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
“顾小桑呢?”他问道。
红袍火鬼道:“他还在任家镇,说是替我们做眼线。”
“现在看来,他一开始说的没错。”
“这一次,我们不可能成功的!”
红袍火鬼也十分沮丧,这是遇到了无法抗衡的敌人之时的本能情绪。
“任家镇说不定会成为我们所有人的葬身之所啊!”
“四面楚歌,垓下之围。”小丽也担忧道。
“这明显就是陷阱。”
“天师,项羽英雄盖世,也会有被困垓下的大败啊。”
“可笑!”赵骏冷哼一声。
“广州地方,历代大规模征战五十余次。”
“是非曲直,难以论说。”
“我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谈论着项羽被困垓下。”
“仿佛这次大战,对于我们注定了凶多吉少。
“十日前,我找到诸位,所到之处,邪祟竭诚欢迎。”
“真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
“犹在眼前。
“短短十日后,这里竟至于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么?”
“无论怎么讲,我们以弱击强,优势在我!”
“就靠我们几个?”红袍火鬼不吃他那一套。
“那东倭人呢,之前信誓旦旦说好会来,现在人呢?!”
鬼天师自信一笑,指着那万坟岭南边的小路。
“你看,他们不是来了么。”
众妖邪看过去,只觉得一片雾蒙蒙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那片雾气却在震动。
震动声越来越强。
顿时,轰隆隆的引擎声碾过荒岭,混着哒哒的马蹄声撞在万坟岭南侧的山石上,震得草叶都在发抖。
须臾间,密密麻麻的军队冲出了迷雾。
土黄色军衣的日本兵骑着高头大马列成纵队,马蹄下的泥土被踩得稀烂,身后十辆军用大卡喷着黑烟,铁皮车厢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卡车间还挤着衣着混乱的军阀部队,土灰、土黄的布衫搅在一起,影影绰绰足有近万人,枪杆斜斜指着天,人多势众,但却没发出什么嘈杂的喊声。
只因他们被一群日本兵扣押着,那明晃晃的刺刀,以及那十几个悬浮在他们上方的大首。
这些大首乃是日本妖怪,只有头颅没有四肢和躯干,常在深夜的海边出现,现在被日本的阴阳众降伏,成为了真真正正悬在军队上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若有人敢跑,第一时间就会被大首盯上吃掉。
红袍火鬼的脸在阴光里泛着青,指尖的火苗忽明忽暗。
“你确定要跟日本人合作?”
赵骏冷声道:“我们目的一致,自然要联手。”
“打下任家镇,斩了赤龙龙脉,这两广地界就归我们了。”
红毛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他们就派了普通人?”
“你怎知他们不会转头就朝我们开枪?”
鬼天师指了指北边:“多思多虑,他们都来了。”
一阵灰蒙蒙的雾气突然从远处卷来,速度快得像活物,雾气里漾开层层水波纹,无数白色符箓从波纹里飘落,漫天都是纸符翻飞的簌簌声。
红袍火鬼瞬间绷紧身子,瞳孔中火苗翻腾。
雾气里,二十几个身着阴阳师道袍、头戴高帽的日本人缓步现身,手捏印诀,颂念日文。几顶日式抬轿悬在半空,轿帘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一个逆万字符号在半空缓缓旋起,山峰另一侧突然涌来两百多个僧众。
照理说,遇上那么多妖邪厉鬼,这些和尚定会有所反应,可那一张张脸却毫无表情,连看都没看漫山遍野的妖邪厉鬼,只是低头捻着念珠。
诵经声低低,像蚊子哼,却压得那些厉鬼浑身发僵,按捺不住的躁动全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阴阳师安倍晴冥从福禄阵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上百同门,瞬间占满了另一侧山坡。
阴影里的黑衣忍者更是数不胜数,粗略数来至少有五百,个个敛着气息,像融进了黑暗。
只是短短时间,那日本的玄门中人,已经包围了万坟岭的众多妖邪厉鬼。
这一下,可让大部分妖邪厉鬼应激了,他们呲着牙,对着四面八方黑压压的日本玄门,发出色厉内荏的嘶吼。
而那些玄门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样,沉默如乌云。
就在这个时候,一顶软轿从雾气深处飘来,轿帘掀开,一个身穿水白长裙、头戴糊脸面罩的女人飘落在地:“赵天师。”
“许久不见。”
赵骏盯着她,眼底翻着贪婪的光:“神乐。”
正是这个自称日本天照巫女的神乐,十二日前找到他,说天下将有大变,还给他指了路,让他寻到了这些遍布两广的阴邪。
她许诺他,如能斩断赤龙之脉,打开鬼门,重立阴司,必能登阴司之位,成阴司之主。
而他的紫薇术数也算出了此番机缘,便彻底信了这个女人。
神乐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黑夜中格外醒目的任家镇,那里灯火点点,显然早有准备。
“天命被泄,有所准备也在情理之中。”赵骏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狠戾。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怎么知道了他们的谋算,但显然既然自己这方大势已成,也不用管那是否有阴司参与。
参与又怎样,一并灭了。
“可泄了的天命,便不算天命了。”
“他们越有准备,打起来才越有意思。”
“趁此机会,一战胜之,将他们全部抹杀。”
“整个中国大地,不就归你我所有了?”
