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而且是最高规格的特招。”约翰斩钉截铁地说,“我需要你这样不被常规框架束缚的头脑来加入我的团队。如果你点头,你可以直接飞来库比蒂诺。我给你高级工程经理的职级,手底下直接给你拨一批精兵强将。总薪资包括底薪、奖金加股票,一年 80万美金。”
80万美金的年包放在 2011年的硅谷,这是一个足以让无数常春藤名校毕业生和资深程序员眼红发狂的天价数字。更何况,这还意味着进入苹果最核心的机密部门,拥有超高的项目权限和自由度。
似乎是怕杨坚觉得去大厂会被束缚,约翰紧接着补充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我知道你是个有野心的人,创立了 Pied Piper。没关系,苹果虽然有严格的竞业协议,但我可以给你特批自由度。只要你不泄露项目机密,周末或者下班时间,你完全可以继续不受限制地开发你的那些小游戏。我们不仅不干涉,还会为你提供最好的平台资源。”
电话两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是一份堪称完美的 Offer。换做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面对苹果高层大佬的亲自招揽和 80万美金的年薪,恐怕连一秒钟的犹豫都不会有,早就兴奋地订好飞往加州的机票了。
但杨坚不是正常人。
他脑子里装着未来十几年的科技发展图谱,他清晰地知道移动互联网的浪潮会如何席卷全球,知道云计算、人工智能、短视频的每一个风口。
80万美金对他来说,在未来的版图里,甚至不够他开一家初创公司的第一轮烧钱。
去苹果打工?哪怕是跟着未来的 CEO改变世界,那终究也是在别人的帝国里做臣子。
他要做的,是建立属于自己的帝国。
“约翰,这绝对是我今年收到过的,最有诚意、也最让人心动的邀请。”杨坚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能参与改变世界的项目,确实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我听出了‘但是’。”约翰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是个聪明人。
“但是,我暂时没有离开芝加哥,去加州发展的打算。”
杨坚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眼神深邃,“《2048》只是 Pied Piper的一个小小开局。我还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东西。比起加入一个庞大的舰队,我更喜欢自己掌舵的感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传来约翰爽朗的大笑。
“我就知道,能写出那两份漏洞报告和开发出《2048》的人,骨子里都是骄傲的疯子。”
约翰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恼怒,反而多了几分敬重,“好吧,杨。我尊重你的选择。苹果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如果哪天你玩累了,或者需要资金和资源,随时打这个电话找我。”
“一定。希望我们未来有以另一种方式合作的机会。”
“我期待着。新年快乐,杨。”
“新年快乐,约翰。”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静音机箱发出微弱的散热风扇声。
杨坚将手机扔在桌面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五万美金的安全赏金,苹果商城首页的顶级流量,未来硅谷大佬的青睐。今天的一切,毫无疑问都是足以让人开香槟庆祝的天大好消息。
他站起身,走到双层隔音玻璃窗前,看着南区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雪越下越大,将那条充满了暴力和混乱的街道蒙上了一层洁白而冰冷的面纱。
这种兴奋的余韵并没有持续太久,某种一直被他刻意压抑在心底的空虚感,开始在安静的房间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手机,解开了屏幕锁。
他没有去看银行的余额,也没有去看《2048》的数据,而是点开了一条压在收件箱底部的陌生短信。
这条短信是几天前,也就是圣诞节那天晚上收到的。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纽约号码。
“儿子,圣诞快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但你爸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他其实很想你。我们在纽约一切都好,如果……如果你有空的话,回条消息,或者回家看看吧。妈妈留。”
短短的几十个字,杨坚这几天已经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好消息是,他终于有了原主父母的联系方式。
但这也是一个疑似好消息。
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从穿越到这具身体里的第一天起,杨坚就一直在为了生存而奔波。
他破解手机、算计二手商贩、写代码、和硅谷巨头博弈,他可以用绝对理智的头脑去处理任何复杂的商业逻辑和底层代码。
唯独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情,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棘手。
他不是那个离家出走、和父母闹翻的叛逆少年。他是一个拥有成熟灵魂的成年人,霸占了别人儿子的躯壳。
每当他看着屏幕上那句“你爸爸很想你”,一种夹杂着负罪感、陌生感和责任感的复杂情绪就会涌上心头。
原主是因为什么和家里决裂的?父母现在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如果通了电话,他们会不会听出自己儿子语气和性格的剧变?如果去纽约见面,他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一对满眼都是对儿子思念的老人?
