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残存的三两个半兽人精神崩溃,在原地又跳又叫,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哭喊声;景佐不得不用“亚克西法印”控制住它们,命令这些幸存者原地蹲好。而后,他才再一次看向那片金色的森林。
直到这时候,景佐才意识到先前自己遇到了“视觉欺骗”;那一片金色的光芒其实还离得很远,是从森林深处传出,映照于天幕之上又折射下来,这才给人一种整片森林被金光笼罩的错觉。实际上,森林的外围,至少视力可及的范围内,树冠都还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在亚克西法印的操纵下,鬼面狐步仿佛通了人性,马蹄正好踩在刚才半兽人止步不前的位置;景佐凝神注视,回忆着刚才利箭射出的角度和方位,终于从婆娑枝叶中看出了点端倪。
树冠中下层位置有人工改造的痕迹,像是搭建了一种平台;因为被树叶遮蔽视线,景佐看不出其具体形状和大小。
“冒昧而来,请问需要我处理这些半兽人的尸体吗?毕竟,它们都是被我赶过来的。”景佐朗声问道。他已经猜到树林中神秘弓箭手的身份,因为射杀半兽人的那些箭枝,其造型和工艺与黑森林遇到的莱戈拉斯等人的弓箭非常相似。
阿尔达世界不同种族间不仅文化差异巨大,身高体型和生活环境方面更是天差地别;而武器上的差别尤其又比日用品要大得多:矮人喜欢厚重坚固,精灵华丽而灵巧,半兽人的制造工艺混乱而落后,人类虽然复杂多样,同时学习了矮人和精灵的工艺,但各方面的水平明显落后他们的老师一筹。
即便同样是生活在森林里的人类,比如已经在黑森林居住了几个世纪的林中人类,因为经济和工艺落后的缘故,虽然和精灵一样喜欢使用弓箭和相对轻巧的刀剑,但铸造出来的武器尽显粗糙。
不同种族所使用的武器,其差别之大几乎一望可知。
林中寂寥无声,没有任何回应,树叶遮蔽的平台上亦毫无动静。景佐也没继续追问,拨马回头去审问半兽人俘虏了。
越是智力低下的生物,被“亚克西法印”控制意识之后越难以挣脱出来,何况乎景佐这种被混沌魔力加强过,本身精神意志力又十倍于常人的存在?三下五除二地,俘虏就把所知道的一切吐露得干干净净,包括但不限于凯勒布兰特河的方位、墨瑞亚东大门的位置、门里门外的守卫力量、岗哨制度等等。
审问花了点时间,DC上帝终于拍着马跟了上来。
直到这时景佐才知道,自己已经把路走过头了;墨瑞亚东大门所在的黯溪谷位于这里的西偏北方向,实际上早在半天前自己就该转道向西。
又反复问了两遍,将几个俘虏的供词交叉对比,直到确信消息确凿,而且再无可问的问题,景佐一剑一个把俘虏的脑袋剁了下来。
阿尔达的世界没有人道主义,至少在面对黑暗造物的时候没有。
甩去剑锋上的血滴,景佐上马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泛着金光的森林,却不想看见一道修长矫健的人影从林中走出,笔直地朝自己走了过来。
对方披着精美的斗篷,一头银金色长发飘逸,整齐地向后归拢;弓箭背在身后,长剑也挂在腰间,两手空空而来。长发没能遮住他的尖耳朵,加上精致俊美如同雕琢的五官,精灵的身份不言自明。
知道对方是冲自己而来,景佐收住缰绳,原地等待。
“你好,远方的来客;我是洛丝罗瑞恩的哈尔迪尔。”精灵停留在三步开外,彬彬有礼的表象之下透着一股疏离,“我奉尊贵的罗瑞恩夫人之命前来,诚挚地邀请您前往卡拉斯加拉松做客。”
“不知罗瑞恩夫人是哪位,所谓‘卡拉斯加拉松’又是什么地方?”景佐问道。
对面的精灵答道:“罗瑞恩夫人即为加拉德瑞尔夫人,她与她同样尊贵的丈夫共同治理黄金森林洛丝罗瑞恩;而卡拉斯加拉松是洛丝罗瑞恩的首府,也是领主夫妇的居所,一座美丽而繁荣的城市。”
“我无意冒犯,但你的邀请确实令我感到困惑。”景佐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从先前你们对待半兽人杀无赦,以及对我避而不见的作风来看,应该并不喜欢与外人接触;可为什么短短时间,你们的态度就突然改变,主动向我发出邀请呢?我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你们的领主和领主夫人。”
哈尔迪尔面带微笑答道:“我能够理解您的疑惑,但是却无法回答您的问题;因为我本人也是刚刚接到领主夫人的命令,对于个中原因并不知情。但是有一件事,领主夫人似乎早就猜到阁下的疑惑,因此命我转告:她并无恶意,只希望能一睹故人的遗物。”
“故人遗物?”景佐的视线几乎立刻落在了腰侧的凛吉尔上。
毋庸置疑,洛丝罗瑞恩森林必然是精灵的领地,领主夫妇也必然是精灵一族的上层人物;而景佐翻遍全身上下,能够跟精灵扯上关系,同时又能够被精灵高层高看一眼的东西,也只有这柄曾经属于诺多精灵至高王的佩剑了。
“敢问,加拉德瑞尔夫人是否出身诺多族?”
