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撑了撑懒腰,此时他身后的影子里,却泛起一股更为深沉的黑暗,阴影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钱晨的影子里,好像有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钱晨四肢舒展,仿佛要怀抱天上的明月,将这此刻的寰宇拥入怀中,他低声道:“白日与明月,昼夜尚不闲。况尔悠悠人,安得久世间……”此刻,月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影,照耀的他身后再无一寸的黑暗。
数团影子蜷缩在原地,分外的显眼。
正立无影!
“杀!”那数道影子见到自己暴露了行迹,当即选择了强杀,它们伸手一抓,手中就多了一道无光的匕首,那匕首无光无影,乃是锋锐到了极致的阴影。
那数道阴影同时刺向钱晨的后心,速度也快到了极致。
钱晨没有转身,他杯中的琥珀光洒出,仿佛凝聚了天上的月光,化为一柄薄薄的冰剑,朝身后挥洒。
乃是一缕凝聚到了极致的光线——冰魄寒光线。
当那阴影之匕将要触及钱晨心口的瞬间,眼看这专破一切护体法术,甚至因为性质特殊,能视大部分防御法器如无物的阴魔刺,将要建功。
一股寒气赫然冻结了阴影,那如同寒光一般的冰剑,穿过了数道阴影的咽喉。
阴魔在阴影之中,本不受伤害,大部分法术对其都无可奈何。可这薄薄的一柄冰剑,却是以钱晨修成的一线冰魄神光所化。
寒光微弱无比……
借出广寒冰魄这枚外丹之后,钱晨使出的冰魄寒光的威力,也只能凝结一杯酒了!
但这丝毫不影响其本质对影魔的惊人杀伤力,那数团毫不受力的阴影,却被一线寒光劈开。
没有形体,没有质感的影子,被剑光抹过,赫然分为了两半,影子没有消散,但它们已经死了!如今留下的只是它们冻住了的尸体。
那数道影魔被击杀后,钱晨轻描淡写的随手一挥,那柄冰凝结而成,薄得像一张纸一样的长剑,便被高高抛起,然后如同被飞剑一般,受钱晨驱动,飞纵而出。
冰剑沿着小雁塔螺旋而下,从一尊扑上来的铜罗汉脖颈处抹了过去,下一瞬间,铜罗汉头颅断裂,身子还扒着小雁塔的飞檐,头颅却坠入了塔下,在黄土上砸出一个小坑。
依附在罗汉像上的有相神魔也被剑中的冰魄寒光的剑气寒气所毙杀。
“北极大光明宫,冰魄寒光剑!”
这一剑虽然远不如广寒冰魄丹在的时候,强大的冰魄寒光所凝的那般具有将方圆百里冻彻,粉碎的力量。但却是钱晨自己采集冰魄元气,太阴寒气,一点一点凝结而成的,威力没有半点外泄,甚至那尊被斩首的铜罗汉,用手摸上去都没有半点冰寒。
因为所有的寒气,都用在了剑刃之上。
一线极寒能斩杀无形无质的神魔,全然已经凝聚为剑意,这一刻剑意就是寒气,寒气就是剑意。
那股寒气已经触之不可察,观之不可见,唯有被斩杀的那一瞬间,意识泯灭之前,才能感觉到那股冰寒的刺骨,仿佛割裂人魂魄的寒意。
寒冰飞剑在斩杀一尊铜罗汉之后,下一瞬间就仿佛光线折射一样,贯穿了从小雁塔另一侧攀援而上的铜罗汉胸膛,一个高高跳起,朝着塔顶的钱晨砸去的有相神魔,更是在半空中,就被拦腰斩断。
这时候数十尊有相神魔,有的从小雁塔内,横冲而上,贯穿其中的层层阻隔,准备从塔顶破塔而出,拦腰扼住钱晨。
有的从旁边的大雁塔一跃而过,手中的铜钵砸向钱晨的脑袋。
绕着小雁塔螺旋而下的寒冰飞剑,回旋出拉出一个圆弧,赫然破碎,三尺长的寒冰飞剑,破碎为数寸长的冰刃,以钱晨为中心,拉出数十道弧线。
有的冰刃刺入塔内,贯穿来塔内震动小雁塔的有相神魔的眉心。
有的划出了一个更大的圆弧,将大雁塔上跳过来的神魔,将贴身藏在小雁塔边缘的神魔,将云中的神魔,地上的神魔,悉数斩杀。
只是一瞬间,三十六尊有相神魔,就被斩杀了二十多尊。
圆弧冰刃绕着钱晨旋转,钱晨手中冰铸的酒杯,才刚刚被他捏碎。他至始至终都是望着头顶的明月,仿佛那些狰狞的神魔,奇诡的魔头,都不配分去半点目光一样。
远处石佛凝重道:“北极大光明宫!”
鸟首的迦楼罗神魔也凝重道:“冰魄寒光!”
