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点人,怕是……怕是啃不动啊!”
这话一出,碉堡下顿时炸开了锅。
“是啊大姐!”
“任家镇可是大地方,出过不少大官!”
“咱们打了他们,万一引来广州大军围剿,那可就完了!”
“机关炮那玩意儿,一炮就能把咱们的碉堡轰塌!”
“到时候,咱们连跑都没地方跑!”
“抢商队也就罢了。”
“打城镇,太冒险了!”
贼寇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他们都是些亡命之徒,可也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攻打有重兵把守的任家镇,无异于找死。
贼婆看着下面骚动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哼一声。
“你们怕了?”
“怕那些洋枪洋炮?”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陡然拔高。
“我教你们的神打术,是吃素的?”
“一旦请神上身,刀枪不入,机关炮又能奈我何?!”
顿了顿,她又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诱惑:“再者说了。”
“不日,咱们满洲的十三萨满巫师马上要来!”
“与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数百满洲巴图鲁!”
“那保安队前些天跟僵尸厉鬼死磕,损失惨重。”
“那是一群空架子,根本挡不住我们!”
“只要我们冲杀进去,把任家的家底抢空。”
“每个人都能分到几十上百块大洋!”
“到时候,你们想去广州享清福,想去上海逛洋楼。”
“想去南洋娶番婆,都随你们的便!”
“你们难道愿意一辈子待在这鸟不拉屎的二龙岭?!”
这番话,如同热油浇在烈火上,瞬间点燃了贼寇们的贪心。
是啊,谁愿意当一辈子贼?
他们都是高贵的旗人,虽然他们自打记事起,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难过,也没怎么吃到爱新觉罗的铁杆庄稼,多少也对爱新觉罗颇有微词。
但是旗人就该比汉人高贵。
可惜现在的民国,他们的旗人身份不怎么好使,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劫,还不如拿了大洋去南洋寻快活。
抢了任家镇,就能拿着大洋远走高飞,当富家翁,享尽荣华富贵!
“干了!听大姐的!”
“打任家镇!抢钱抢娘们!”
“谁怂谁是孙子!”
贼寇们再次沸腾起来,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刚才的忌惮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贼婆满意地点了点头,猛地拔出腰间的妖刀,刀身漆黑,隐隐透着一股血腥味。
她将妖刀狠狠插在地上,厉声道:“好!”
“三天之后,卯时出发!”
“谁要是敢临阵退缩,老子扒了他的皮,喂我的蛊虫!”
“不敢!绝对不敢!”贼寇们齐声应道。
“大姐,你说打哪就打哪!”
“谁怂谁是孙子!”
就在这时,抱着留声机的络腮胡老三,突然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狰狞。
“大姐!”
“既然要干一票大的,不如先拿这帮肥羊祭旗!”
他伸手指向碉堡角落,那里捆着十几个商队的百姓,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之前那些商队护卫已经被他们残忍地杀掉了,现在这些都是剩下来他们要想“享用”的。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群“活物”。
碉堡的墙壁上,挂着一排排惨白的骷髅头,还有几个用头骨打磨成的酒碗。
一个个骷髅被钉在两边的墙壁上。
用屁股想也知道,老三口中的“祭旗”根本不是什么仪式,而是要把这些商队伙计杀了吃肉!
商队的百姓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下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他们的嘴巴早就被破布堵死了,连求饶都做不到。
贼婆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她修炼的神打术,根本不是什么玄门正宗,而是结合了萨满邪法与苗疆蛊术的旁门左道。
请的不是正神,而是邪神。
想要让邪神赐下力量,除了香火供奉,更需要血腥的祭品。
生食人肉、烧杀掳掠、奸淫妇女,这些越是残暴的行径,越能取悦邪神,换来更强的力量。
只不过,这种拜邪神的神打术,也有致命的弱点。
至阳之物,比如童子尿、黑狗血、中指血,便能轻易破去。
但此刻,贼婆早已被即将到来的富贵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她拔出妖刀,刀尖指向那些瑟瑟发抖的商队伙计,厉声道。
“好!那就开宴!”
“把这帮肥羊宰了,炖成肉羹,给兄弟们壮壮胆!”
“好!宰了他们!”
“吃肉!喝血!”
“我要吃生肉,那个女人的心给我吃!”
贼寇们兴奋地嗷嗷直叫,纷纷拔出腰间的砍刀,红着眼睛冲向那些商队伙计。
刀锋寒光闪烁,眼看就要劈在第一个商队伙计的头上。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
沉闷而清晰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聚义厅内明明喧闹至极,划拳声、叫骂声、狞笑声混杂在一起,可这敲门声,却像是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清晰得可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的贼寇,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举着砍刀,僵在原地。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碉堡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外,静悄悄的,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声。
可那敲门声,却像是还在耳边回响,一声,又一声,敲得人心里发毛。
四声。
人三鬼四。
贼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她太清楚自己这帮手下的德性了。二龙岭的贼寇,从来都是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进出山寨的大门,要么是一脚踹开,要么是直接撞破,敲门?
那是那些老实人才会干的体面事,跟他们这群刀头上舔血的糙汉子,根本不沾边。
这四声沉闷的敲门声,在喧闹的酒肉声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老三,去看看。”贼婆朝络腮胡抬了抬下巴。
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随手拔出腰间的鬼头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嗜血的寒光。
他大步流星地越过地上横七竖八的贼寇,走到木门前,猛地一把拉开门闩。
嘎吱——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缓缓敞开。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一个眼神空洞的女人,还有一个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婴儿。那婴儿浑身裹着破布,不哭不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老三,看得他心里莫名一寒。
“你们是谁?”老三皱着眉。
他把鬼头刀横在胸前,语气不善地喝问。
这个组合,怎么看也不像能出现在这里的啊。
男人连忙拱手,声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虚弱,还夹杂着几分颤抖。
“各位好汉,我和内人是西亭村的人。”
“这次来福康县,是来探亲寻我七舅老爷的。”
“不巧在路上遇了马匪,家人失散,行李都被抢光了。”
“我儿年幼,这大冷天吹着风雪,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上。”
“求求各位好汉,容我们借宿一晚避避风雪,讨口水喝。”
“明天一早我们就走,定当感激不尽!”
这番话说得可怜巴巴,可老三听完,却忍不住挠了挠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抬头看了看天,头顶明明是艳阳高照,连一片云都没,哪来的什么风雪?
再看这一家三口的穿着,男人大圆脸,下巴上长着一个大痦子,看上去丑极了,穿着打补丁的粗布灰色褂子。
女人裹着一条蓝色破旧的棉袄,料子单薄得很,可身上却连一点汗渍都没有,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寒气。
再加上那用黄色布袍包裹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