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冶子面露讥讽:“嬴政亦是一独夫,但好就好在他毫不掩饰自己想要贯彻自身意志的野心和将自身意志,强加于他人的欲望!”
“所以他让我为他铸造的宇宙锋,并没有一丝一毫的‘道德’痕迹,只有最纯粹的力量,最纯粹的仙道!”
“嬴政是一个梦想和欲望,对力量和权力的追求高度一致的人。”
“正因为他如此纯粹而不掩饰,所以他亦能包容其他人的梦想,他是一个极度严苛而又极是宽容,极度傲慢又极为谦卑,独夫之心,却铸仙秦为体,挟万万众生之力,毫不避讳的贯彻自身意志和欲望的人!”
“他是一个强者,自以为独立于众生,但却亦难以挣脱出众生之中,是一个面目清晰,但在历史中又极为模糊的人!”
“他太像一个人了!”
“而玉皇,已经根本不像人了!”
“我见到嬴政的时候,犹如看到一柄锋锐无匹,过刚易折的神剑;但我见到天帝,却犹如看见了深渊和大海,天道于苍穹!”
“然而,真正点化纯钧、湛卢、鱼肠、龙渊之灵后,我因太上四德,得见道德之果,才发现神剑虽然易折,在天地之间,亦有别于天地的存在,乃是人之造物,一眼就能看见。”
“但苍天大海,在真正的无垠大道面前,却连一丝自己的颜色也没有。”
“强自想要展现不同,却犹如画幕薄纸一般,一戳就破,思之令人发笑!”
神武仙王终于怒了,厉声道:“住口!”
道果倾轧之下,整个天穹化为一把闸刀轰然落下。
天界之力刺破罗天,犹如一口大闸,诸般大道,无尽杀气……
那天之杀机彻底凝聚,化为可以斩断元神的法则,以大地为砧板,欲斩断欧冶子的命数和元神。
纯钧剑出,欧冶子伸手一指,剑光飞射,剑身和天地间的凛然的杀机摩擦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不偏不倚,点在了斩仙台落下的闸刀之上。
那一刻刀光之上凛然的杀气之中,天之杀机内蕴的无尽的不甘,怨恨,愤怒,犹如一把把尺子,刺入了神武仙王的心口。
“哼!”
“尔等触犯天条,受天刑而死,有何不甘之处?”
神武仙王心脏猛的跳动,轻易碾碎立刻大多数的怨气和愤怒。
但却有丝丝缕缕的,坚韧无比的剑气,犹如一道红线,犹如血丝,出现在了他的心口。
神武仙王低头看见心口处,那磨灭不掉,镇压不了,刺透了,贯穿到了背后的一缕伤口。
便是仙王之心,便是道君之心,亦难以愈合那针尖大小的伤口。
随着心跳的跳动,越发撕裂……
天庭兵部白虎堂中!
神武仙王的真身屹立白虎星宫之中,念头随着星光散落诸天万界,率领天兵天将不断清理诸天万界违逆天条的诸多妖魔修士,突然猛哼一声。
他微微低头,却看见胸口帝袍之下,晕开的一缕血色!
“聪明正直为神!”
“以多变的人心,以愚蠢、邪恶又懦弱的那些凡人之心,居然真的能度量诸神,能悬剑于我等的头顶……这是何等荒谬?”
“我证道百万年来,诛杀的神仙妖魔无数!”
“从来只有我审判他们,那些逆贼,如何敢审判于我?”
第三百八十七章 龙皇撕破冥古海,东皇大日照万妖
神武仙王低头看了一眼心口上那一缕不灭的血痕。
细如发丝的伤口,不但贯穿了他的心脏,更顺着这一道化身,在本体上亦留下了一道伤痕。
神武仙王并不诧异,身为方仙道的七位大方士,开辟了仙道前路的点灵道君,其理应有此神通。
但纯钧剑对神道的克制,依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张天师更是诧异,暗暗对比自家元始道的打神鞭,只觉得纯钧剑和打神鞭完全是两种道理。
若是能请动封神榜赐下符召,以此动用打神鞭,纵然神武仙王不知超越他多少个境界,亦可一鞭打落,毫无还手之力。
这便是元始道祖的权威!
