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大脑宕机了。
他以为卡特是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没想到对方就这么简简单单被砍了头。
没有反转。
他看着两具尸体，悲伤、痛苦、疑惑一股脑涌上来，最后只剩下彻头彻尾的绝望。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第三次举起屠刀的杰森，惨笑起来。
“杀了我啊！”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我也不想活了！！”
杰森举着刀对准他，可那刀就停在半空中，再也落不下去。
这一次水晶湖的祭祀，所有祭品都死了，只剩了一个幸存者艾利克斯。
祭祀结束了，杰森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身，准备离开这间指挥室，沉睡在水晶湖底。
杀戮结束了。
古神满足了。
艾利克斯将成为下一次水晶湖祭祀的引导者，继续参与无限的死亡轮回，直到真正死去。
本该是这样。
但第二个变量加入了。
就在这时，四周的电线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操控着，像灵蛇一样疯狂扭动、交织，电流顺着金属四处窜动，“啪”的一声，艾利克斯头顶的电灯直接炸开，一根手腕粗的高压电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眼看就要缠到艾利克斯身上，“唰”的一声寒光闪过。
杰森猛地回头，一刀斩断了那根电线。
但是强大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杰森的身体，噼里啪啦的爆响里，他身上冒起一阵浓烟和火光，十几秒后“咚”的一声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艾利克斯看着还在滋滋作响的电线，脸上更绝望了。
死神来了。
可是杰森……在救他？
杰森为什么要救他？
魂体状态的李戡一直杵在艾利克斯身边，看见这一幕，对旁边同样是魂体的佐伊说：“看来实验成功了。”
佐伊缓缓抬起头，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些畏惧地看向头顶：“……有双眼睛，很冷，在看着我们。”
“死神来了。”
“终于肯露面了。”李戡道。
“果然需要另一个神，才能把死神逼出来！”
随着死神的目光落下，整个房间发生了难以言说的变化，电线乱舞，火焰乱窜，各种各样致命的小细节藏在暗处，随时能要了人的命。
很好，死神按捺不住，终于准备出手了。
不过，还差一位演员。
李戡看向艾利克斯。
既是死神的天幸者，又是古神的幸存者。
艾利克斯，现在受到了两位神明的注视。
不，如果算上那个让他看到了死亡未来的存在，那至少是三个。
艾利克斯作为被死神追杀了几十次的天选者，他当然能感觉到死神的降临。可紧接着，另一股强大又陌生的压迫感也压了下来，他捂着胸口，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又、又怎么了？”
那些原本正在向他扑来的电线、燃烧的火焰，猛地互相缠绕起来，像是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来回拉扯，一会儿往这边歪，一会儿往那边倒。
哗啦——
整面天花板像被水泡烂了似的，骤然裂开一大片，露出嵌在顶层的整块水底玻璃。
冷意先一步渗了下来。
隔着厚玻璃，暗绿浑浊的湖水沉甸甸压在头顶。
现在是夜晚，理论上没有光线能透到湖底。
但李戡却能清晰地看到沉在湖底的庞然大物。
水晶湖底沉着的阴影，大得几乎铺满整片玻璃视野。
是一颗令人作呕的心脏。
表面凹凸不平，长满密密麻麻的肉瘤，又像灌满了腐臭的脓水，淌出黑紫色的粘液。
像是一颗死人的心脏。
但它在搏动。
一下，又一下，缓慢又沉重地收缩、鼓胀。
心跳的声响没有透过玻璃传出来，可是李戡捂着心脏，他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对上了那古神的频率。
咚！咚！
可他是魂体，没有心脏。
佐伊也十分不堪地低着头哀嚎起来。
两个魂体，也受到了这个心脏的影响。
只有艾利克斯视线像粘在了那颗心上，怎么都移不开。
他低头，看见胸口正不正常地凸起，一鼓一鼓，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肉瘤，形状竟和湖底心脏上的肉瘤，有几分相似。
恍惚间，他听见了搏动声。
从他自己的胸口里，从他的血管里，从每一寸骨头缝里，慢慢冒出来的。
而那颗心脏的肉瘤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正隔着浑浊的湖水，静静盯着他。
“这就是古神碎片。”李戡看向佐伊，“卡迪亚克斯………”
“祂的真名。”
他是四品阴神，古神的污染还不能侵染他，但佐伊已经瘫倒在地了，灵魂也受到了古神的影响。
李戡没在意两人，他就这么看着那颗心脏。
很好，第二位演员登场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了古神。
他的计划成功了。
相比于上一个世界恨不得跳脸的日式鬼怪，这个世界的神明都隐藏在幕后，所以想要针对他们，必须要把他们逼出来。
等整座营地的人都死光，艾利克斯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就会自动获得古神的庇佑，这份庇佑会一直持续到下一次杰森开启杀戮为止。
于是角色直接反转了。
古神为了保证下次献祭能顺利进行，一定会保住艾利克斯的命，可死神的目标，就是收走艾利克斯的命。
两者就这么卡成了互相对冲的bug状态。
两股力量会在不断拉扯争夺里，被逼着拿真本事。
到最后，它们必然会正面撞上。
李戡抬头，目光穿过冰冷漆黑的湖水，望向更深的夜空，古神既然出现了，那死神的真身又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看见了忽然从远方飘来了一阵灰雾，这阵灰雾停留在了水面上。
死神，来了。
灰雾开始入侵湖面。
水晶湖底，那颗古神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咚。”
“咚。”
“咚。”
每跳一下，就有黑色的粘稠物质从心脏的裂缝里挤出来，像沥青，融入湖水后迅速扩散。
所过之处，湖底那些沉了几十年的枯骨开始颤动，大量鱼翻着白肚漂起来，鱼鳃却还在一张一合，水草疯长，长到快要透出水面又枯萎发黑，黑了又长，长了又枯，反反复复，像一段被卡住的死亡。
死不掉。
活不了。
在这片湖域里，死亡本身出了故障。
只是几个呼吸，水晶湖上的灰雾已经覆盖到了附近的土地。
那雾不是水汽，是“死亡”本身。
是死神，它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形态，只是一片灰。
古神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这一次，黑色的物质没有往湖里渗，而是朝水面涌去，像一根倒长的黑色树根，化作了一颗坠满了心脏的黑色古树。
灰雾翻涌了。
李戡看不见具体的交锋，他只能看到结果。
灰雾压下来的瞬间，湖面瞬间结冰。
冰里封着无数扭曲的黑影，那些都是曾经死在水晶湖里的人，他们的亡魂被死神的力量钉在冰中，动弹不得，但黑色物质撞上冰面的刹那，冰裂了。
黑色物质渗入了灰雾，水晶湖周边的土地发黑、溶解，树林疯狂地诡异生长，又在下一刻一起烂成了一滩滩黑水，在地上蠕动、聚合，变成了一些既不是活物也不是亡魂的东西。
一团团糊状物，在湖岸上拖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死神的规则是“掌控死亡”。
而那颗心脏，属于已经死亡的古神卡地亚克斯的腐烂心脏。
已经死亡，却有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规则是“不死”，代表了行尸走肉。
两种规则撞在一起，死不掉的东西和让一切死掉的东西互相撕扯，整片湖区变成了一个规则的漩涡。李戡看到一只鹿从林子里跑出来，跑到一半，身体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身被切割，下半身还在往前跑。
跑了几步，上半身的伤口里又长出了新的腿，只不过关节反着，十分诡异。
下半身的断面上长出了一颗新的头，头上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满是利齿正在开合的嘴。
那是死神和古神的规则同时作用在它身上的结果。
死了一半，又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