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烦心事。”迪利欧斯先生的脸色变得十分认真,声音也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是恶灵事件。”
“恶灵?”卡米安的心脏猛地一跳,握着圣经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听到恶灵两字,马上联想到了地下室的妻子。
“没错。”迪利欧斯先生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我们本是从广东过来,想去湖南开办丝织厂。”
“但没想到,在半路上,我们遭遇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回忆那段噩梦般的经历,语气里满是后怕:“那天,我们的汽车经过一个偏僻的山口时,我的妻子突然抓住我的手臂,脸色惨白地对我说——”
“迪利欧斯,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随行的保镖和司机也都说没看到。”
“我安慰她,说她可能是身处异国他乡,太过紧张了。”
“但我的妻子很肯定地告诉我,刚才就是有东西在看着她,那目光冰冷刺骨,让她浑身发毛,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迪利欧斯的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懊悔。
“我当时只当是她的胡言乱语,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开出三英里后,我的妻子突然又尖叫起来。”
“她说,‘不是那边,是树边上,有个东西在看着我!那个东西一直在跟着我们!’”
卡米安怔了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他勉强道:“是什么人,或者是……野兽吗?”
“不!都不是!”迪利欧斯先生猛地摇头,脸色惨白如纸,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她惊恐得浑身发抖,却没办法形容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只是抓着我的胳膊,歇斯底里地让我赶快离开这里。”
“她想要回广州,回到欧洲去。可我们那时候距离任家镇只有不到十一里路。”
“想要返回广州,需要再走上整整一天的时间。”
“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迪利欧斯先生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绝望,“但我的妻子状态越来越不对劲,她每隔五分钟就会尖叫一次,一会儿说车顶有东西,一会儿说车底有东西,说那些东西无处不在,都在盯着她,盯着我们这辆车。她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像是看到了什么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最后,她彻底崩溃了。”迪利欧斯先生的眼眶红了,声音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趴在我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却死死顶着车窗。”
“我看到那扇车窗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撞着,发出‘咚咚’的轻响。”
“我当时慌了神,连忙质问她,她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恐惧,盯着窗户。”
“‘你没看到吗?他就趴在窗户上看着我们!’”
“它没有头,胸腔都被剖开了,没有内脏!”
听到这句话,卡米安浑身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地下室里米卡修女的尸体。
没有头,胸口是空的。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让他的牙齿都开始打颤,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后……后来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听不清。
这一定是巧合!
“后来她就昏迷了。”迪利欧斯先生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她总是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
“清醒的时候,就会说一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像是中文,又像是夹杂了很多我听不懂的方言。”
“叽叽咕咕的,听着就让人惊恐。”
“她还会念叨着‘血’‘肉’‘吃’之类的字眼。”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他睁开眼睛,眼底满是血丝。
“我请了好多医生,镇上的城里的。”
“甚至还托人从广州请来了大夫。”
“可他们都检查不出问题,只说我的妻子是受了惊吓。”
“我想带她离开这里,去广州找大医院。”
“但只要车子驶出任家镇的范围,她的情况就会变得更加糟糕。她会发疯似的嘶吼,用头撞车窗,用手抓自己的脸,哪怕用人把她捆住,她都会拼了命地挣扎,拿头去撞车厢,撞得头破血流。”
“但一旦回到任家镇,她又会安静很多。”迪利欧斯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助。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派人守着她。”
“同时四处打听,才知道您在这里。”
“神父,拜托您了,能否为她施展驱魔仪式?”
“求您救救她吧!”
卡米安听了之后,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着迪利欧斯先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脸上的绝望和哀求,心中竟涌起一股强烈的、汹涌的感情。
那是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感觉,像是身为神父的责任感,又像是对无辜者的怜悯。
自从米莎成为吸血鬼后,他便堕入深渊,他以为自己早就被黑暗吞噬,早就不会再拥有这种正向的情绪了。
迪利欧斯先生猛地握住了他的手,卡米安只感觉那双手冰凉刺骨,像是死人的手一般,没有一丝温度。
“神父,拜托您了!”
“我没有办法了,我已经绝望到想去求助那些异教徒。”
“那些道士、阴阳先生!”
“绝不行!”卡米安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维护某种信仰的尊严。
“我们是上帝的子民,怎么能去祈求那些异教徒?”
“放心,我一定会解决它。”
“我会为您的妻子驱魔,一定会救她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卡米安自己都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明明地下室还藏着两个吃人的怪物,可他看着迪利欧斯那恳求的眼神,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太感谢您了!实在太感谢您了!”迪利欧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低下头,眼中含着热泪,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卡米安的心脏怦怦直跳,胸腔里那股久违的热流,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祭台上的十字架和圣经。
那冰凉的木质十字架,竟给了他一丝莫名的踏实感。
好像此刻,他又变成了那个受人尊敬的神父一般。
? 第171章 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1/2)
两人重新坐上了迪利欧斯先生的汽车,朝着镇东边的住所开去。
汽车行驶在小路上,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枝叶在车窗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影子。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卡米安抱着的圣经上,他看着那本泛黄的圣经,感受着怀里十字架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是上帝的仆人,却与魔鬼为伍,他想拯救他人,却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只知道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无辜的女人,被恶灵折磨至死。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烈的被窥视感猛地攫住了他。
他看到了路过的街边,一个无头人影就站在那。
虽然没有脑袋,但卡米安知道它在死死盯着他!
卡米安的手指猛地攥紧,想要掏出怀中的十字架,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抓住。
他回头望去,正对上迪利欧斯布满血丝的惊恐双眼,那眼神里的惧意几乎要溢出来。
“神父,你看到了什么?”
卡米安迅速转过去,刚才那个巷口空空荡荡,仿佛刚才的无头人影只是他的幻觉。
他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喉咙滚动了一下,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迪利欧斯的手臂。
“没什么,只是看错了。”
“先生,我是专业的驱魔神父,会帮你解决这一切的。”
“拜托了!真的拜托了!”迪利欧斯的声音带着哭腔。
汽车又往前开了五分钟,停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别墅门前。别墅隐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院墙爬满了枯藤,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萧瑟。
卡米安推开车门走下去,目光扫过别墅门口的两座雕塑,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两尊半裸人形雕塑,表面泛着一层诡异的油光。雕塑的姿态扭曲得不成样子,四肢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的角度弯折着。
更诡异的是,它们的头颅不翼而飞,脖颈处被打磨得光滑平整,像是天生就没有脑袋。
“这是我的爱好。”迪利欧斯注意到他的目光,连忙走上前解释,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我小时候在欧洲,梦想是成为一名雕塑家。”
“后来继承了家族产业,不得不来东方发展。”
“参照着融入东方元素,做成这种独特的造型。”
卡米安的喉结又动了动,目光从雕塑上移开,没有说话。
这些雕塑,真的是模仿东方元素吗?
两人走进别墅大门。
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卡米安的鼻尖微动,眉头瞬间皱起。
与别墅外的萧瑟不同,屋内的陈设算得上精致,只是光线太过昏暗,只有走廊尽头的小窗透进一缕微光。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雕塑,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尊。
这些雕塑的造型比门口的更加诡异。
有的雕塑没有四肢,只留着一个扭曲的躯干,躯干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
有的雕塑头颅硕大无比,却没有五官,光滑的脸上刻着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符号。
还有的雕塑,胸腔被生生剖开,里面塞满了干枯的稻草,隐约露出几根惨白的骨头。卡米安目光扫过每一尊雕塑,心脏越跳越快。
“神父,这边请。”迪利欧斯走在前面引路。
一阵奇怪的“呼噜声”传了过来,沉闷又规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