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整，芝加哥大学，资产处办公楼。
这栋充满哥特式风格的古老建筑，墙壁上爬满了枯萎的常春藤，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油墨以及一种独属于学术官僚机构的腐朽气息。
随着厚重的橡木双开门被推开，杨坚大步走进了资产处宽敞的会议室。
今天，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高定西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上位者的压迫感。
而走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是一个气场强大的金发女人戴安。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深灰色职业套装，脚踩着标志性的黑色高跟鞋，手里提着一只做工考究的爱马仕铂金包。
作为芝加哥顶级律所的高级合伙人，戴安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散发着昂贵的味道。在来之前的车上，戴安只对杨坚说了一句话：“每小时五千美金，我会让他们连那台机器人的螺丝钉都留不下。”
办公室内，除了坐在角落里，穿着休闲西服的郝斯特教授外，长长的会议桌对面，还坐着两个人。
居中的是一个大腹便便、发际线严重后移的中年男人，这是资产处的主任。坐在他旁边的，则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面前摆满了厚厚文件的大学法务部资深律师。
“欢迎来到芝加哥大学，杨先生。久仰大名。”主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那种只有在政客脸上才能看到的虚伪笑容，伸出胖乎乎的手。
“客气了，主任。”杨坚伸手与他短暂地握了一下，随后在长桌的另一侧拉开椅子，大刀金马地坐了下来。戴安律师优雅地在他身旁落座，直接从包里掏出了一支万宝龙钢笔和一叠空白的法律备忘录。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空气中的温度随着双方落座，瞬间降至冰点。
谈判，正式开始。
“那么，杨先生，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主任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露出商人的精明，“关于郝斯特教授实验室里那台四足液压机器人，以及它所附带的所有技术资产，我们大学方面经过了慎重的评估。考虑到这项技术的革命性……”
主任故意顿了顿，随后狮子大开口地抛出了一个数字：
“打包价，三百万美元。同时，作为技术的发源地，芝加哥大学的‘创新孵化基金’必须占有您新公司 15%的初始股份。”
这个条件一出，角落里的郝斯特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万？还要15%的股份？这简直是明抢！那台机器人在仓库里吃灰了两年，学校连两万块的维修经费都不肯批，现在居然敢开这个口？】
杨坚的面色瞬间冷峻了下来。他甚至连话都懒得说，只是微微偏过头，给了戴安一个眼神。
“主任先生，我想您可能对‘风险投资’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戴安律师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笑，这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她甚至没有翻开面前的文件，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两人。
“我的当事人，安杜瑞尔工业的CEO杨先生，今天坐在这里，是为了进行一场100%的硬件及专利买断交易。我们是在买商品，不是在给公司找个指手画脚的活爹。”
戴安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且咄咄逼人，“所以，关于股权稀释的提议，这扇门我现在就替我的当事人彻底焊死。不出让任何股份，这是我们的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大学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显然对这种强硬的开局早有准备。
“戴安女士，杨先生，你们必须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台废铁。这其中蕴含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大学律师翻开面前厚厚的专利清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台机器人身上，不是一项，而是足足二十项核心专利！我给二位随便念几个：‘高频伺服液压阀精密控制算法’、‘非平整地形动态平衡补偿逻辑’、‘四足多步态矩阵生成系统’……这些都是我们芝加哥大学工程学院最顶尖的智慧结晶！”
大学律师越说越激动，甚至举出了行业案例：“就在去年，麻省理工（MIT）的一个实验室，仅仅是卖出了一项‘机械臂精密阻抗控制专利’，就入账了八十万美元！而我们这里有二十项！三百万美元买断，还要加上后续的股权收益，这已经是看在郝斯特教授的面子上给出的良心价了！”
面对对方的加码，杨坚突然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昂贵的实木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仿佛敲击在对方的心理防线上。
“良心价？”
杨坚身子前倾，犹如一头准备捕猎的猎豹，直接一个变脸开启了贬低模式：
