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龙门大劫,人龙之战的时候,为何中土群修刚从域外归来,就大放异彩,震动四方?
不提许多人兼修的某种肉身至法。
许多修士仗此和龙族肉身相抗,不落下风,堪比兵家修士。
还有命修之道。
乃至上古巫道祭法……
这种种传承,许多法器,都在这一战中大放异彩,尤其是李重手中一杆玄鸟旗,驾御仙秦楼船驱海一战,让元神龙王都为之侧目。
曹方毅心中隐隐发疼,却还是不吃魔道画的大饼,而是强自冷静道:“诸位想入长安,最先要摆平的,便是拥有元神真仙的诸方势力。”
“我曹氏固是其中之一,但皇叔自始皇陵归来之后,就此在冰井台中闭关不出。”
“便是我也见不到他老人家,许多人都猜测说皇叔在始皇陵受伤不轻,不可轻动。所以若是魔道得了其他家的承认,我曹氏自是默认无疑的。”
“所以关键还是在长安五方元神之间……”
拓跋焘心中一凛,道:“长安居然还有五尊元神?”
曹六郎微微侧目,道:“始皇陵一劫,北方元神虽然为之一空,但长安毕竟是地仙界底蕴最为不凡的所在。若无这五尊相当于元神的底蕴镇压,魏晋两国这十五年来,不会如此安静。”
“不然早在王羲之证道元神之后,南晋就该突袭长安了!”
“这五方元神,并不包括我曹氏,乃是龙首原上大雪山青龙寺密宗大法师……他虽然寺门紧闭,除了一应贵人之外,不再见信众,却是如今长安唯一一尊可以确定的元神真仙。”
“我等首先要拜见的,便是他!”
“然后是长安城外,传言久久恋栈不去的海外广寒宫宗主。”
“那亦是一尊元神真仙。如今久在骊山驻留,听闻常有广寒宫弟子行走关中,闹出了许多事情来!”
“再就是终南山南五台净土宗舍身大士,亦是一尊佛门的元神。”
“还有终南山上,重立的楼观道。”
拓跋焘不由得打断他道:“楼观道那人不是已经身死,为何它还算一尊元神?”
曹六郎凛然道:“那人虽死,但余荫犹在,而且那可是地仙界近千年来,唯一一尊行走于世的道君,所留下任何一点底蕴,都足以抗衡元神。不说其他,平湖福地虽然关闭,但永镇皇陵的太上石碑何在?”
“平湖福地只怕已经转移到了终南山上,有此福地镇压,加上随时可能动用的太上石碑,长安城中,谁能无视楼观道?”
“而且,楼观乃是道门真传之一……”
拓跋焘顿时了然,就和魔道虽然失落了许多灵宝、元神一样,道门也随时可以走出十尊八尊的元神真仙。
如今道门不入长安,是尊重太上真传之一的楼观道。
但若楼观相请,都道门排出数尊元神进入长安,也是转瞬之间的事情。
实在不能不算一方元神势力。
“那最后一方呢?”
曹六郎幽幽叹息道:“自然是天庭!”
他看了诸多魔徒一眼,道:“关中大地,乃是神道圣地,宫观庙宇无数,山神河神俱是天庭正封的大神,昔年老太后,皇叔和崔氏家主失踪,却是天庭有旨,令神道巡游四方,镇压了许多异动。”
“所以,天庭算一方势力……”
宗爱连忙道:“低估了,低估了!”
曹六郎笑道:“自天周以来,神权归于天子,有我大魏曹氏皇权镇压,神道才不干世事。有我曹家默许,天庭不会是魔道的阻碍。”
“毕竟……”
宗爱笑道:“毕竟仙秦、仙汉他们都忍过来了,大魏只要不太蹬鼻上脸,又有什么不能忍的?”