理智告诉他,既然占据了这具身体,就该承担起这份因果和责任。但情感上,这就像是一道无法用代码去解构的死锁难题。
南区的风雪拍打着厚实的玻璃窗。
杨坚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的虚拟键盘上悬停了很久。他打出了“我也想你们,新年快乐”,但看了一会儿,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按下了删除键。
接着,他又打出了“我最近赚了一笔钱,过段时间去纽约看你们”,随后又摇了摇头,再次清空了输入框。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说。
最终,杨坚轻叹了一口气,按下了锁屏键。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那条圣诞节的短信再次被封存在了黑暗中。
“再等等吧……”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喃喃自语,“等一切都彻底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去面对。”
说到底,人就是一种矫情的动物。
杨坚在心底忍不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如果这条短信是在他刚穿越过来,穷得连买个鸡蛋都要精打细算的时候发来的,他绝对连半秒钟的精神内耗都不会有。
为了活命,他保证会立刻地把电话拨回去,甚至能没有心理负担地挤出两声哽咽,找这对便宜父母狠狠“爆一波金币”。毕竟在生存面前,谁还有功夫去纠结什么灵魂归属和躯壳的伦理?
可偏偏是现在。
账户里躺着的四百多万美元,以及《2048》源源不断进账的收益,彻底斩断了他“不要脸”的退路。
当生存危机解除,金钱不再是借口时,这段纯粹的、沉甸甸的亲情,反而让他无从下手。
他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电脑屏幕上。
第六十八章 黑吃黑吃黑
利普的房间内,混合着劣质烟草、发酵的汗酸味,以及满地空红牛易拉罐散发出的甜腻气味,让这里闻起来就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生化实验室。
“咔哒。”
利普双眼通红,眼球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他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机械地拔下四根连接着电脑的黑色数据线。
电脑屏幕上,四个绿色的进度条刚刚走到百分之百,显示着令人愉悦的“解锁成功”字样。
利普胡乱地用油腻的袖口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抓起桌上的四台苹果四代手机。屏幕亮起,原本锁死的运营商界面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干净、纯粹的初始设置页面。
“成了……又成了二十台。”
利普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敲击和极度的精神紧绷,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自圣诞节那天起,他已经在这里死磕了整整三天三夜,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只要一闭上眼,鲍里斯那张带着刀疤的脸,还有那三千美元高利贷的利息,就像催命符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但他挺过来了。
他强行灌下半罐已经没有气的红牛,小心翼翼地把刚刷好的这二十台手机用防静电泡沫纸包好,放进脚边的一个小纸箱里。
在此之前,他已经往一楼的地下室里搬了整整七次。那个被他专门换了新挂锁的地下室里,此刻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四十台完全变成“净水机”的无锁手机。
加上脚边这二十台,就是一百六十台。按照他和鲍里斯谈好的价格,九十美元一台,这已经是一万四千四百美元的巨款了!
只要再把桌上剩下的最后四十台熬完,明早天一亮,他就能推着整整两百台干干净净的机器,去鲍里斯的当铺里换回一万八千美元的现金。
这笔财富太庞大了,庞大到让利普感到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恐慌。
他转头瞥了一眼旁边床上睡得正死的伊恩,又看了一眼在地铺上四仰八叉、枕头底下还藏着把弹簧刀的卡尔。
不行,绝对不能把这些货留在卧室里。
对于自己的亲兄弟,利普当然是一百个放心。加拉格家的孩子在外面再怎么混蛋,也懂规矩,绝不会偷自己人的血汗钱。
但他必须防着那个随时可能从哪个下水道里钻出来、回家找酒钱的无耻老爹。在这个家里,弗兰克是唯一一个毫无底线的混蛋,只要能换到两瓶劣质威士忌,这老东西绝对能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儿子的内裤都扒下来拿去当铺。
更何况是成色完美的苹果手机?面对这种级别的诱惑,要是让弗兰克闻着味儿摸进卧室,那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所以从昨天开始,利普就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死规矩:只要刷满二十台,哪怕再累,也必须立刻搬到地下室锁起来。绝不能让这些金疙瘩在这个连门把手都不牢固的屋子里过夜。