而纯钧剑,只能说撬动了太上道祖在人道中留下的一丝道理,可偏偏那道理,为何比封神榜更加……堂皇正大?
正直道果?
“只能说不愧是天帝预备为自己锻造的佩剑吗?”
“聪明正直为神,以剑为尺,度量诸神,代人道执掌监察神道的权柄,如有不从之神,此剑斩之……”
“纯钧剑乃有将一切神祇打为邪神的力量,幸好神武仙王身为天庭正神,素来秉持天条,无有失德之处……但是,这般秉持天条之神,犹然会被此剑所伤,这……便是天人相犯吗?天庭和人道的冲突!”
“太上道祖合道之后,天道人道犹然有此等冲突吗?”
“或许陶师弟所求,真的是唯一的办法……”
此时一道撕裂苍穹,便是连始皇陵中的种种法则也无法压制的气息骤然惊醒了张天师。
他举目望去,却见神武仙王身躯微微一晃,随着神武仙王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那从虚幻的南天门中降临的道果之中,无数血色的精气,化为无数异兽的形态,被他这长长的呼吸,吞入体内。
帝袍之下,骤然膨胀的身躯之内,无数骨骼齐鸣发声,犹如兽吼,犹如龙鸣,犹如九天凤鸟泣血长啼!
随着那散发着无穷威势,宛如一只只活生生的妖族大能的精气从道果中涌出。
神武道果就犹如一个恐怖无比,禁锢,关押了无数妖魔的囚笼,此刻狱门大开,释放出了一切。
无以计数的妖魔,涌出道果,被神武仙王一口吞下!
那精气如妖,如活着的神灵一般……
九条尾巴的天狐在半空跃动,盘旋,九尾舒展犹如云梦群山之间涌动的云气一般。
金乌横空,在无日无月的始皇陵中,犹如升起一轮大日,带着灼灼的太阳真火的气息。
穷奇的虚影阴暗而邪恶,插翅如虎,低声咆哮便让黑帝祭台上的群小心中恶意涌动,不能自已。
但这些铭刻着古老妖圣血脉的精气,毫无反抗之力被神武仙王吞入腹中。
他帝袍之下的身躯蠕动,浑身的肌肉就犹如荒古而来,无数最为残暴强横的妖兽,正在洪荒大地之上厮杀。
每一丝肌肉,每一寸身躯,都犹如无数妖魔厮杀,都是由一尊尊被他武道炼化的妖形凝聚!
远在数百万里之外的青丘圣女夹着双腿,近乎战栗的看向神武仙王所在的方向,那只精气所化的九尾狐,不知道凝聚了多少狐族的精血,性命。
她难以想象,怎么会有人比狐族还清楚狐族。
将它们扒皮抽筋,模仿它们的筋骨肌肉,模仿它们的捕食形态,模仿它们的身姿气韵,将它们的精血神魂都炼入了骨子里,甚至仅仅靠武道就模仿出它们血脉中的天赋神通,凝练出一条条尾巴。
最终将一切都化为最赤裸裸的搏杀,天地间最初的生杀之道。
猎食,生存,搏杀,比它们本身更赤裸裸的妖性……
旁边的金乌太子更加不堪,几乎瘫软在地上。
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啄食血肉,利爪抓开头颅,没有丝毫神性,那是作为太阳之前的金乌,身为太古凶兽吞噬生灵,捕杀万物的凶暴。
但这些凶狠,残暴,却都被那穿着帝袍冠冕的身躯吞噬了,都被那人形尽数融入身躯之中。
那獠牙利爪,那火羽神翼,那长尾犄角。
无数太古妖族的身躯,它们的搏杀姿态,它们的筋骨肌肉,都被融入了那吞噬一切的身躯之内。
“天庭!神武仙王!什么慈爱众生,冠冕堂皇都是骗局!”
