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和勇气，是一体两面。
所以，让我来帮你脱敏吧。
谁说，德里镇只能有一个潘尼怀斯呢。
李戡一挥手，他马上变成了潘尼怀斯的模样，银色的蓬蓬戏服从皮肤下长出来，橘红色的头发，两团白色油彩爬上脸颊，鼻尖顶起一颗红球。他低头看了一眼杂货店橱窗里的倒影。
咧嘴一笑。
“先从谁家的孩子开始呢。”
李戡牵着一大把红色气球。
他看向学校的方向。
“就从你开始吧，德里镇传奇抗压王。”
“莉莉·班布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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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先闻到一股味道，是一种潮冷的类似于地下管道的味道。
学校的下水管漏了？
她站在门口，好奇地来回看了一眼，教室内座位空了好一大片。
椅子随意摆放，地面上落了一层灰，像教室已经空了很久。
“玛姬，怎么回事？”莉莉走进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快要上课了，为什么大家都没到。”
“今天有人请假吗？”
班里二十一个人，只剩下玛姬、罗妮、里奇寥寥几个，一个个埋着头，没有人说话。
玛姬抬起头，眼神发空，摇了摇头，又低下去。
“玛姬？”莉莉小心翼翼地再问了一遍。
学校里总是传言她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加上精神病院治疗的经历，让她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也只有玛姬愿意理会她。
玛姬却因为流言，对她忽冷忽热。
所以她很重视，也很讨好与玛姬的关系。
后门吱呀一声。
一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坐到了角落里。
莉莉回头一看，顿时十分惊喜道：“马蒂？！”
马蒂，莉莉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但他已经很多天没来上学了，而且传言他从电影院看了电影之后就失踪了，莉莉一直想要找到他，可惜没有线索。
可是马蒂继续低着头，没有说话，头盖住半张脸，剩下露出来的脸呈现铁青色，十分冷硬。
宽大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下摆往下滴水，在脚下积成一小摊深色的水渍。
莉莉又一紧，她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小心翼翼地伸过手去抓他的手：“马蒂！”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一直不来上学？”
“我很想你。”
马蒂当时和莉莉表白，莉莉拒绝了他，之后马蒂便失踪了。
莉莉一直很内疚，以为是她的关系导致了马蒂失踪。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
指尖碰上去的那一瞬，莉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只手是又冷又湿，像一块刚从河底捞上来的石头。
他的指节僵硬由着她握，没有回握，也没有抽走。
莉莉看着他，马蒂始终垂着头，头发缝里露不出眼睛。
莉莉慌了。
教室门又开了。
老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没见过的男孩。
老师今天头发梳得油亮，笑容规规矩矩，可莉莉说不出哪里别扭。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威尔。”老师的声音平静。
“从今天起，他在我们班上课。威尔，你坐最后一排。“
男孩垂着脑袋走过去，全程没有抬过脸。
老师翻开课本开始讲课。莉莉举着手站起来：“老师，班里少了二十多个同学！”
“现在就开始讲课吗？”
讲课声没有断。
老师盯着课本，嘴唇一张一合，像她根本不存在。
“老师，只有六个人了。”莉莉又提高声音问了一遍。
“我觉得是不是要询问下其他没有赶来的同学去哪了？”
可是其他人依旧埋着头，没有一个人理她，老师也在继续念着课本。
“老师！”她后背发毛，转头想找马蒂。
可马蒂的座位空了。
没有人起身的声响，他就这么消失了。
但绝不是幻觉，因为椅子上有一个人形水渍的轮廓。
莉莉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站起来。
讲课声停了。
老师盯着她：“班布里奇小姐，上课时间，严禁打扰。”
“马蒂他就在刚才，变成了一滩水——”莉莉混乱地道。
“坐下。”老师冷声道。
“可是我亲眼看到了！”莉莉还想说什么。
“我说，坐下。”
几道视线钉在她背上。
莉莉喉咙发堵，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僵硬地坐回去。
她手心全是冷汗，大脑有些混乱了，这种感觉很熟悉，是她犯病时的状态。
“我，我要去洗手间。”她举手说道。
老师看着她足足半分钟。
“去。”
莉莉几乎是逃出了教室，沿着空荡的走廊一路跑到一楼的公用电话亭，塞了硬币，拨通家里的号码。
响了很久，母亲接了。
“妈妈！”莉莉的眼泪一下涌出来，“学校出事了！”
“马蒂忽然出现又消失！”
“班里少了十多个人，老师同学全当没看见，我好害怕——“
“莉莉。”母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上周刚出院。”
“你说你已经治好了！”
莉莉害怕地说：“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我没有发病！”
“你再乱说，我现在就把你送到医院。”母亲冷声道。
“你想回去吗？”
莉莉握着听筒，血一点一点从脸上退干净。
她在精神病院里面待了两个月，她绝对不想再回去。
“……不想。”
“不想就上课，放学我去接你。”母亲的声音硬邦邦的。
“别再让我丢人，家里够难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莉莉脸色惨白。
父亲走后，这个家就没了温度，母亲把所有的不幸都算在她头上，疯狂压力她，觉得她有精神病。
她太想父亲了，想那个会蹲下来和她平视、会听完她每一句话、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莉莉最勇敢的父亲了。
可父亲不会回来了。
她抹掉眼泪，她不能回精神病院，死都不能。
只要她表现得正常，只要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走回教室。
这一次，教室里坐满了人。
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是莉莉站在门口，浑身的血都凉了。
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是刚才空了一半的教室，还是现在？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是不是她的病又犯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发生，老师和同学都很正常，之前的那个场景全是她脑子里幻想出来的画面？
老师的语气也很正常：“进来吧，班布里奇小姐。”
莉莉正准备走进去，眼睛一瞥，教室角落马蒂坐在那里，正直直地看着她。
莉莉瞬间僵硬了。
因为马蒂还是那副模样，浑身湿漉漉的，脸色铁青，与周围的同学完全不一样。
马蒂的嘴唇一张一合，没有声音，她死死盯着他的口型，终于拼了出来。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