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嘴巴张了张:“一百多号人。”
“真是一群马鹿!”土肥原气的浑身发抖。
这任家镇本就小,才有一千多个常住人口。
一下子进来了一百多个生面孔,真怕华夏玄门不知道吗!
这群海军为了抢功,连脸都不要了!
“而且,我认识其中一个士官。”男子咽了口口水。
“他是坂本少将的儿子,是我们班的倒数第一。”
土肥原一震,这些海军马鹿野郎,把这次任务,当成是刷资历的机会了?
作为资深特务,他瞬间有种感觉,这次任务,不太妙了。
明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进入任家大院后,一路上遇上了好多精壮的年轻人,除了一些很明显是任家的帮工外,一些人身上那种煞气让他很熟悉,很明显是当兵的感觉。
关键他们成群结队,毫不避讳,任家的人也似乎毫不在意,自顾自忙自己的事,使得这里好像被一群外人鸠占鹊巢了。
“师兄,不对劲啊。”明台低声道。
“这里外来人也太多了。”
余则成推了推眼镜:“我刚才碰到了一个同行。”
“听口音,是阎老西的人。”
“阎老西都派人来了?”明台有些惊讶。
“这里的事,真那么大?”
余则成也感觉到这趟公差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原本这里是两广,不是日本人的地盘,他以为最多和几个日本特务碰上。
没想到对方成群结队,其他军阀势力也有参与,而南京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不妙啊,好像出事了!
走了十几步,便见到宽敞的后院里,已经堆满了菜蔬、鸡鸭和鲜鱼,甚至还有几只被拴起来割着鹿茸的梅花鹿!
几口临时制作的土灶烧着熊熊的火,膀大腰圆的伙夫系着皮围裙,在灶火上热着柴锅,油脂的香气在此间飘溢。
先前进入后院的那些“贫苦百姓”们,此时已经开始互相聚集起来。
洗菜的洗菜,择菜的择菜,烧火的烧火……
只不过天色阴暗,都在那惨白惨白的灯笼下面,显得有些诡异。
余则成走近,却听到了有些不太熟练的中文,甚至偶尔会爆出一两句日语,对方则说一句广西客家话回应,然后双方对视一眼,十分尴尬地继续忙活起来。
余则成十分惊讶,日本人也不像传说中那么专业,这些人身上的特务味,连他这个还没毕业的准特务都闻得出来。
特务比想象中更多!
“且去前院,给任老爷上一炷香去!!”
看守在后院的家丁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叠茴香豆,一边吃着茴香豆,一边冲新进门余则成挥手吆喝道,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些偶尔崩出来的日语。
余则成皱起眉头,难道这看家护院的人,也被日本人渗透了吗。
日本为什么要渗透到这个正在办白事的任家里面。
明台则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进任家大宅子里来,是为了调查所谓的灵异事件。
可不是为了在这里给大地主做甚么活计!
他原本还思忖该如何混到前院去吃席,此时那家丁之言,正合他意!
“走吧,师兄!”他一拉余则成的胳膊。
然后,几乎所有“老百姓”都站了起来,扔下了活计,都打算去前院看一看。
余则成嘴角微抽,对着那堵在前面的男人道:“太君——”
“您先请。”
那男人向他鞠了一躬:“阿里嘎多——”
啪!
另一个男人狠狠砸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挤出一个笑容:“抱歉了这位兄台,他是个翻译。”
“走!”他拽着男人就往前院走去。
好嘛,装都不装了。这也太没有职业素养了吧。
而一边,装扮成老农的土肥原眼皮子狂跳不止,这些海军的特务实在是太不专业了!简直给大日本帝国丢脸!!
但他也奇怪,这群不专业的特务暴露的问题,哪怕一个普通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任家这些看家护院的人好像根本没发现一样,难道,异人或者海军已经把任家全部渗透了?
他也不敢确定,毕竟源于日本海陆分割的特色,他也不清楚其他情报机构干了什么。
任家大院是六进的大院,前院是给任家人居住的所在,后院则是仆人家丁的住处,也是厨房的所在。后院除了几排青砖瓦房以外,无有其他任何装饰。
前院则修筑得气派规整,迎门一座假山,山下有还有水源潺潺。
此时,遍身绫罗的宾客们昂首阔步被面貌姣好的婢子迎入正堂,在堂中喝茶小坐。
只不过那些人脸色很怪,似乎并没有很开心,而是全部心事重重的模样。
悲伤的意思到足了,可眼神里面,却带着难以掩盖的惶恐和茫然。
明台和余则成进入大院,土肥圆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群身穿绫罗绸缎的贵人,眼皮子狂跳不止。
这里面有好几个他的熟人!
