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礼了。”高力士微微欠身行礼，随后转身退回漆黑幽深的宫门之内。
连杨国忠都不见？
“杨国忠”托着下巴。此刻的杨国忠，早已被李戡附身。
此前借吴道子的引荐，李戡顺利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当朝奸相。他心中颇为意外，杨国忠并非驭鬼者，身上也没有刻画任何鬼图。
虽说国相府中养着不少能人异士，其中也不乏驭鬼者，但面对主动送上门的机会，李戡只用了半秒就决定了狸猫换太子。
他不是人，他是鬼啊。
做人需要调查，找线索，理出事实真相。
鬼可最擅长通过附身蛊惑的方法替换对方高层，从而影响朝堂。
此事在第一诫、倩女幽魂都有记载。
他直接施展附身之术，侵入杨国忠的肉身，瞬间读取了他脑海中所有朝堂机密与个人记忆。
相府的幕僚、门客无一人察觉异常。谁也想不到，吴道子亲自引荐、前来拜会宰相的普通世子，真身竟是一头鬼怪。
李戡的附身境界极高，阴神彻底内敛，周身几乎没有半点阴气外泄。再加上他极擅长伪装演戏，附身之后，依旧保持着杨国忠往日桀骜张扬的模样。
随后，他便以有紧急要事需要入宫禀报为由，暂时把李戡留在了国相府。吴道子心中虽有几分怪异，却没有多问，就此告辞离去。
借着杨国忠的记忆，李戡发现，近期整个朝堂局势处处透着诡异。
越来越多的朝中大臣以身体不适为由请假休养，不少还未到退休年限的官员，更是直接上书告老还乡。
杨国忠对此毫不在意。他本就是依靠外戚身份上位的幸进之臣，巴不得这些占着高位的老臣尽数退位，给自己的亲信腾出位置。
哪怕如今已经权倾朝野，他也不会嫌自己手中的权力太大。
皇宫之内，更是接连出现数件怪事。
第一件，那块太湖石并不是杨国忠为了杨贵妃讨来的，而是由李隆基派遣杨国忠，寻找了十几年才找到的。
至于为什么要找，那块太湖石有什么特殊，杨国忠完全不知道，他也没见过，石头全程都被塞在一个巨型金棺里。
甚至他能取代李林甫，也是因为他愿意接下这个很离奇的任务。
玄宗把这口锅扣在杨国忠身上后，大半个月没有接见任何外臣，整日待在宫内雕琢那块太湖奇石。
宫殿之中整日传出叮叮当当的雕琢声响，宫内宫外的诏书依靠杨国忠正常收发，杨国忠大权在握，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了。
正因如此，朝外群臣依旧人心惶惶，纷纷揣测玄宗是不是遭遇不测，太子李亨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第二件怪事，玄宗即便整日埋头雕刻，也始终惦记着王屋山的在建寺庙。不仅加急督促工程赶工，还专门派遣大批人手常驻现场看守。
第三件怪事出自不良帅府。
官府近期新招录了一批来历不明的不良人，杨国忠只远远见过一次。
从记忆中，李戡知道这批人都是穿越而来的七中学生。但杨国忠并不知道这批人的来历。
不良帅府与千牛卫本就不归杨国忠管辖，再加上他始终认定如今天下无鬼，不良人与千牛卫的人员年年缩减，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小，根本不值得费心关注。
第四件怪事，杨国忠已于一年前就接到玄宗命令，大量开采商山石墨，采运送至长安城内。
但市面上几乎看不到鬼墨流通，所有开采出来的鬼墨，好像被投入了城南一家作坊，这件事全程由不良帅府负责。
杨国忠本身对灵异之事极不敏感，毕生心思全都放在朝堂争权和巩固自身权势上。
李戡浏览完所有记忆，从朝堂人事变动中看出了诸多问题。
所有异常迹象，根源几乎全都指向闭门不出的玄宗。
为此，李戡附身杨国忠，打算亲自入宫探查真相。
以杨国忠如今的权势，哪怕是深夜也有单独面圣的资格。
可他刚到宫门，就被高力士拦下，没能踏入宫内。
情况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玄宗完全沉浸在雕刻之中，拒不接见任何外臣。
“这阉人刻意遮掩阻隔，不让任何人拜见圣人。”身旁一名内侍低声抱怨道
“好了。”杨国忠侧目瞥了他一眼。
“既然圣人有要事在身，那我便前往兴庆宫拜访贵妃。”
夜色深沉，寻常官员深夜擅闯皇宫，乃是触犯大忌。
但杨国忠身份特殊，背靠杨贵妃，再加上李隆基近些年大肆放权，杨氏一族权势滔天，朝中无人能够制衡。
值守的军将态度恭敬，连忙低眉顺眼地让开道路，主动在前引路。
一行人穿过层层宫道，走入一条悠长的通道。通道很长，被一扇扇朱红大门隔开，每一扇门前，都伫立着两名身披金甲的千牛卫军士。
这些军士身上，都萦绕着点墨图灵异气息。
而最关键的是，每一扇朱红大门之上，都画着神态威猛、气势凶恶的神灵画像。
李戡只是目光扫过画像，精神层面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感。
根据杨国忠的记忆，这是商山石墨的特殊用法。
门上所绘，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中的秦琼与尉迟敬德。
