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一天一次的天雷,是他压箱底的手段,可不能乱用了。
李戡略一思索,隔空揭开了一头僵尸额头上的符箓。
这具僵尸身形佝偻,身着质地考究的清朝官服,补子上绣着白鹇,顶冠上嵌着的鹤顶红虽已黯淡,却仍能看出华贵,显然生前地位不低,至少是个五品官。
符箓刚一脱落,僵尸“砰”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球翻出猩红的眼白,嘴角獠牙外露,一股浓烈的尸煞之气扑面而来,带着腐朽的腥臭味。
李戡只感觉一股煞气扑面而来,不由自主地飘退三步,拉开了距离。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遇上本土僵尸,那股源自尸身的阴寒与暴戾,比厉鬼的怨气更加直接,仿佛能冻结魂体。
不等他站稳,僵尸猛地弓起身子,双臂平直伸出,指甲泛着青黑的寒光,朝着他的胸膛直刺而来,动作僵硬却迅猛。
李戡不敢怠慢,伸手一指,两侧墙角的两个石墩子瞬间飞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僵尸身上。
这一下,换成普通人,定是全身骨折的下场。
可这僵尸铜皮铁骨,石墩子砸得粉身碎骨,但僵尸只是被从空中砸了下来,一个翻身再次立起。
它似乎感受到了挑衅,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腰身一拧,竟以一个不符合僵硬躯体的灵活动作翻身,再次飞身扑来,直指李戡的面门。
“好快的速度!”李戡心中一惊,侧身堪堪躲过,鬼控物的无形之力往下一压,将僵尸死死按在地上。
可僵尸体内爆发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料,鬼控物毕竟不是念动力,只是一种阴气的运用,阴气压煞气,很难压制住,地面被它蹬得裂开细纹,双臂仍在疯狂挥舞,试图挣脱。李戡感觉像是在摁着一头疯牛。
李戡暗自皱眉,不能再这样硬碰硬了。若是跟这僵尸比拼蛮力,不仅耗时耗力,还容易暴露自己不懂茅山驱尸术的破绽,万一被里面的青海法师和赶尸王察觉,自己茅山弟子的伪装怕是要露馅,背后的四个魔婴也可能引来怀疑。
李戡猛地一挥手,两道漆黑的鬼手凭空出现,死死蒙住了僵尸的双眼。
与此同时,他改变了自身气息,在僵尸残存的视野中,化作了一个金发碧眼、身着西洋服饰的洋人模样,正是他之前遇到的卡米安神父的样貌。
“Stop!!”
“Kneel down!”
李戡故意模仿着娴熟的伦敦腔,吐出两个单词。
这一下,僵尸的动作骤然僵住,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它生前本是清廷的五品官员,经历过鸦片战争后洋人在中国的跋扈,对洋人的畏惧早已刻入骨髓,即便成了僵尸,这份本能的恐惧也未消散。
“Kneel down!”李戡再次强调,脸上浮现起洋人的狂妄。
“你这个清狗,跪下!”
“不然,我就让女皇再次烧了你的帽子!”他故意用洋人说中文那种怪异的腔调。
僵尸的膝盖本就僵直,无法弯曲,却因极致的恐惧,硬生生朝着前方跪倒,“砰”地一声五体投地,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也不敢动弹,只是浑身筛糠般发抖。
身后分魂坛内的四个魔婴彻底懵了,老大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圣……圣子。”
“您这是什么招数?”
“那是洋文吗?”它们虽然身处一百年前,没经历过两次鸦片战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僵尸一听洋文,吓得瑟瑟发抖。
“这些清妖都怕洋人。”李戡说了一句。
“心中无义,背后无骨,只有那蝇营狗苟。”
“怎比得上我们白莲教烈火燎原,敢换新天的魄力!”