“正是。”神乐微微颔首。
“这是我们倾尽日本四岛玄门之力,为这一战做的准备。”
“这是国运之战。”
比壑山忍头小野揣着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下翻江倒海。比壑山作为最早渗透进入南中国的日本忍众,本就作为这次日本玄界的先锋。
他一开始只是以为,是一场偷袭,一场小规模作战,可现在看来,原本的偷袭好像要变成正面的生死搏杀,这块地域俨然成了中日两国玄门的主战场。
前些日子他奔波在南中国各地,拼命阻杀赶往任家镇的中方玄门中人,原以为赵骏拿下任家镇是手到擒来,可没想到赵骏在那碰了一鼻子灰,连阴阳师权助源清一,也彻底没了声息。
他那时候就知道了,好像偏离了计划。
中方政府羸弱,可玄门中人却个个是硬骨头,日方没法在内陆布置太多军队,很多时候只能靠玄门硬碰硬,拼的就是道法高低,战术输赢。
这次阻击战虽拦下了大部分中方玄门援兵,可日本玄门也折损无数,此刻聚在这里的,已是日本玄门最后的底气。而中方玄门,至少还有一半人没参战。
这场仗,他们本不想打成绞肉战。哪怕再自信,经过这些日子的阻杀,日方玄门经历了损失惨重后,信心早变得微妙起来。
好像正面战斗不占优势,所以他们才花费了巨大代价,调动了上千人的日军以及上万人的军阀部队,打算用人海战术。
赢了,便掌控两广,甚至撬动中国国运。输了,日本玄门将断代,连国运都要跟着受损。小野看向神乐,心里清楚,这次日本是真的押上了国运。
“我等未显诚意,今日便奉上日本三神器。”神乐开口。
“其一,为百鬼夜行图。”
抬手一挥,一张图卷缓缓展开,正是百鬼夜行图。图卷上的厉鬼何止数百,个个狰狞,青面獠牙,随着图卷展开,竟发出阵阵嘶吼与撕扯声,爪子抓着图卷边缘,恨不得立刻冲出来。
一股浓烈的尸臭与鬼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周围的妖邪都不得不侧目。
相比于他们只是两广地区的顶级妖邪,这日本好像把整个国家的妖邪都打包带到了这里。
“其二乃八尺镜。”神乐从胸口拿出了一柄带着体温的古镜。
“天师道法虽强,但那玄门众多,你一人开坛恐不利。”神乐恭敬地将八尺镜递给赵骏。
“此物可镇压气运,助天师降伏逆道。”
当然,神乐没有跟赵骏说这件法器的第二个用途,那就是将因果都压在赵骏身上。
玄门有天道压制,像日本玄界光明正大入侵另一个国度,树立鬼国,斩断未成型的龙脉,那是要承担多大的因果反噬。
神乐不敢赌,但是用八尺镜把因果转移到鬼天师身上,那就可以了。
赵骏接过,指尖触到八尺镜的瞬间,脸色骤变,随即露出狂喜:“好宝贝!”
“有此玉在,那些茅山与龙虎山,何足为惧!”
神乐一笑:“其三为八尺琼勾玉。”
她抬手,一枚莹白的勾玉悬浮在半空,玉身泛着冷光。
“此玉可布下结界,不仅可以形成独立空间。”
“隔绝福康县内外。”
“还可以隔绝阴阳。”
“阴司之人无法来到万坟岭干扰天师。”
“那茅山的请神术,也用不得了。”
“此外,我们还有盟友。”神乐摇了摇手中的铜铃。
山下突然传来呼啦呼啦的破风声,沉重的脚步声,十三个壮硕的身影疾驰而来,他们看着是人,却披着满清铠甲,一步便能跨越十数丈,眨眼间就冲上了山顶,十三个壮汉身上还抬着一口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棺木上刻着繁复的满清花纹,透着一股腐朽的龙气。
身后,跟着数百个金钱鼠尾的精壮汉子。
赵骏盯着那棺木,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一直相信顾小桑,也是因为这口慈溪的棺材。虽然顾小桑身份存疑,动机也存疑,但你能把这口被人劫走的棺材重新抢回来,那就是真心站在他这边。
这份棺材,才让满人把所有注压在了这次大战上。
“贵国有人粗鲁无礼,盗掘清东陵。”神乐戏谑道。
“如今,皇太后尸身即将化僵,成无上僵神。”
“有她在,中方玄门再多也无用。”
看向漫山遍野的日本忍者阴阳道、满洲金甲、阴邪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