利普深吸了一口气,抱起脚边这个装满二十台手机的新纸箱,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的门,像个护食的野兽一样,顺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朝一楼走去。
一楼的客厅里,电视机还亮着,播放着深夜无聊的推销广告。菲奥娜裹着一条破毛毯,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沉沉睡去,眼窝深陷,显然是刚从餐厅打完两份工回来,累得连走回房间的力气都没有了。
听到楼梯上的动静,菲奥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道缝。
“利普?”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你这几天到底在楼上搞什么鬼?整个二楼听起来就像是个在满负荷运转的变电站。”
“没什么,接了个大活儿,技术活。”利普把纸箱往怀里藏了藏,轻声说道,“继续睡吧,菲奥娜。明天我会给你个大惊喜的。”
菲奥娜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利普怀里的箱子,又看了看他那布满血丝却异常亢奋的眼睛。
这几天利普像疯了一样对着满屏幕那种她看不懂的代码敲击,菲奥娜虽然不懂计算机,但她有南区人的直觉。那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英文字母和绿色进度条,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绝对不是以前那种砸车窗或者偷轮胎的烂活儿。
更重要的是,利普上次靠着电脑技术确实给家里赚到了过冬的救命钱。
“只要别把警察招惹到家里来,随你的便。”菲奥娜嘟哝了一句,翻了个身,重新把头埋进毛毯里,选择了不过问。
利普暗自松了一口气,抱着箱子径直走向厨房深处,那里有一扇通往地下室的内门。
为了保护这批价值一万八千刀的心血,利普昨天特意跑了一趟五金店,花了整整十五美元,买了一把足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换掉了门上原来那把锈迹斑斑的老锁。
他熟练地掏出钥匙,解开挂锁,推开门走进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利普打开那盏昏黄的灯泡,将怀里的纸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废弃的洗衣机台面上,然后和旁边另一个装满了一百四十台手机的大纸箱并排码放整齐。
看着这两个不起眼的纸箱,利普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箱子的封口,确认无误后,才转身离开地下室,重新将那把沉重的黄铜挂锁死死锁上。
“先去睡一觉,起来一口气冲刺完。”利普拍了拍挂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转身朝二楼走去。
然而,利普千算万算,用一把坚固的新锁把南区外面的毛贼隔绝在外,却偏偏漏算了这栋房子内部那个最没有底线、专吸儿女血的变数——弗兰克·加拉格。
早上八点,虽然气温依旧冻得能掉耳朵,但刺眼的冬日阳光照在厚厚的积雪上,视野开阔明亮。
厨房角落的旧垫子上,传来了一声打嗝的动静。
弗兰克从一堆空啤酒瓶中间爬了起来。其实深夜利普往下搬箱子的时候,他就已经醒过一次了,只是当时宿醉头痛欲裂,懒得出声。但他那双像老鼠一样精明的眼睛,却把利普护食般的举动,以及那把新换的黄铜大锁,看得清清楚楚。
“这锁看起来好像是大价钱买的?用来锁我家那个连老鼠都嫌穷的地下室?”
弗兰克摇晃着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门前。他伸手拽了拽那把沉甸甸的挂锁,纹丝不动。
“这小子肯定在下面藏了什么值钱的宝贝。”弗兰克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抹贪婪的笑容。
这几天利普在楼上捣鼓那些二手手机,弗兰克早就看在眼里了。
这些机器的玻璃面板和金属边框几乎没有任何磨损,散发着那种昂贵电子产品特有的冰冷质感,背面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在微弱的光线下简直在闪闪发光。这就像是从富士康的流水线里直接偷出来的全新货!
弗兰克心里早就打起了如意算盘。
“我是他亲爹!我给了他生命,给了他加拉格家族优秀的基因!现在他发财了,当老子的从他这儿拿点微不足道的‘房租’和‘抚养费’,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弗兰克理直气壮的嘟囔:“念在我是他亲爹的份上,我也不多拿,就拿十台。十台手机,去当铺里随便换点钱,足够我在艾拉伯酒吧喝上整整一周的威士忌了。”
说干就干,弗兰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醒着。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铁丝,试图去捅那把黄铜锁的锁眼。
捣鼓了五分钟,满头大汗的弗兰克气急败坏地把铁丝砸在地上。
“该死的小兔崽子,买这么贵的锁防你亲爹?你这是大逆不道!”
弗兰克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突然,他那颗酒了醒的脑袋里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