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太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下，齐杰拉的活性，如同退潮的海水，开始迅速降低。
那弥漫在空气中，充满了诱惑力的金色花粉，渐渐失去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全世界，那些沉浸在各自美梦中的人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从那甜美的幻境中，被强行唤醒。
然而，清醒，并未带来解脱。
恰恰相反，它带来的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空虚。
一个刚刚还在梦中与已故的亲人团聚，享受着天伦之乐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冰冷的房间，以及墙壁上那张早已泛黄的黑白照片。
一个在幻境里成为了亿万富翁，坐拥豪宅名车、美女环绕的社畜，醒来后，摸到的，是自己那因为长期加班而隐隐作痛的腰，以及明天一早就要到期的房租催缴单。
一个在梦里成为了世界冠军，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享受着山呼海啸般欢呼的运动员，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只是自己那因为伤病而早已无法再站上赛场的双腿。
美好的幻境，像一种最纯粹、最极致的毒品，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他们品尝过了天堂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忍受人间的平庸与苦难。
从最极致的幸福，到最残酷的现实，那巨大的落差，如同一个无形的黑洞，瞬间吞噬了他们所有的理智。
“不……不！我的世界！把我的世界还给我！”
“为什么要让我醒来？！为什么！”
“我不要！我不要活在这个糟糕的世界里！我要回去！我必须回去！”
“齐杰拉……齐杰拉才是神！是它给了我们幸福！我们不能没有它！”
哭喊声、咆哮声、绝望的嘶吼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人们冲出家门，冲上街头，像一群失去了理智的瘾君子，疯狂地寻找着那些已经闭合了花瓣的金色花朵，试图从那残存的花蕊中，再吸取到一丝一毫能让他们重返梦境的“仙气”。
而当他们发现，那些能带来“幸福”的花朵数量有限时，一场为了争夺“快乐”，所引发的最原始、最血腥的战争，爆发了。
朋友反目，家人成仇。
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城市，变成了疯人院。
手无寸铁的人们，用牙齿、用指甲、用随手抄起的石块和木棒，攻击着任何试图与他们争抢“幸福”的同类。
街道上，到处都是为了争夺一朵齐杰拉花而扭打在一起的人群，到处都是为了能再做一次美梦而放弃所有尊严的灵魂。
TPC指挥中心，泽井总监缓缓地从座椅上站起，他看着屏幕上那片混乱的景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迷茫。
在刚才的梦里，他看到了一个没有怪兽，没有纷争，所有国家都放弃了武器，人类真正实现了永久和平的乌托邦。
那个世界，太美好了。
美好到，让他这个为之奋斗了一生的理想主义者，都产生了一丝动摇。
而现在，他眼前的屏幕上，却是人类自相残杀的人间炼狱。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政治家，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无力与动摇。
居间惠队长也沉默了，她刚刚在梦里，看到了已逝的丈夫，她和丈夫、儿子一起过着幸福的一家三口的日子。
就连意志最坚定的胜利队队员们，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新城在梦里，成为了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比迪迦和EVA还要耀眼。
崛井则解开了宇宙的所有奥秘，成为了比爱因斯坦还要伟大的科学家。
那些梦，太真实，也太美好了。
美好到，让他们在面对“是否要亲手摧毁这份美好”这个抉择时，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迟疑。
TPC陷入了集体沉默，而NERV这边，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说更加糟糕。
苏启站在总司令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座本应高效运转的钢铁基地。
此刻，这里却弥漫着一种怠惰的氛围。
EVA，毕竟不像迪迦那样方便，可以随时随地变身。
它的每一次出击，都是一项庞大而精密的系统工程，需要整备班、管制室、能源部、后勤部……需要上百人的协同合作，才能将它送上战场。
而如今，看着眼前这些阳奉阴违，毫无工作意愿的人，苏启只觉得无比头痛。
整备格纳库内，那些平日里严谨高效的整备班成员，此刻都像丢了魂一样，动作迟缓，眼神涣散。
他们机械地执行着最基本的维护指令，但那份发自内心的热情与专注，早已消失不见。
管制室内，那些负责监控全球动态、分析战况的精英们，也一个个心不在焉。
即便是那些意志力稍强的特战队员和预备驾驶员们，虽然还能勉强保持着理智，但在接到“准备出动，清除齐杰拉”的命令时，脸上也都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与抗拒。
在他们的梦里，他们或许已经成为了最强的EVA驾驶员，驾驶着自己的机体，在全世界的欢呼声中，拯救了世界，赢得了无上的荣耀与爱情。
而现在，苏启却要他们亲手去摧毁那个能让他们“梦想成真”的东西。
这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让他们根本提不起任何战斗的欲望。