“主任，律师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就别拿那些忽悠投资人的PPT词汇来糊弄我了。如果这台机器人、这所谓的二十项专利真的这么有市场前景，为什么它会在实验室的仓库里吃灰整整两年？”
杨坚的目光扫过两人略显僵硬的脸庞，字字诛心：“它的液压系统设计存在严重的冗余，高频伺服阀的漏油问题到现在都没解决。至于那些算法？不过是一些停留在实验室电脑里的理论模型罢了！它现在甚至连走出一个满是碎石的斜坡都费劲。”
“据我所知，这个项目已经连续三次被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NSF）拒绝拨款了。你们现在，甚至连明年的科研场地租金和日常维护经费都申请不到吧？”
杨坚靠回椅背上，摊开双手，用一种轻蔑的语气做出了总结：
“我今天愿意出钱，不是因为它能立刻帮我赚到大钱，而是因为我个人对机器人感兴趣，想花钱买个大号的机械乐高玩具回库房里拆着玩！三百万？如果你们坚持这个数字，我现在就转身离开。你们可以继续把它锁在仓库里，看着它生锈，直到变成一堆废铁论斤卖。”
这番毫不留情的扒皮，直接击中了资产处主任的软肋。
事实上，杨坚说的全都是实情。这个四足机器人项目目前在学校眼里就是一个只吃钱不吐骨头的超级累赘，如果今天不卖掉，明年资产处就要自掏腰包花钱雇人把它当工业垃圾处理掉了。
“杨先生，别激动，商业谈判嘛，价格总是可以谈的……”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赶紧出来打圆场。
随后，漫长而激烈的拉锯战开始了。
在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戴安律师展现了她作为芝加哥顶级法务的恐怖实力。她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对方提出的二十项专利一条一条地挑出刺来，把价格砍得鲜血淋漓。
三百万。两百五十万。一百八十万。……
最终，当戴安报出那个数字，并且“啪”地一声合上钢笔帽时，谈判桌上的硝烟终于渐渐散去。
一百五十万美元，一次性买断，不附带任何股权条件。
同时，作为交换，杨坚也承诺聘请郝斯特教授出任安杜瑞尔工业的“首席技术顾问”，并且与芝加哥大学建立长期的“校企合作”，每年为学校提供丰厚的工程兼职岗位和实习机会。
这个条件给了学校方面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成交。”资产处主任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达成协议的那一瞬间，会议桌两侧的人，内心都在进行着剧烈的心理活动。
大腹便便的主任和大学律师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狂喜的暗爽：“真逮到一个有钱没处花的年轻暴发户！一个连经费都拉不到、放在仓库里吃灰生锈的‘废铁项目’，居然忽悠他花了一百五十万现金接盘！”
“不仅甩掉了一个财政包袱，还白捡了一大笔钱，2012年第一季度的任务就这么简单完成了！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
而在桌子的另一端，杨坚虽然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漠，甚至略带肉痛的表情，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掀起了近乎狂暴的笑意。
一百五十万！
这帮鼠目寸光的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卖掉的是什么！
2011年活人无法进入的高辐射灾难等极端环境的窘境，已经深深刺激到了美国军方，特别是DARPA（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那帮狂人的敏感神经。
他无比确定，就在今年，也就是2012年，DARPA即将启动那个举世瞩目的“机器人挑战赛（DRC）”，开始疯狂地向极端灾难救援机器人领域倾注数以亿计的研发资金！
一旦这场资本与军工的狂欢拉开大幕，他今天拿下的这些底层液压技术和动态平衡算法，其专利价格将会立刻迎来核爆般的飙升！
更何况，这里面貌似有几项核心专利，注定会在未来波士顿动力（Boston Dynamics）和宇树科技的机械狗和具身机器人身上大放异彩！要知道这两家公司的估值可都是保底几十亿美元。
他等于是用买一颗白菜的价钱，买下了一座尚未被发掘的金矿！
这波简直是秦始皇摸电线，赢麻了！
最艰难的金额谈判结束后，剩下的就是极其繁琐的合同细节、专利权属转移以及免责条款的拟定。
这种枯燥的抠字眼工作，自然交给了戴安和校方律师留在会议室里继续扯皮。
而作为真正的大佬，杨坚则在资产处主任的热情邀请下，与郝斯特教授一起，移步到了旁边的VIP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气氛，与刚才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锡兰红茶的香味，几人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完全卸下了刚才伪装的铠甲，开始了一场充满美式人情世故的商业互吹。
“杨先生，刚才在谈判桌上，我真是捏了一把汗啊。”
主任亲自为杨坚倒了一杯红茶，脸上的笑容此刻显得真诚了许多，他大肆感慨道，“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眼光独到，而且做事如此果断的年轻人，在如今的芝加哥商界，真的是太罕见了。安杜瑞尔工业在您的带领下，未来绝对不可限量！”
“主任您太过奖了。”
杨坚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微笑着回敬，“刚才谈判桌上多有得罪。能看出来，您经验老道，而且处处都在为学校的利益做争取。芝加哥大学的教育事业能有您这样的守护者，为了学生和科研花费这么多心血，实在是学校的荣幸。”
