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1164节

  众妙之门乃是楼观道的无上大神通。

  在道门之中亦号称是万道源头,大道根本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它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仙秦大方士定下的天罡神通体系,因而只能以无上大神通称之。

  因为大方士们开创的大神通体系,不足以容纳它,只能冠以‘无上’之名。

  这般仙道体系完善之前的无上大神通有许多,但“众妙之门”依旧是公认的道门,甚至整个诸天万界第一神通道法!

  而且是无可争议的第一!

  李尔没有传下这门无上大神通……

  太上道其他门户手上,或许还有楼观道前辈仙人参悟‘众妙之门’随手创出的其他神通道法。

  若是收集齐全这些道法,说不定还能修补,拼凑出这般无上大神通的一点痕迹。

  但想要从烂大街的《文始真经》,人人皆知的《道德经》中悟出这门无上大神通,柳如烟只能说——

  别惹老娘笑了!

  但楼观六子并无异色,反而十分正经的讨论道:“《道德经》第一篇,乃是‘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以论道开始,又以‘玄之又玄,众妙之门’结束。”

  “乃是揭示‘道’,讲述‘道’的一篇。道经因此得名。”

  “可称之为‘论道第一’!”

  “而《文始真经》亦以‘宇者,道也!’,果然是注释道德经的第一篇,诠释众妙之门的道理!”

  宁青宸接着道:“宇者,道也。又有言上下左右四方为宇,空间为宇,文始真人自然不是在说,道是空间,道是宇宙。而是以宇比喻道。为何要用宇来比喻道呢?接下来的几句说得明白……”

  “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

  “这句是什么意思?”

  姜尚站起来,恭敬答道:“弟子以为,道是无法用语言表达、无法用思维思考的,超越思想与意念后,即可得道。。”

  “道,妙不可言吗?”宁青宸点了点头,继而道:“这倒有些玄之又玄的意味了!”

  “但钱师兄提过一个很有意思的看法,庄子说,道在屎溺!太上亦曾以舌喻道……文始后文亦有‘观道者如观水,以观沼为未足,则之河之江之海,曰水至也,殊不知我之津液涎泪皆水’。”

  “不可思,不可言,就更靠近道吗?”

  “这句话或许可以这么看——并非道是不可用言语表达的,但也不可说言语表达的就是道;不可说道是无法思考的,也不可说思考的就是道。”

  “这便是钱师兄所言的‘辩证’!”

  “亦是佛门,道门共同的一种思维方式。非有,非非有,乃是佛门辨空性之法门!”

  “宇一讲述的,便是大道如宇,看似上下左右四方为宇,但那‘宇’可见吗?可‘思’吗?”

  “当人们造了一间屋子,看到屋子里的空间,便知道了,这便是‘宇’。”

  “但这种知道,位于言和不言,思和不思,知和不知之间。”

  “强自定义,命名反而离‘宇’更远了!”

  “所以,大道就像那个屋宇一般,但它没有梁柱,没有墙垣,那如何进入那屋宇,如何感知大道呢?那便是‘众妙之门’,打开众妙之门,则大道自见!”

  “所以《文始真经》第一篇宇,对应的乃是《道德经》第一篇。”

  “太上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文始便说,宇者,道也!”

  “《宇一》之中,便是文始所言的‘得道’之法,认知大道的方法。”

  “但这种认知并非描绘的是一个真实的大道,而是靠近大道。真正的大道,需要你靠近大道,摸索到那扇门户,将之打开。”

  “那时候大道如宇,众妙为门,一切就不言自明了!”

  “故而《文始真经》第一篇,说的便是修成‘众妙之门’的道理!”

第十六章 宇者为道开妙门

  宁青宸话音落定,众人纷纷颌首,唯有柳如烟突然劈手夺走旁边姜尚摊在腿上的《文始真经》。

  第一篇——宇!

  没错。

  第一行,宇者,道也!

  也没错。

  而《道德经》第一篇,地仙界人人都烂熟于胸,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得。

  这两篇道经若真是如此对应,修成众妙之门的法门莫非真的在《文始真经》之中。

  地摊上烂大街的,两个五铢钱一本的《文始真经》能修成诸天万界第一道法?

  柳如烟开始怀疑自己了……

  崔啖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抄录的《文始真经》。

  这十五年来宁青宸转述,钱晨谈及《道德经》第一章的种种,皆在其上。

  他们作为弟子没怎么听过钱晨讲道,所谓言传身教,实在是——言过其实。钱晨除了神通术法,以及在他们面前显圣逞能,就没正经教过他们什么东西。

  但对于两位师妹和燕师兄,那真是时常论道,以谈玄为乐!

  宁青宸这十五年,只是小心翼翼的摒弃自己的看法,将钱晨曾经讲述的种种,转告他们。

  “这样一来……”崔啖手舞足蹈道:“后面一句,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镂尘。圣智造迷,鬼神不识。”

  “便是指言语犹如吹向影子,思考犹如刀刻尘埃,一切前人的学说、论述、智慧只会创造迷幻,鬼神都不知晓。”

  “惟不可为,不可致,不可测,不可分,故曰天曰命曰神曰元,合曰道。”

  “天命神元,合为大道,便是修成‘众妙之门’的方法!”

  “那天命神元究竟是什么呢?”