牛头神魔暴怒道:“管他什么北极大光明宫,敢来趟长安这趟浑水,就叫他有去无回!”说罢,带头朝着钱晨扑了上去,他化为与小雁塔同高的神魔之躯,魔躯犹如铁铸,牛角冲天,被他伸手拔下,化为一柄长刀,只是刀刃就有十丈长。
当头劈下,却是要把钱晨连同其身下的小雁他一同劈成两半。
“法天象地……原来是法象神魔!”
钱晨反手握住腰间的‘有情’剑柄,下一瞬,剑光出鞘……
剑光纯粹而微弱,相比那如山岳倾倒,就像神魔拔起了旁边的大雁塔横扫而来的厚背战刃,最初那一道剑光只是小雁塔顶,闪耀的一点寒芒。
寒芒绽放的时候,数十枚环绕钱晨做螺旋飞舞的冰刃都骇然破碎,化为一捧晶莹飞散。
那森森寒气,尽数凝聚在了有情剑的寒光之中。
抬剑向天斩,昆仑亦倾倒!
法象神魔手中的厚背战刃,赫然拦腰截断,剑光透过那如小雁塔一般巍峨的神魔的身躯,从它背后绽放,犹如劈柴一样,贯穿了它的身躯。
牛头神魔眼中凝固着愤怒、憎恨、震惊和极度的悔恨,然后两边身体,各自朝着左右轰然倒下。
砸塌了一片花花草草,亭台栏杆。
迦楼罗神魔和身边的几魔,也陷入了极度的骇然中,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那法象神魔能败得这么快,性命丢的这般的轻易。
钱晨屹立小雁塔上,长剑一指南池的荷花,对着下方那数百神魔朗声道:“一个个的,太慢了!”
“你们一起上吧!”
池塘之畔,化为泥像的神魔惊慌的逃避者钱晨的剑锋所指,四散开来。而整个大慈恩寺中,那些铜铸的,壁画的,泥身的,石像的,彩绘的,雕塑的,那种种神佛恶鬼,飞天神将,尽数无言。
迦楼罗神魔身旁的石佛,一声雷鸣般的怒吼:
“杀!”
杀声彻响大慈恩寺。
顿时从园林之中,从池塘里,从两雁塔脚下的黄土中,从禅房里,从钟楼里,天上地下,云中,月光里,任何能够想象的地方,都有神魔的影子扑了出来,滚滚魔影,种种奇诡的魔兵,如同洪水一般朝着钱晨涌来。
对钱晨杀去!
魔兵之上反射的寒光,霎时间照亮了整个大慈恩寺,映照着小雁塔上如同白昼。
无数诡异的魔道神通,有黑烟血雾,有白骨阴影,有磷火毒虫,有冤魂恶鬼,有神魔法相,有金刀烈焰,有阴雷煞气,有毒藤蛟龙……
几乎将小雁塔上的钱晨,淹没!
第五十五章第二剑,两仪元磁
钱晨低声道:“贵逼人来不自由,龙骧凤翥势难收。”
周围的黑烟血雾翻滚,如同腾起的巨大浪潮,骤然涌起数百丈高,然后朝着小雁塔拍打下来,有白骨和阴影,近百只神魔鬼物在其中穿梭不停,还有磷火毒虫,冤魂恶鬼,这些东西显化为种种的神魔法相,狰狞恐怖。
或是裹着金刀烈焰,或是牵扯阴雷煞气,挥舞着魔道的法器神兵,朝着钱晨杀来。
无尽的魔火雷光,黑烟血雾将钱晨淹没,透过对着钱晨撕咬不停的神魔,在黑烟血雾的翻腾之中,却有一丝灵光隐隐透出来。
钱晨一手举着浑天青罗伞,乾天一气清罡垂落,甚至有余力护住了脚下的小雁塔。
他手中的有情剑牵引丝丝元磁之力,剑身之上出现了缠绕的紫电雷光,这时候他的长剑欻然脱手。在群魔环伺之下,钱晨竟然挥手掷剑,抛入云中,一道剑光从小雁塔上飞纵而起,瞬间就刺破了夜空,高达数百丈,没入云中。
石佛皱眉,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招?
那乾天一气清罡虽然坚韧,防御里惊人,但是在众多魔头的消磨之下,被攻破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这时候,钱晨却将手中唯一能斩杀神魔的长剑脱手。
“莫非是以剑光刺破笼罩的黑雾,惊动同伴,等待司马承祯来援?”迦楼罗不解道。
“那正好,把司马承祯也引过来,一并杀了!”化作夜叉王的神魔狞笑道。
石佛凝重的注视着,刺破黑雾笼罩,将要没入云中的有情剑,突然听闻小雁塔顶端,传来钱晨的一声暴喝!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交缠在有情剑上的元磁之力,骤然爆发出一道强烈的剑光,只见大慈恩寺头顶的夜空之中,一道动人心魄的光华绽放……
犹如一道长三千丈的匹练,照耀长安的夜空!