金乌面孔扭曲道:“这神武仙王不知屠戮了多少我等的同族,将它们的血脉吞噬,将它们的神韵模仿到了骨子里,将我等的传承练到身上,炼入武道之中,然后反过来屠杀我等族类,将我们连皮带骨吞掉。”
“待到杀尽了,杀绝了,才爬上天宫,抹去血痕,披上衣裳,装作无事发生,做他的神王帝君!”
“他们都一样,人族都一样!”
神武仙王从道果之中,取回最初的身躯——人的身躯。
他的歪了歪脖子,颈椎,脊椎,骨骼起伏如太古天龙,一路顺着四肢膝肘关节,一直到手指关节,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发出嘶吼,龙吟!
那一道伤口早就被无数肌肉纤维死死抓住。
强劲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挤压着大量鲜血行走全身,挑起无数肌肉纤维开始膨胀。
“纯钧剑不愧是天帝所赐,能克制神道,但若是这就叫你以为能审判我等,未免也太过可笑了!登极得道以来,我已经有上千万年未曾动用过原本的身躯了!也不知你这剑道,比起我千锤百炼的武道神躯,能胜过多少?”
欧冶子叹息一声:“万妖入体,炼形武道!仙王若不是神王,证得炼形道果未必没有希望……”
“熔炼万形……被淘汰的炼形武道,都能如此恐怖吗?”
青丘圣女低声喃喃道:“传说器修法宝光大之前,人族凭借身躯,熔炼万形,没有爪牙,没有鳞甲,仅以肉身就能和我等圣族争锋,居然能如此可怕!”
拔骨撑筋,神武仙王再次化为太古旧天的一尊龙王。
脊椎起伏,五指如爪抓透了虚空,带着一股寒冷黑暗到了极点的气息,浑身上下一切血脉都在返祖,都在回溯向最初,万形万妖一齐化龙。
将原本勉强融为一炉,化为一体的无数妖形,瞬间统摄,挥出这一爪。
“万妖化龙道!”
“冥古神爪……”
这一爪在虚空中划开五道深邃黑暗的裂隙。
将一切带回到那个原始黑暗的宇宙,唯有太古龙族才有记忆的那个时代,一切生灵刚刚诞生的那个纪元。
神武仙王熔炼万形之后,万妖之形都有了神髓,相互冲突,在他的身躯之下无数妖形彼此厮杀,冲突。
他再也镇压不住最强大的那几种真形的冲突,身躯几近分裂。
为了压制住自身武道的万形,神武仙王寻到了诸天之中最为神秘的轮回天,从中悟出昔年太古龙族的武道秘传,并参悟了血脉大道的源头,始祖道果。
由此将体内万妖之形孕养的血脉统统返祖归元,创造了万妖化龙道,解决了自身的血脉冲突。
并可借助万妖化龙的恐怖气魄,施展昔年旧天太古就失传的龙族武道。
甚至包括龙皇开创的那几门可以弑神的武道。
冥古神爪便是其一!
这一爪的神髓,是诸天最古老的一个黑暗冰冷的时代。
龙皇曾在那个宇宙撕裂黑暗,创造出生命最初诞生的海洋。
太古龙皇的武道,不,甚至称不上武道,因为武道远在龙皇撕裂冥古之后。
神武仙王将自身的万形融入龙形的一瞬间。
无数妖族的神通,武道,都被冥古神爪撕裂的黑暗吞噬,这一刻,整个始皇陵都被黑暗吞噬,八门五台,种种禁忌之地,乃至陵墓中潜藏至深的那些底蕴,都失去了颜色!
便是连钱晨都被惊到了!
赞叹道:“不愧是太古龙皇,真是凶猛啊!”
“我愿称龙皇为旧天第一猛男……”
撕破新天,重回冥古!
这一爪蕴藏了极深的时空道果之秘,也不知道是将冥古的黑暗带到了现在,还是将现在的一切带回冥古。
在黑暗吞噬欧冶子的片刻,便有一丝剑光透出,微弱,但是坚定,纵然是生命诞生的最初,那片无比寒冷的黑暗也无法吞噬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