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出灵堂的同时,又有四人各捏着一张黑布一角,遮在门口,随着棺材一寸一寸地抬出门口,黑布始终遮在棺材上,不让棺材里的尸身见月光。
家丁搬来两条长凳,棺材架在长凳上,两个身穿明黄色道袍的道士一个翻身,抬来棺盖,当场给棺材上盖,以木槌楔入尺长的棺材钉!
依着特定的排布方式,七根棺材钉徐徐楔入棺材板内,整副棺材渐变得严丝合缝。
明台疑惑:“今天是第几天呐,就这么快盖棺了?”
“一般不都是要停灵七天?”
“七天?”余则成摇了摇头。
“没那么多时间,越是拖的久,那尸体就有可能尸变。”
“能够停灵第二天就已经很好了。”
这时候,只见一个戴着圆眼镜的道士,一手端正棺材钉,一手挥着木槌,嘴里仍在不断念叨着:“躲钉也,躲钉也。”
笃笃笃。
木槌落下一次,棺材钉楔入棺盖一寸。
七根棺材钉,四根直穿过棺材,深入棺帮,乃是寿钉。
另外三根一根在前顶部,称作命钉。
另外两根依着男女不同,或在左侧排布,或在右侧排布。
唢呐声里,钉碾的人手臂不敢有丝毫发抖,一丝不苟地完成了碾钉仪式。
随后,几个赤膊大汉又把棺材送进了堂屋,随后那个道士在门口念叨了什么,关上了大门。
随后,用一把八卦铜锁锁住了大门。
“这是什么意思,停灵结束之后,不去入土为安,反而把棺材锁在了家里面?”明台不解。
余则成也是一脸不解。
明台和余则成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连土肥原也感觉到了问题。
难道,中国玄门一直想要遮掩的就是任老爷这具尸体。
不管怎么样,很可能相关线索就在那任老爷尸体上!
必须想办法进去。
“嘟——哒!哒!哒!哒!”
这时,聚在院子里的乐师们更加卖力地吹起唢呐与笙。
那凄厉的音乐声,像是在表达亲人与老人阴阳相隔的悲痛与无奈。
但是,那音调在众多日本人听来,却极其熟悉。
“送り火の唄!”一个海军特务忍不住尖叫出声。
这首歌曲是日本人丧事上播放的哀乐,可是怎么会在任老爷的丧事上演奏。
四眼道士看向众人,脸上浮现出一个让他们熟悉又恐惧的表情,那是遗像上任老爷的表情。
“白宴前,需要各位高歌。”
“请为任老爷,送行吧!”
大家面面相觑,这白事的仪轨怎么越来越怪,饶是日本有些传统仪轨已经很阴间了,但这任老爷的白事比他们家乡的某些仪轨还要阴间。
这灵堂高歌,又是什么套路啊。
没人唱歌,气氛一时半会陷入了僵硬。
咚!
一声巨响,那扇被锁起来的大门猛地一震。
门上的铜锁和符箓哗啦啦的震动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吓坏了。
“任老爷,喜欢唱歌。”四眼道士阴恻恻地道。
“唱歌吧!”
这时候,每个人都知道了。
这是这一环仪轨的规矩。
稀稀拉拉的歌声响起。
但是,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剧烈的撞门声响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在敲,这一次好像是在撞。
没人想知道,这扇大门被撞开后,任老爷是什么模样。
他们惊骇不敢停下唱歌。
唱歌声越来越高,日语、山西话、广西话、上海话顺着音调此起彼伏。
每个人都一脸惊恐地看着那扇不断抖动的大门。
但是,并没有如他们预想中厅堂内的“任老爷”会停下撞门。
“任老爷”继续以一个诡异的频率撞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没有规律,但蕴含节奏,好像在契合着他们的歌声。
人群之中,精通乐理的明台越听越不对劲。
这任老爷,在打节拍?