两仪元磁神光加持在有情剑上,下方的黑烟血雾,无数神魔的诡异魔法、神通构成的黑潮,突然再次涌动了起来。最顶端的黑雾追随着剑光的尾巴,被那元磁神光吸引了过去,黑雾之中的无数神魔,冤魂恶鬼都翻滚起来,最外围的神魔,不由自主的向着剑光飞去……
这时候,地上的血雾黑烟,白骨阴影,都被剑光迸发的强大吞摄之力,牢牢吸引。
被那元磁神光吞摄而去……
血雾黑烟朝天上涌动,犹如花瓣一层一层合拢的黑莲一般。
那道三千丈的匹练剑光,犹如一根吸管,瞬间抽空了下方的黑烟血雾,围绕着钱晨的种种神魔,都身不由己的朝着天上冲去,就好像龙卷风在海面上抽起巨大的水龙一般。
无数恶鬼魔头在元磁神光之中旋转着,不断积压在一起,一群魔头犹如挤进了一根小小的吸管中一样,被剑光抽离,沿着一道只有一尺宽的剑光路径,冲上云霄。
钱晨身边那些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的神通法术和冤魂恶鬼魔头都一齐失控,被剑光抽离,不断有魔火阴雷在元磁神光之中极度凝聚,卷在一起,阴影缠绕着白骨,魔火依附着阴雷,那种种恶毒的法术,那些毒虫蛟龙,都在元磁神光之中碰撞。
魔火阴雷燃烧着毒虫白骨,无数阴影纠缠在一起,被阴煞消磨,魔头被磁光之中的紫电炼化,那丝丝的阴晦元气,又被元磁神光牵引的无尽乾天阳气洗练。
那无数魔头,法术,神通,法器被剑光吞摄,一齐涌来,不受控制。
它们相互碰撞,泯灭,自己就相互磨灭了八成。
剩下的面对两仪元磁的消磨,又渐渐磨灭了一半。
最后偌大的神魔黑潮,就只剩下一线黑气,在元磁神光之中纠缠……
此时,纵入云霄三千丈的剑光,才开始掉头,若电光下射,那一线剑光从原路返回,剑锋对着那凝聚成一线的魔头黑雾,犹如霹雳一般,将其彻底劈开。
残存的魔头,面对那剑光无匹的锋锐,甚至不能稍稍阻碍,就被凌厉的剑光劈成两半,继而被元磁神光彻底消磨。
钱晨放下了天罗伞,再度转身,他手持白鲨鱼皮鞘,再剑光落下的最后一瞬,漫引手执鞘承之,剑光透空而入,有情剑“呛”的一声,没入剑鞘之中。
第二剑——两仪元磁!
屹立小雁塔上,钱晨稍稍移动,避开了头顶坠落而下的,一个被劈成两半的白骨拨浪鼓。
天上在两仪元磁神光消磨之下,幸存了下来的种种法器残骸,这时候才坠落下来。神魔的遗骸,骨制的、铜铁制的、甚至由元气凝练,恶鬼炼化而成的奇异材质,都洒落了一地。
贫穷的耳道神从钱晨的肩膀上蹦蹦跳跳的跑了下来,在散落的垃圾之中挑挑捡捡。
它警惕的看着钱晨,捡到的东西偷偷往小肚兜里一放,却是不知什么时候炼成的一处芥子空间,从此不需要钱晨为它保管财货了。钱晨微微一瞥,并不理会?他帮忙保管是因为耳道神没有乾坤袋吗?
才不是……
他是怕它拿去乱花,把好东西都糟蹋了!
远处,正在赶来的燕殊看见那掉头而下,劈开无数神魔的剑光,突然笑道:“还是我太小看师弟了!区区百八神魔,怎能叫师弟动容?”
他举目四望,摇头叹息道:“这一剑,不知道惊动了长安多少人。明天,只怕更热闹了!”
宁青宸也远远的瞥见了那一道剑光,她身后,无数恶鬼魔头被冰封凝固为雕像。
紫霞拥簇着冰魄之光,托起那柄飞剑沉浮不定。
“钱师兄的剑术法力,又更加强横了!”她有些丧气道:“如今,我等只是在拖师兄的后腿罢!如这般没有师兄借给我外丹,甚至难以扫荡的魔窟,对师兄来说,想必也只是一剑而已。我好像再也帮不了师兄什么了!”
鬼王钟馗也远远凝视着那一道剑光,看到妹妹走进来,侧头询问道:“又是谁来催了?”
钟花嫣然一笑道:“太子派人来问内情!”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道:“被我搪塞回去了。我让他回去问李泌去!”
“这长安的王公贵族,居然和那些魔头有这么深的牵连。”钟馗摇头叹息道:“也是……”
“妹妹,你看发出这一道剑光的人如何?”钟馗抬手展开一张画像,正是钱晨伪装的剑客李太白,多了三缕长须,更加成熟稳重,看着自有一番仙风剑骨,清逸自在的气度。钟馗笑道:“我派人问过了司马子微,他说此人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
“闹了这么大的声势出来,跳得这么高,只怕就这几天,早晚要死于非命的!”
“等他死了!我将他召来,做你的夫婿怎么样?”
钟花笑着摇了摇钟馗的手臂道:“哥哥,这些为了保护长安涉险的义士,怎能让他们死于非命?有你护着,有司马天师在,他们应该会安然无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