怎么回事,日本情报机构来这里团建了吗?
“师兄,任家灵堂应该设在正大门。”明台凑近余则成身畔低声道。
他指了指侧门,吹吹打打的喇叭唢呐之声,就是从侧门外传出来的。
他目光微动,看到了侧厅里停着的棺材。
“那老太爷的棺材停在侧厅里面。”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这位先生,你觉得呢?”余则成则看向了另一边的老农。
自从进来后,这个老农一直就在他们前后活动,而且他身边老是跟着一群鬼鬼祟祟的人。
显然有问题!
虽然这人伪装极好,但也遭不住出现频率太高啊。
“任老爷平时待俺们农民极好。”土肥原捂着脸,带着哀切诚恳地道。
“他去了,说什么也得给他上一炷香不是。”
他又是弯腰又是垂泪,伪装的让余则成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岔劈了。
不过,那过于北方化的语气还是把他暴露了。
余则成挑着眉头,一个两广的老农,怎么会爆出俺们这种语气词。
虽然说着粤语,倒装句有些像山东人啊。
土肥原被那年轻人眼神看得毛毛的,他有些不确定刚才那句话暴露了。
但作为一个资深间谍却被一个学生兵看穿了,他自觉有些丢脸,但这出戏总得演下去,所以便干笑一声,就迈出一条腿,身后齐刷刷的脚步声响起。
余则成一回头,只见那群以日本特务为首的“老百姓”全部跟在了老农身后。
现在,连明台这个少爷也看出了问题了。
土肥原额头上冷汗都流了下来。
那群海军的蠢货,难道不明白人多眼杂的道理,为什么非要跟着他啊!
明台刚想发作,但余则成马上捏住了他的肩膀。
现在对方人多,决不能撕破脸皮。
“走吧,先生。”余则成指了指侧门。
沿着侧门走出去,果然看见一座篷布竹竿搭建的灵堂,设在大路上。
两侧有人吹着喇叭唢呐,显得甚是吵闹。
灵堂一般都会设在自家宅院前的空地或是大路边上,盖因此下的人们认为,人死以后,魂灵飘出体外,不会在家中徘徊,而是去了外界。
将灵堂设在屋外,亦是为了请死者的魂灵归来。
灵堂里,立着一个黄花梨木的供桌,供桌上立着一张死者的牌位。
表皮在滚水里汆烫过一遍的方肉、生米、生鸡供在牌位前。
香炉里线香浮动青烟。
两个身着明黄色道袍的道士站在供桌前,眼神怪异地看了过来。
盖因为这群人浩浩荡荡,实在是怪异。
一群扮演成学生、老师、老农、商人、军官的“特务”齐刷刷走入其中,这群人单个或许不够突出,但挤在一起,那是要多碍眼有多碍眼。
但因为这里面混着整个东亚几乎全部势力的特务,大家彼此谁也不愿意让着谁,所以争先恐后,全部挤进来。
“既然来了,那就上一炷香吧。”那个四眼道士道。
所有人顿时要抢先上前,现在这种时候,快人一步,意味着抢先获得情报。
“一个个来,其余人站在侧边,不可面对老爷。”四眼道士提示道。
“为什么?”明台只觉得这种诡异的规矩有些不符合他对于丧事的印象。
四眼道士怪笑着:“因为老爷不喜欢人多。”
“活着的时候,每次见客只见一人。”
“人多眼杂,他会生气。”
“死人也会生气?”明台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让所有人把目光都放在了明台身上。
余则成连忙拉住了他,赔笑道:“年轻人,嘴快。”
“别跟他一般见识!”
四眼道士平静道:“谁说死人不会生气呢?”
“有时候,死人生气,会比活人更凶!”
这句话,阴恻恻带着一阵阴风,让所有“特务”都感觉到脊背发寒。
“既然这位小兄弟问了,那让你先上香吧。”四眼道士指了指明台道。
明台感受到了身后那群特务们戏谑的眼神。
他自诩不惧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也是挺着胸昂着头来到了牌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