二人皆是大唐开国时期顶尖的驭鬼者，灵异实力强横，一生镇压过数百头厉鬼。
二人离世之后，肉身封入凌烟阁，以金棺妥善封存。
后来袁天罡依托商山石墨研发完善了点墨之法，又衍生出门神画像、神灵塑像、辟邪字帖等诸多用法。
商山石墨自带稳定的灵异属性，由此衍生的各类辟邪灵异道具，遍布整个大唐，宫门门神便是其中之一。
这类门神专克邪祟，厉鬼想要进入宫门，肯定会被门神发现。
神秘复苏世界的厉鬼有一说一，全是杀人厉鬼，从不掩饰自己的杀人规则，因此都会被门神察觉。
恐怖等级较低的鬼，甚至会被直接阻拦在外。
门神守护并非皇宫独有，世家大族乃至寻常百姓家都会使用，这也是大唐百姓能够安居家中、夜夜安稳的原因。
神秘复苏世界的鬼，都自带固定的杀人规律。即便是拥有智慧的厉鬼，也无法改变自身的杀人本能。
但李戡截然不同，他没有杀人规律，还能自主收敛心神、调整意识状态，将自身意识频段完美和杨国忠保持一致，完全不会被门神辨别出来。
一路步行百余步，李戡清晰察觉到，四面八方有数不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些视线，全都来自皇宫内部各处巡逻值守的千牛卫与不良人。
这般数量，远超常理。按照杨国忠的记忆，往日皇宫负责灵异安防的不良人最多三十人，千牛卫也仅有五十多名。
世人皆知天下无鬼，皇宫安防主力，向来是防备人类刺客的金吾卫。
灵异守备力量常年缩减，在开元年间越来越不被重视。
可如今仅仅百步路程，李戡就感知到至少两三百道监视的目光，数量太多了。
玄宗突然在皇宫内部安置这么多驾驭灵异力量的守卫，到底是在防备什么？
他拾级而上，走到一处宫门前。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磅礴的灵异力量，骤然从前方宫殿中弥漫而出。漆黑深夜之中，这股力量耀眼如烈日，格外醒目。
李戡的精神力尚且没有主动触及，就被这股力量阻拦，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立刻收回精神力感知。
他抬眼望去，大殿之外的守卫，身披厚重威武的甲胄。殿内灯火长明，光芒穿透黑暗，形成一片恒定光源。
哪怕相隔数百步，李戡也能清晰看到殿内透亮的灯火。
这座大殿，是玄宗闭关雕琢太湖石的宫殿。
里面还传来咚咚咚凿石头的声音。
现在李戡感觉敏锐，除了精神力，对于几百米外蚊虫翅膀的摩擦声，都能分辨的一清二楚。
李戡凝神细听，极力分辨宫殿内部动静，里面的凿石头声响十分固定，好像一台机器，不是一个人。
而且，他始终无法从殿中捕捉李隆基的呼吸声。
这里面，没活人？
? 第371章 鬼妆·杨玉环
为什么殿内空无一人？
李戡心中满是疑惑。
按照方才高力士的说法，再结合杨国忠原本的记忆来看，玄宗闭门休养期间，每日三餐都会正常送入殿内，也会有仆从定期进屋打扫打理起居。
从常理判断，殿内不可能没有活人，可此刻他仔细感知，完全探查不到半点活人的气息。
“杨国相？”引路的金吾卫军士原本打算带着杨国忠往西侧兴庆宫走去，却看到他停在了原地看着长庆宫不肯走了。
军士见状心生疑惑，开口问道：“国相请移步。”
“陛下如今不愿接见外臣。”
“若上前容易冲撞圣驾，还请您慎重行事。”
李戡抬手摸着下巴，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神情。
“历朝历代，极少有帝王这般行事。”
“抛下朝政不管，一心闭门躲在殿内雕琢器物。”
“实在不合情理。”
这番话语带着冒犯之意，金甲军士脸色当即大变，连忙出言劝阻：“国相，还请慎言。”
李戡冷冷一笑，眼底掠过一圈精神波纹。
方才还出言规劝的军士瞬间闭口不语。
随后一行人调转方向，快步朝着杨贵妃居住的兴庆宫行进。
来到宫殿门前，屋内烛火轻轻晃动，能看得出杨玉环此刻还没有就寝休息。
李戡迈步走入殿中，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清幽的桃花香气。
殿内悬挂的画作、花瓶里摆放的插花，全都是桃花样式，足以看出贵妃格外喜爱桃花。
但李戡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怪异的灵异气息。
源头，就在屏风后面的杨玉环身上。
这大唐虽说天下无鬼，但这高层却人人用鬼。
迟早要翻车。
李戡的精神力直接刺入杨玉环的大脑，但很奇怪，杨玉环的记忆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越以前的记忆越模糊，但也算正常。
最不正常的是最近这一个月来，她几乎没有迈出兴庆宫，要知道杨玉环之前几十年，也不是这么宅女。
而杨玉环在最近这一个月内也没有见过李隆基。
好奇怪。
屏风后方，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传出：“兄长深夜入宫，不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