“总司令……”阿斯卡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她的声音同样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初号机的出击准备，已经进行了快一个小时了，但能源填充进度，还不到30%，至于二号机和三号机......以我和孟浩现在的精神状态，恐怕连最低要求的同步率都达不到。”
苏启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拖得越久，让全人类在齐杰拉营造的“美梦”中再多沉浸几次，很多事，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这就像一个瘾君子，每一次复吸，都会让他的意志力变得更加薄弱，让戒断的痛苦变得更加难以承受，直到最后，彻底丧失自我，变成只为那一瞬间的“快乐”而活的行尸走肉。
现在的全人类，正在滑向这个深渊。
到那时，就算他消灭了齐杰拉，这个世界，也已经死了。
他不能指望这些已经被“幸福”腐蚀了心智的人，去主动摧毁他们的“天堂”。
既然他们不动，那就由他来动。
由他来扮演那个打破美梦，不近人情的“恶人”。
“我知道了，30%就30%吧。”
“阿斯卡，你和孟浩，留在基地，看好家，万一有什么意外，你们是最后的防线。”
“总司令？！”阿斯卡愣住了，“你……”
“所有出击准备，到此为止。”
“初号机……出动！”
NERV指挥中心，所有听到这个指令的人都愣住了。
几分钟后，在所有人的人员惊愕的目光中，巨大的发射口缓缓开启。
EVA初号机，在没有任何倒计时，没有任何战前通报的情况下，独自一人，被弹射至地表！
随即，背后的推进器瞬间点火，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向齐杰拉本体所在的地方冲去。
驾驶舱内，苏启接通了和大古的通讯。
“大古，我出动了。”
大古看着屏幕上那台独自出击的紫色巨人，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了看窗外那片被欲望和暴力所吞噬的城市，又想起那些犹豫不定的同伴。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悲哀，涌上他的心头。
“我知道了，博士。”大古站在基地顶层，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神光棒。
“迪迦——！！！”
在一声充满了决心的怒吼中，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之巨人不能插手人类的选择，可是他圆大古，不仅仅是光之巨人，更是人类！
就算全人类选择沉沦，他也不许！
第88章 斩草除根
非洲，塞伦盖蒂大草原。
夜色如墨，金色的花海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而在这片花海的中央，一株比其他所有花朵都要庞大、都要妖艳的齐杰拉母体，正缓缓地舒展着它的花瓣。
然而，两道流光划破天际，打破了这份宁静。
“咚！”
“咚！”
两尊巨大的身影，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魔神与天神，重重地降落在这片花海的两侧。
初号机与迪迦，到了。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头怪兽。
在齐杰拉母体的周围，黑压压地跪着、站着、游荡着成千上万的人类。
他们从世界各地涌来，有衣衫褴褛的难民，有西装革履的富豪，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不谙世事的孩童。
此刻，他们放下了所有的身份、仇恨与隔阂，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跪倒在齐杰拉的周围，口中喃喃地念诵着对“幸福”的赞歌，眼中充满了痴迷与狂热。
他们如同最忠诚的卫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组成了一道防线，拱卫着他们的“神”。
当他们看到初号机和迪迦的出现时，眼中没有恐惧，反而充满了愤怒与敌意。
“是他们！他们要来摧毁我们的幸福！”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保护齐杰拉大人！保护我们的天堂！”
无数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树枝，疯狂地砸向那两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试图用最原始、最可笑的方式，捍卫他们的“天堂”。
迪迦看着眼前这光怪陆离的一幕，那双充满了光明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迷茫与痛苦。
他无法对这些被蒙蔽的人类出手。
但苏启，没有丝毫的犹豫。
初号机驾驶舱内，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的人群，眼神冰冷得如同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知道，跟一群已经彻底陷入癫狂的瘾君子，光是讲道理是没用的。
“警告，这里是NERV总司令苏启。前方为一级作战区域，所有无关人员立刻在三分钟内撤离。”
“重复，所有无关人员立刻撤离，三分钟后，我将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清除通往目标的障碍，任何试图阻碍任务执行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全人类的直接威胁！”
这番充满了威压的宣告，非但没有吓退那些狂热的信徒，反而激起了他们更加强烈的反抗意志。
“我们不怕你！为了齐杰拉大人，我们愿意献出一切！”
“你这个恶魔！刽子手！我们绝不会让你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