? 第185章 群邪进城,佛陀巨影(1/2,5K)
天色接近黄昏。
古人云,黄昏之时,正是阴阳交界的时刻。
黄昏,妖魔和阴煞都从阴暗处钻出来,开始活动,日本更是有逢魔之刻的说法。
任家镇内,数百号特务正在任家中遭受灵异折磨。
任家镇外,李戡领着千年僵尸王、红袍火鬼、女鬼小丽,再加上僵尸任天堂,各种精怪厉鬼邪祟,足足二十几号妖魔鬼怪齐聚在阴影之中。
当然,还有日本阴阳师的代表源清一。
鬼天师没在其中,说是在万坟岭开坛支援。
“真不知道,天师为什么相信你?”红袍火鬼没好气道。
他眼神不善地看着李戡。
“什么石坚,什么玄门,一群冢中枯骨而已!”
“我看不若我们一起冲杀进去,好好享受一餐。”
“若那玄门牛鼻子出来,就跟他们打一场!”
说实话,李戡真怕这没脑子的红袍火鬼冲杀进去,反而暴露了任家镇的虚弱。
现在四目千鹤和一休大师等人正在任家拖住那些特务。
这群比任家镇的镇民还要多的特务也超过了李戡预料,若是被这红袍火鬼闹了乱子,很可能局面不受控制。
还好经过他之前的表演和铺垫,众鬼怪全部选择过滤红袍火鬼的唠叨,哪怕脑子不好使的僵尸,都不愿意听这红袍火鬼胡言乱语。
任家镇城隍近乎消散,就算没有消散,也阻止不了这一群凶神恶煞的邪祟。
不过,还是没有邪祟敢先一步进入城池。
“一群胆小鬼。”红袍火鬼戏谑地笑了一句,打算第一个迈入任家镇。
“咦,那是什么?”
女鬼小丽看向前方,忽地惊叫出声。
因为任家镇之中,忽地浮出了好几百盏白色的孔明灯,在天空之中,好像一个个斑点。
“这还挺好看。”一个狐狸精捂着嘴笑道。
“他们这是在欢迎我们?”一个吊死鬼道。
“什么鬼宴,什么鬼戏。”红袍火鬼哼哼唧唧。
“都是胡扯!”
“你们等会待我把那任家大宅给掀翻了便知道了!”
“你掀不了。”李戡平静地说了一句。
“除非你能打得过祂。”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些孔明灯。
“老子天下第一,哪怕是在世如来,也不是我的对手!”红袍火鬼十分狂妄地道。
但很快,红袍火鬼停下了嘟囔。
孔明灯迅速靠近,面积也在飞速扩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它们,从点点萤火般的光斑,转瞬化作遮蔽半边天幕的巨大阴影。
很快,黑暗之中,一个顶天立地的轮廓缓缓浮现,头顶是犹如千斤石块般堆积的深厚云层,没有半分流动的迹象,死寂得如同凝固的死水。
那是一片灰白积雨云,却又奇妙地向上拱起,层层叠叠,化作一座巨大莲花台的形状,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色,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寒凉。
莲花台之上,端坐着一尊神像,悲悯而威严的面容在昏暗天光下若隐若现,高不知几千尺。
仅仅是从云层之中露出来的一个头颅,便至少有一栋三层高的房子那般巨大。
垂落的眼睫如同一道厚重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让那股威严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朝着下方席卷而来。
远远望去,它就像是一座悬浮在天空中的神殿,周身没有半分生气,死寂而荒凉,连风都不敢从它身侧掠过。
最关键的这尊巨神座下的莲花台表面,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窗户。
那些窗口叠叠并排分布,小而窄,像是被硬生生凿出来的孔洞,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活脱脱就是蜂巢上密集无比的巢房。
单单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更重要的是,虽然四周都是无垠的寂静,连风声也消失了。
但是那莲花台的内部,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安静。
因为那一扇扇窗洞上,清晰可见无数拥挤的人影,他们紧贴着窗玻璃,四肢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连五官都挤变了形。
从那些人影疯狂拍击窗棂的动作,他们似乎并非心甘情愿待在那里,而是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正拼了命地想要挣脱,可那窗户却纹丝不动,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莲花台底部,还悬挂着无数苍白的引魂幡,幡布上没有任何字迹,只透着一股惨白。
在高空中狂风卷动下,那些幡布猎猎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如凌乱的枯发,末端的流苏扫过云层,带起一缕缕细碎的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