“夫人正是诺多族的王室成员。”哈尔迪尔面带崇敬之色。
第275章 洛丝罗瑞恩
在辛达语中,“洛丝罗瑞恩”这个名字意为“鲜花盛开的梦幻之地”;不过就景佐的亲身观察而言,这片森林更符合它的别名:黄金森林。
据哈尔迪尔的介绍,森林中那层映照天幕的璀璨金光源于一种名为“瑁珑”的奇树。瑁珑叶会在秋天时变为金色,而且整个冬天都傲立枝头而不落。直到春天降临,金叶落下,景象仿佛为大地铺上了一层金黄的毯子;与此同时,银绿相间的新叶会悄然萌发,金色的花朵在枝头怒放。
如今恰是暮春时节,所以景佐看到的那层金光大半是地面的落叶反射天光所致,小部分来自枝头盛开争艳的金色瑁珑花。
算了算花叶交替的季节,以及落叶腐朽的过程,景佐讶然道:“照这么说,洛丝罗瑞恩岂不是一年到头都金光璀璨?”
“正是,这片森林受到诸神的眷顾,亦被时间庇护;她的美丽是永恒的。”
“可惜了,我那位同伴没机会深入领略这片森林的美。”景佐打着哈哈说道。
“抱歉,虽然如此对待您的朋友很失礼,但只有受到邀请之人才能前往卡拉斯加拉松。”
景佐微笑着摇了摇头:“不必道歉,那老头儿有点儿心术不正,严格来说并不能算是我的朋友。他不来也好,对此我喜闻乐见。”
哈尔迪尔对景佐的话感到讶异,但并没有深究。
当气氛渐渐融洽,景佐才开始问及更深入和隐私的问题:“领主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说她是诺多族的王室成员,不知她的家系传承自哪一位至高王?”
“我们一般不谈论领主与领主夫人的身世及过往,因为轻率的议论难免会涉及对他们的不敬。”哈尔迪尔温和而又坚定地婉拒了景佐的追问,“我只能告诉您,领主夫人来自蒙福之地,她是第一代诺多王的孙女;放眼如今整个中洲的精灵,唯有她曾亲眼目睹过那传说中双圣树的光芒。”
景佐掐指一算,双圣树倒塌后的第一纪元历时五百九十年,第二纪元历时三千四百四十一年,如今是第三纪元,已经历了三千零一十八年……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位领主夫人至少七千岁了。
哈尔迪尔引着景佐向东南而行,林间的道路在花草间时隐时现;随着他们走进森林深处,景佐得以见到越来越多的精灵。实际上,除了哈尔迪尔这个引路者外,并没有任何一个精灵主动在他面前现身,奈何景佐的感官过于强大,轻易就能发现高高隐藏在树冠间的各个平台和木屋,以及从高处俯瞰的隐蔽视线。
他甚至能听到从高处传来略显错愕的耳语声,内容大约都是“怎么会有外人进来”,或者“那个人类是被送去卡拉斯加拉松吗”之类。
哈尔迪尔心思缜密,而且观察敏锐,顺着景佐目光瞟了一眼,笑道:“那是我们加拉兹民的居所,唤作‘塔蓝’。”
景佐听出这两个名字都来自辛达精灵语。“加拉兹”的意思就是树,所谓“加拉兹民”就是“树民”;至于“塔蓝”的意思是平台或地板,算是一个很直白的名称了。
“你们这里从没有接待过外人吗?我看他们似乎都躲着我,哪怕我是被你领着进来的,也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洛丝罗瑞恩的确鲜少见到外人。这里是精灵的庇护所,虽然不能说绝不接待外人,但是除了深受信任的老朋友外,其他人即便被许可入内,也须蒙上双眼;那是为了防止居心叵测之人探查林中道路。”
哈尔迪尔神色淡然,但不知为什么,景佐总觉得自己能从他口中听出“你应该为自己没有被蒙上双眼而感到荣幸”的意味。
“洛丝罗瑞恩的精灵都是住在树上的吗?我在黑森林见过你们的同胞,并未听说他们有类似的习惯。”景佐换了个话题。
哈尔迪尔解释道:“其实‘塔蓝’最早的用途是哨卡和瞭望所,后来许多精灵觉得住在‘塔蓝’中更为安全,于是逐渐转变为居所。森林中选择‘塔蓝’为居所的精灵并不多,只是因为这一带靠近森林边界,有太多难以预估的风险;若是在罗瑞恩深处,许多精灵依然居住于平地。‘塔蓝’最多的地方恰恰是卡拉斯加拉松,因为那里本是一座堡垒,为监视大河对岸的阴影而设。”