这番滴水不漏的恭维，让主任听得心花怒放，甚至连那稀疏的头发都似乎精神了几分。
茶过三巡，气氛已经烘托得极其融洽。
主任放下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别有深意地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现在的年轻人找工作也是真不容易啊。我有个远房亲戚的侄子，也是学机械工程的，今年马上就要毕业了。这孩子脑子挺聪明的，平时在车库里也能捣鼓出不少小发明，就是一直缺少一个真正能让他锻炼的优质平台……”
说到这里，主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了杨坚。
这就是典型的成人世界潜规则，在西方官僚体系里，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利益交换。
杨坚虽然不是考公大省，但对这种浅显的暗示秒懂，他没有任何哪怕半秒钟的犹豫，立刻顺水推舟地接过了话茬。
“这有什么难的？”
杨坚放下茶杯，表情无比认真和热情，“主任，您刚才也知道，安杜瑞尔工业目前正处于关键的高速扩张期，我们现在求贤若渴！我们非常需要，也十分欢迎芝加哥大学培养出来的充满创造力的优秀人才！”
杨坚看着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给出了承诺：“让您的侄子暑假直接带着简历来我的公司报到。您放心，我不会让他去干那些端茶倒水的杂活，我亲自给他安排到最核心的项目组里，给他一个带薪的、有含金量的实习岗位！”
“哎呀！那真是太感谢您了，杨先生！您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主任闻言，眼角的皱纹都笑得挤在了一起。他激动地站起身，紧紧地握住了杨坚的手。
坐在旁边的郝斯特教授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笑着插话道：“咳，杨，既然说到这个……你知道的，我其实也有个侄女，正好也在咱们芝加哥大学机械工程系读书。这孩子动手能力很强，但在实验室里待久了，就是缺个好企业去接触一下真正的工业实践。”
杨坚闻言，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他转过头，熟络地看着郝斯特：“教授，您可是我们安杜瑞尔工业未来的首席技术顾问！您的侄女，那自然就是我们自己人。暑假让她和主任的侄子一块儿来！正好，我打算在公司内部专门设立一个青年工程师孵化组，就让他们这两个高材生来带头打样，薪资待遇绝对都是最高规格的！”
“哦！杨，那可太棒了！”郝斯特教授也高兴地举起了茶杯，三人相视大笑，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
这几句话看似平常，但在这场心照不宣的茶歇交谈中，已经彻底确立了三方“利益共同体”的关系。
杨坚仅仅用两个无足轻重的实习岗位，不仅换来了资产处主任的私人人情，还买到了郝斯特教授的友谊。这更是为以后从芝加哥大学继续薅羊毛、挖人才、甚至低价租用大型实验设备，彻底打通了人脉绿灯。
一小时后。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戴安律师拿着一沓厚厚的、已经确认无误的法律文件走了出来。她对杨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示意所有条款均已设置完毕，没有任何法律陷阱。
杨坚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走回办公桌前。
他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印着银行金标的支票本，动作极其潇洒地用万宝龙钢笔在上面填下了一连串的数字。
“1，500，000.00”
随着最后一笔签名的落下，这张价值一百五十万美元的现金支票，被杨坚轻轻推到了资产处主任的面前。
“合作愉快，主任。”
“合作愉快，杨先生！”主任看着支票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
“来，先生们，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我们必须留个影！”主任热情地招呼着。
在资产处主任办公桌前，杨坚站在中间，左边是满脸笑容的资产处主任，右边是难掩激动之色的郝斯特教授。
“咔嚓！”
伴随着旁边助理按下相机的快门，一道耀眼的闪光灯亮起。
这张合影，不仅完美地定格了这场明暗交织的商业博弈，也正式宣告了“安杜瑞尔工业”这头潜伏在芝加哥的钢铁巨兽，终于在今天，正式获得了它的第一颗机械心脏。
第72章 家被偷了
“咱老百姓，今儿个真呀真高兴~”
一向沉稳冷静的杨坚，此刻心情简直好到了极点，破天荒地跟着车载音响里那首轻快的曲调哼唱了起来。
黑色的防弹版丰田RAV4碾过满是积雪和黑色冰水混合物的路面，平稳地驶入了南区的破败街区。
他一边用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快地打着节拍，一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在谈判桌上的冷峻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展惬意的狂喜。
一百五十万买下机器人卡脖子领域的未来？这比直接抢银行还要让人血脉贲张！
车窗外虽然是南区泥泞破败的街道、满是涂鸦的墙壁和瑟瑟发抖的流浪汉，但在此刻的杨坚眼里，这片灰暗的贫民窟却仿佛铺满了金光闪闪的钞票，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香甜的味道。
汽车副驾驶座位上，正静静地躺着那份刚刚在芝加哥大学资产处签署的价值一百五十万美元的机器人专利买断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