李戡吹了一通白莲教,让那五鬼道魔婴们开心地在坛子里面打滚。
“可惜老二还没有完成了受胎,不然我们定能帮你你!”老大可惜地道。
“我真灵已损,修为未复。”
李戡传音回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只是一头僵尸而已,若不是带着你们四个——”
“我自有更稳妥的办法。”
“我这般做,也是为了不暴露,免得被他们看出端倪。”
老大连忙传音感激:“多谢圣子周全,是我等愚钝了。”
老二开口道:“圣子,我好饿,没有血食,我生不出来。”
他语气里面满是委屈,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们破封之后,那是一口都没有吃过,一开始边上有个密宗黄教的和尚,现在则是闯到了一个连他们都觉得奇怪的地方,里面的煞气,还有这一关关,让他们也开始不安了。
这是去龙潭虎穴啊。
圣子真是艺高人胆大,以鬼之躯敢于闯入道门聚会,不愧是圣子。
这时,侧面的小门打开,李戡收起鬼手和阴气伪装,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徒留那具僵尸在地上不断发抖,连起身的勇气都没有。
果然啊,选这具老僵尸准没错。两广地区的老清廷官员,大多跟洋人打过交道,对洋人的恐怖记忆犹新。
这份畏惧深入骨髓,即便成了僵尸也无法抹去。
若是这招不灵,他还打算伪装成太平天国的长毛,那些老清妖对太平军也是讳莫如深,同样能起到震慑效果。
僵尸三魂不存,根本没有多少意识,只有本能和些许往西的记忆,所以被一些看上去很搞笑的手段能糊弄。
憋着气就能让僵尸看不见。
举起手装僵尸跳,就能让部分僵尸认不出你。
而存有三魂的厉鬼,显然不会被这小小伎俩蒙骗。
穿过小门,李戡来到后堂。
青海法师和湘西赶尸王刘和围在一处,脸色凝重地看着横梁上悬挂的一根麻绳,以及下方的三个封魂坛。看到李戡进来,两人顿时眼前一亮。
“道友,你可算来了!”赶尸王刘连忙招手。
“这第四关着实不简单。”
青海法师也点头附和:“第四关,是考验收鬼之术。”
“这三个封魂坛中,各封着一头厉鬼,需择其一将其打回坛中封印。”刘和道。
“我们刚才已经各自解决了一头,我对付的是吊死鬼。”
“它便是从这横梁上现身的。”
青海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僧袍,苦笑道:“我对付的是溺死鬼,我这一身湿气,便是与它缠斗时沾上的。”
“这两头鬼物道行不浅,怨气极重,道友你需小心。”
李戡看向剩下的中间那个封魂坛,坛身漆黑,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箓,隐约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浓郁怨气。
“看来我也没得选了。”李戡走上前,揭开了坛上的符箓。
符箓刚一取下,封魂坛便剧烈震动起来,“啪”的一声,坛盖弹飞,一道猩红的身影从坛中直窜而出,如同离弦之箭,稳稳落在李戡面前。
哦吼,鬼新娘!
出现在李戡眼前,是一个形销骨瘦的女鬼,身着一件残破的红色秀禾裙,裙上绣着凤凰与祥云的纹样,这本该是喜庆和吉祥寓意的秀禾裙上却沾满了发黑的污渍,像是凝固的血迹。
她头上盖着红色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枯瘦如柴的脖颈,周身萦绕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怨气,几乎凝聚成实质。
“我的郎君在哪儿?”女鬼发出沙哑尖利的声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刺耳又恐怖,带着深入骨髓的怨念。
青海法师眉头紧锁,下意识拔出斩鬼剑,在一旁严阵以待。
“被封在封魂坛中消磨这么久,竟还能保留如此怨气。”
“这女鬼定是含冤而死,执念极深。道友,你务必小心!”
赶尸王刘和也掏出桃木剑和五帝钱,紧张地盯着女鬼。
“这红衣鬼怨气深重,寻常术法怕是难以奏效!”
“寻常女子出嫁,必然是大喜之日。”
“但这头鬼怕是在大喜之日横生变故。”
“大喜至大悲!”
“大吉至大凶!”
“阴阳倒转,生人勿近!”
“他们居然把这头凶鬼都放出来作为考验?”刘和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何人胆子这么大,不怕她直接跑了吗??”
这种等级的厉鬼,普通的三钱道士需要花费大代价,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才能封印。
但却被里面的道士放出来作为考核。
他们得多自信啊!
女鬼似乎感受到了生人的气息,僵硬地抬起头,盖头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蠕动,像是有无数虫豸在下面穿梭。
她再次尖声问:“郎君,是你吗?你来接我了?”
“我好痛啊,我的身体裂开了,你为什么逃了?”
“逃?”李戡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我不是你的郎君。”
“你的孩子可以跟你的郎君姓,不能跟我姓。”
“第二,我也不打算成为你的郎君。”
“毕竟你怨气那么重,无法带给我情绪价值。”
“第三,我不给彩礼。”
“如果你愿意当我孩子母亲的话,也不是不可以。”李戡似笑非笑道。
“毕竟,我的孩子缺一个母亲呢。”
身后封魂坛的魔婴,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恶意却又纯真的笑声让女鬼先是一震。
“不是你?!”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盖头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开,露出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她的五官扭曲,双眼是两个漆黑的空洞,脸上爬满了驱虫,腐烂的皮肉不断脱落,露出森白的骨骼。
“既然不是郎君,那就给我陪葬!”
女鬼嘶吼着,猛地朝着李戡扑了过来,怨气化作利爪,直取他的咽喉,速度快得惊人。
李戡二话不说,一拍身后的封魂坛,老四所在的坛子瞬间飞出,被他攥在手中。
他指尖一弹,坛盖打开,两道血淋淋的脐带从中穿出,如同灵活的触手,直直缠住了女鬼的四肢。
嫁衣厉鬼猝不及防,被脐带缠住,动作瞬间迟滞。
她感受到脐带上传来的阴煞之气,与她的怨气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吞噬般的恶意,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
“这是什么?放开我!”她惊骇地想要逃走,但那条脐带死死锁住了她,哪能让她离开。
“给我回去!”
李戡低喝一声,手腕猛地发力,同时一拍封魂坛底部。坛内传来老四兴奋的嘶吼,脐带的拉力骤然暴涨,硬生生将女鬼朝着坛口扯去。
女鬼拼命挣扎,怨气化作一道道红光,不断撞击着脐带,试图挣脱束缚,可脐带是魔婴的产物,阴煞之力远超普通厉鬼的怨气,任凭她如何反抗,都无法撼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