  姜尚反问道:“天命神元,必然是修成‘众妙之门’的具体法门。”

  “经文之中只说: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无一物非神,无一物非元。物既如此,人岂不然。人皆可曰天,人皆可曰神,人皆可致命通元。不可彼天此非天,彼神此非神,彼命此非命,彼元此非元。是以善吾道者,即一物中,知天尽神,致命造元。”

  蓝玖也道:“到了这里,反而不能以玄之又玄的方式去思考,因为众妙之门毕竟是一门道法神通,它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建立在仙道之上,玄门之上的种种。”

  “我道门,乃至仙道、佛门、魔道,皆可称之为玄门!”

  “便是因为太上传道,传下了这‘众妙之门’,故而仙道终极,即是众妙之门!真正走到了仙道的尽头,无需什么楼观传承,文始真传,都能推开那道‘众妙之门’。所以这天、命、神、元必然是如今我们所修法门,仙道途径之中殊途同归的一种存在!”

  他说的并不玄虚,姜尚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天命神元的法门早就蕴藏在所有仙道法门之中,只不过楼观道传承里面,必然有代表天、命、神、元的一种终极形态,亦是四门无上的经文,唯有修成这四经,才能经由《文始真经》凝聚那‘众妙之门’!”

  蓝玖继续道:“宇是虚无,门是有。”

  “大道玄虚,妙门却实在。”

  “众妙之门只怕是由‘有’‘无’,由‘无为’和‘有为’这两种不同的途径一齐,才能修成。天命神元是‘有’,是实在可修的根本经文;而宇者,道也是‘无’,是我等对大道的领悟和感知。”

  “所谓众妙之门便是用实在的修法,在感悟到了大道的那个契机,将门推开。”

  “所以,天命神元之下,才有这一句‘学之,徇异名,析同实。得之,契同实,忘异名。’”

  “徇异名,析同实。”

  “便是从不同的表象之下,归纳那统一的实质。”

  “契同实,忘异名。”

  “则是得道之后,与天地万物之实同在,已经忘却了它们不同的名字。”

  “从学道,到得道,当如是也!”

  童子模样的风闲乃是十五年前从海外赶来,亦是众人之中根基最为深厚之辈。

  因为他前世乃是一尊化神,众人对他也极为尊重。

  只听风闲笑呵呵道:“那天、命、神、元终究指的是什么呢?”

  姜尚喃喃道:“必是仙道的某种终极。天,无可疑问,便是昊天,除去昊天之外,何等存在能称之为仙道终极?”

  “旧天之帝,大道昊天?”

  几人对视一眼,昊天的大道的确无所不在。

  “那命呢?是命运吗?”

  姜尚皱眉道。

  崔啖也沉吟道:“始皇陵破灭之后,许多魂魄带着命修之道逃到了我们地仙界,这些年各大世家都在全力收集有关‘命修’的种种。”

  “更不用说师尊让我们亲眼看见了命运不死药的炼制过程。”

  “三大天盘,干支、八卦、紫微的确穷尽了命运大道……”

  “若这‘命’真的是命运大道,倒也不足为奇!”

  “毕竟楼观道乃是太上真传,如果‘众妙之门’真有那般不可思议,其汇聚一切命运,通达命运之上也是自然。”

  “那神呢?”花黛儿插嘴道:“不会是神道吧?”

  “有可能,但我肯定,元一定是元始大道,是始、元、玄!”

  众人都道:“这毫无疑问。道门走到最后,毕竟殊途同归,如果众妙之门大开没有元始,那道门还是一家吗?”

  宁青宸此时却摇头道:“此事关系甚大,不好轻易猜测,亦不能否定其他可能。”

  “这样,宇者,道也!你们将自己的‘道’,视为一件屋宇,按照自己领悟的天命神元之道,开启一扇门户,大家彼此验证自己的领悟,如何?”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而柳如烟早已经目眩神迷,为宁青宸所折服。

  这讲道太高端了,什么‘天命神元’,什么‘昊天、命运、神道和元始’,随便拎出一个就是无上至道,是其他仙门道统穷经皓首,苦修三世也求之不得的道理。

  但在众人几句话中,居然真的从《文始真经》,拼凑出了‘众妙之门’的修行之法。

  众人各寻一地试演‘众妙之门’,柳如烟屁颠屁颠跟着姜尚,而宁青宸却径直走进了草庐的主间,飞快地掩上房门,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抬起头,面前是三幅出自耳道神之手的画作。

  不提骑着青牛,老者相的太上道祖,亦不提中年人模样,抬头望气的文始道尊。

  宁青宸的目光全在青年打扮,拈着道尘珠,微笑着看向画外的钱晨身上。

  她来到钱晨的画像面前,苦笑道:“师兄,我真的不懂那么多。你昔年论道之时,信手拈来的那些东西,我已经快讲完了。什么天命神元,什么众妙之门……你什么都没留下,道门若是找上门来,我该如何维持这楼观道呢?”

  她款款上前,袖中太阴神刀骤起,劈在虚空。

  刀光直入心中,劈向了情丝寄托的冥冥之处,犹如雕刻一般,依着心中的记忆,依着那无数情丝,依着心中钱晨的模样……

  那情丝所系的一片虚无中,刀光留下了道道痕迹,渐渐的雕刻出了钱晨的模样。

  太阴斩情刀光掠过思念的距离,在太清天上,无极之处,在那大道显化,玄之又玄的地方,留下点点痕迹,但转瞬间便被大道平复。

  就像是水面上用月光画出的划痕……

  大道如水,情如月,道道相思可留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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