第三章 白灯黑袍泥犁寺
夜幕之下,一行人往乐游原上的青龙寺而去。
曹六郎弃了宝盖肩舆,着一袭玄黑裘袍,提着一杆素白宫灯,照亮了前方的石板路。
裘皮好似以最上等的黑羊皮制成。
领、襟、褾皆以玄色为缘,光润的皮毛在烛火下隐现出如夜色深海般的幽邃光泽。
拓跋焘的脸在晃动的烛光之中,神色阴晴不定。
以他的眼光,自是可以看出,齐王曹六郎这一身皮裘,护体之能并不逊于他的宝甲。
但如此油光滑亮,轻便柔软的皮裘,想要赶上神金奇铁打造的神兵宝甲的坚韧,价值何止翻了百倍?
而且那裘皮……
非得是塞外玉龙湖所产,食邪祟,饮霜雪,昔年未羊大圣后裔的玄霜辟邪羚不可。
据拓跋焘所知,昔年他们鲜卑胡部在北疆之时,步孤氏的镇族之宝,便是一群从玉龙湖天妖部眼皮底下盗来的玄霜辟邪羚。
塞外艰苦,不仅要防备白灾、妖灾,更要小心邪祟。
一枚辟邪羚角,便是塞外胡人视若性命,可以在残酷的白灾中保存部族的至宝。
唯有步孤部最勇敢的勇士,才能用辟邪羚角装饰宝刀,被称为玉角勇士。
而只有女人和孩子,才能佩戴此角制作的巫饰,男人佩戴是要被嘲笑的!
当然,鲜卑入关之后,八大部族便不再以此为至宝了。
但鲜卑勇士还是以佩戴辟邪羊角宝刀为荣,可早在一百二十年前,六镇勇士再怎么勇武,也不会得到长安赏赐的羊角了。
但如果他没看错,曹六郎身上的羊皮,乃是羔皮……
唯有受某些极为恐怖的邪祟影响的羊王,才会产下被视为妖孽的黑羔羊,其羊皮才能在如此柔软的同时,又保留如此强横的防御力。
尤其是这种黑羔羊皮乃是用巫术扒下来的。
其最大的神异,乃是将邪异封印在皮囊中,化为巫灵庇佑佩戴者,同时还拥有比羊王玉角更强大的辟邪之能。
可以被那些强大邪祟视为同类……
“鲜卑勇士求之不得的宝物,八部仗之在北疆生存的至宝,却被皇子毫不珍视的披在身上。”
拓跋焘心中暗道:“如果是在鲜卑旧时,这样的羊皮会交给最勇敢的勇士!他们会披着它深入白灾的起源,去弑杀‘白神’下属的邪祟之王,为部民求得十年,二十年的平安。”
“但在长安,有着诸神庇佑,最无邪祟之虞的长安。”
“贵人们却穿着它为装饰,只为彰显自己尊贵的身份!”
就在拓跋焘心中的不满和愤怒再次酝酿了一层的时候,宗爱却碰了碰他的肩膀。
“你看到了那顶白灯笼了吗?”
拓跋焘这才注意到曹六郎手中的灯笼,惨白的烛光摇曳,在昏暗的夜色之中非但没有带来光明的感觉,反而让烛光照到的地方,都泛起一种灰白死寂的色彩。
就仿佛他们行走在幽冥和现世的间隙……
“我怎么会忽视如此邪异的东西?”
拓跋焘心中悚然一惊。
宗爱发出吃吃的笑声,道:“空桑树皮和灵蚕丝制成的阴阙白牒纸,嘻嘻……昔年寇天师欲书写几张纸人降真符,向老太后讨要一刀,太后不许,只给了半刀。”
“此物乃是太古巫道的余孽,左道阴门炮制出来,专门用来制作纸人纸马的阴物。”
“原本是代替俑人陪葬的,后来我魔道发现它最适合依附阴神,下幽冥,甚至入九幽。”
“所以寇天师剪纸为人,欲以纸人潜入九幽探听魔道消息的时候,才向老太后讨要。”
“还是我们从中作梗,才让他被扣了一半的数额,掩护了我魔道一次重要行动。”
“以此做白灯笼,看来我们走的是‘阴路’!”
