前去调查,王龙象的幼弟王开远的确处处手下留情,而那新入道院的种民子弟,反而颇为穷横凶狠,处处以话拿捏他,更是用其兄之名,将他逼到了绝路。”
“王开远为了不堕其兄之名,连续斗剑十场,最后被人一举格杀。而新来的道师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添油加火,以至于造此惨剧。”
“燕师伯告到孙天师处,要处置那几人,孙天师却默然无语,良久才开口,直言他不可能处置那几人!”
“为什么?”楼观七子都有些不解。
“孙天师说,岂能因为阴云久远而怪罪于雷霆?”
“那道师为何偏袒种民?因为他的师父,他的师兄,他的弟子,已经有数十人死在了世家手下。山阴道院为何群情激奋?因为世家在此已经逼死了数十种民子弟。王开远被逼死固然可惜,但在他之前,各地道院被逼死的寒门子弟,已经有数十,数百了!”
“山阴道院,有世家子弟故意结好寒门,以自家女婢诱之。”
“待到寒门弟子心许,竟然将那寒门弟子的几位种民好友招至家中,以此女招待。那夜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此女自尽而死。、”
“该寒门弟子问得始末,亦在修法之时精神恍惚,走火入魔。”
“其师兄听闻此事,寻得那些人质问,当场飞剑自戮了三个……”
“剩下的人于当夜,纠集好友同道,突袭那世家子的庄园,将其一家杀尽。但他们却并未对此家的仆人女婢,庄户下人下手,反而尽分其钱财与他们。”
“然后便被忠仆,带着数百庄户围了道院。”
“人人都要杀这些外地蛮鄙,便是山阴百姓也群情激奋,不站在他们这边。山阴道院那位道师亲手送走了其八位弟子,山阴道院寒门种民,人人都有好友师兄弟死于此难,血仇难以言述……”
“而不说其他,便是山阴百姓口中,那些寒门修士亦臭不可闻,人人都笑他们兄弟同床,共睡一人的丑事,笑他们欺负自己兄弟,粗鄙贪婪,好色无义。”
“而后又出现了种民之中,有人修习邪术,害本地百姓的事情。”
“那种民却是道院之中一位最为方正的寒门修士的生父。”
“他们以此诱惑那人调查此事,挽回种民的名声,又逼着此人杀了亲父,还骂他弑父杀亲,不如禽兽。”
“太狠毒了!”
雷珠子叹息道:“世家的手段太多太毒,而师徒、种民一脉本就多被欺辱,敏感偏激,如今南晋情与理,道与法纠缠一团,比魔道还恐怖。”
“种民虽是孙天师自普通贫民之中挑选出来的,但却反而因此遭到百姓的嫉妒。”
“加上师徒一脉扩招太快,难免良莠不齐,如今在南晋百姓口中反而声誉极差,世家倒成了‘护民’‘爱民’之人!”
“许多事情,就是世家利用这些种民子弟的一些缺点,以污秽手段先把其中一部分人拉下水,然后以此为诱饵,逼迫那些清白方正之人将刀对准自己的亲朋好友。”
“山阴之事,如此血腥。”
“但种民一脉却因为其中涉及的事情,自己身上也有污浊,硬是咬着牙不肯告知孙天师,宁可自行杀人报仇,也绝不肯再翻出旧事,便是燕师伯去调查,都难以得知真相,还是有种民知道燕师伯的名声,才夜里跑来悄悄告知。”
“世家越是把事情搅得是非黑白难分,种民就越难以将事情翻到台面上,事情越是在台面下,仇恨就连结越深!”
“王龙象闭关七日,燕师伯说他心中的剑迟钝了许多,自己也空有利刃,不知向谁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