拓跋焘面色凝重,好好的阳路不走,走什么阴路。
纵然大家都是修士,但行走生死之间,很好玩吗?
“那灯中的白烛更是不凡,你可知道照夜犀角?”
宗爱还在解说,端是魔道之性不改。
拓跋焘声音低沉道:“可是那燃之显现鬼疫,辟不祥的照夜犀角?”
“它并非专门辟鬼疫的,而是可以令任何妖魔鬼怪现化原型,只是不祥受天嫉,不可显于人前,因此受辟而已。”
“但其本质,却是能映照、显化一切隐秘之物!”
“这白蜡之中,就掺入了照夜犀角之粉。”
“嗯!除去照夜犀角之外,白蜡也出自一种阴壳尸蜡虫,又有极高明的合香师,合了一种上品阴香。如此三者合一,浇筑成此白蜡!”
拓跋焘握住了腰间的雁鸣宝弓。
这时,走在前面的曹六郎才施施然道:“宗前辈果然不愧是魔道真传,这阴物属实冷门,上不得台面,前辈能将它一一道来,此行又让我放心了三分。”
拓跋焘沉声道:“表弟,这长安不比其他,古迹繁多,轻易走不得阴路啊!”
“万一真走到什么鬼地方去,便是你我这般的修为,也轻易难以脱身。”
曹六郎苦笑道:“千金之子,不坐垂堂。表哥以为我真想走这条路吗?但不走不行啊!”
“一是毕竟是魔道和密宗相谈,此行须得隐秘一些,不可为他人所见。二是青龙寺自从收了皇叔从归墟带来的那两个金人之后,便已封寺,不见人。而寺中情况,偶有透露一二,也十分诡异。”
“走正门是走不通的,反倒是阴路,小弟还有一条门路。”
拓跋焘眸光一闪,道:“那两尊金银童子不是楼观道……”
“是啊!谁知道楼观道是从哪搬来那两尊邪物的,它们能打开始皇陵,说不定是从始皇陵中搬回来的祭天金人呢?”
曹六郎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恐惧:“世人都以为那东西陷在了始皇陵,但唯有我知道,那两个鬼东西,早就不知何时回到了长安。”
“它们时常在宫中嬉戏打闹,宫人不得见其真身,以为是小鬼作祟。”
“宫中请了许多高人都降服不住,非得是小弟我亲自出马,请出了这盏白灯笼……”
曹六郎的脸上浮现一丝阴霾,淡淡道:“那两邪物,真叫人此生都难以忘怀,端是一种大凶。便是皇叔,也不敢招惹。”
“楼观道果真是五方势力之一,先前那人便来过青龙寺,雪山大法师才隐匿不出,就连始皇陵之变亦不见他出关。”
“而后我又查到那两个邪物的巢穴便在这青龙寺,可见楼观道那人临走之前,便已经安排了后手,制衡了一手长安局势。”
“这十五年来,长安能如此平静,便是因为已经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制衡。”
“楼观道制衡青龙寺;长安城制衡广寒宫;佛门又有一尊元神坐镇南五台,制衡楼观道;最后我曹氏制衡天庭诸神。”
“魔道想要插手此局,这般的平衡便有岌岌可危之虞,非得极为小心,搅动起这一摊浑水不可。”
“到了!”
曹六郎在青龙寺山门之前停步。
却见青龙山斑驳的红墙仿佛留住了旧时光,几丛嫣红的奇花,开遍了每一个角落,透过三门和半掩的寺门,一重重金阁次第攀升,显露出最高处的鎏金宝顶。
拓跋焘看着那一丛山花,忽而失声道:“这……莫不是幽冥中的彼岸花?”
“彼岸花?”
曹六郎嘴角勾勒一丝邪意,作势要将手中的灯笼凑上去:“若只是如此,倒不可怕了!要不要给你看看它的真容?”
宗爱连忙抬手阻止:“不必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