“大河对岸的阴影,是多古尔都吗?”景佐问。不论是格里姆给出的黑森林地图,还是矮人赠送的迷雾山脉周边地图,多古尔都都是重点标注的区域,而且无一例外都被涂成浓重的黑色。算算方位和距离,正好就在景佐此刻所处位置的正东方向。
“你也听说过那里?”哈尔迪尔先是讶然,继而释然,“是啊,谁能不知道那片邪恶之地呢?阴影正沿着安都因河谷向北方蔓延,若非领主夫人的庇护,只怕那阴影早已跨河而来,令黄金蒙尘。”
景佐笑道:“我还以为庇护这片森林的是你们的弓箭,就像你们处置那些奥克那样,越界者死。”
“不,你不明白那片阴影并非仅依靠弓箭就能阻挡的。奥克同样手执凶器,残忍暴戾,它们并不会因为畏惧弓箭和刀剑就在森林外止步不前;它们所畏惧的,是另一种力量,神圣、光明、强大。”哈尔迪尔饱含崇敬之情。
景佐心有所感,抬头看了看天,阳光穿透婆娑树影洒落地面,斑驳而明亮。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从踏进森林后头顶就是一片朗朗晴日,和刚才遇见半兽人时的阴暗天气截然不同。
一步之遥,天壤之别;能在他人难以察觉的情况下,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达成这种效果,这份力量无疑强大且神秘莫测。
说话间,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从茂密的林间走了出来,进入一片开阔地。一堵绿色的高墙耸立在开阔地中央,墙外是一道又宽又深的地堑;许多生长着银青色叶片的树冠高出墙头,无数金色花朵在叶间绽放,同时隐约可见一座座“塔蓝”依附着树干,高悬于树冠之下。
“我们到了,这就是卡拉斯加拉松。”哈尔迪尔的眼中映满瑁珑之花的金光。
第276章 “白夫人”加拉德瑞尔
景佐从北方来,而卡拉斯加拉松唯一的城门开在西南方,于是哈尔迪尔的引路任务至此仍未完成,他必须将客人一直送至城门下才能离开。
绕着城墙走的时候,景佐看得更清楚了,之所以会有绿色的城墙,是因为墙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绿色藤蔓,同时裸露在外的墙体也被绿苔藓所覆盖,遮去了石头的本来颜色。
墙头之上,原本是女墙的位置并非石头构建,而是完全由藤蔓编织而成;根据哈尔迪尔的介绍,这主要是因为洛丝罗瑞恩当地缺乏石料,若是从西边的迷雾山脉采集运送,路途遥远,太过耗费人力,故而城墙的修建只能有多少石头用多少,不够的部分就用坚韧的藤蔓来替代。
“加拉兹民选择‘塔蓝’为居所,其实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缺少石料,难以在地面构筑坚固的房屋。”哈尔迪尔如此解释道。
“用藤蔓来建造女墙,就不怕火攻么?”景佐对此大惑不解。
哈尔迪尔自信地一笑:“它们烧不起来的。”
“我从未听说植物不怕火的。”景佐表示不信。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说领主夫人庇护着洛丝罗瑞恩,而不敢因自己的弓箭和刀剑自得。”
“噢,魔法,又是魔法。”景佐恍然,他发现自己又一次被唯物主义教育塑造的三观给限制了思维,来魔法世界的时间毕竟太短,思想很难转过弯来;“能够覆盖一座城市,乃至一座数百平方英里的森林,领主夫人的力量真是匪夷所思。”
“卡拉斯加拉松”这个地名来自西尔凡精灵语,景佐不太擅长,还得是哈尔迪尔为他讲解,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有壕沟环绕的树之堡垒”。景佐四下打量,只能感叹精灵取名字的方式居然如此质朴,与他们高贵典雅的外在形象一点都不搭。
两相比较,还是人名有点意思,比如“加拉德瑞尔”这个辛达语名字,其含义是“以璀璨花环为冠冕的少女”;相比起来,就多了几分浪漫诗意与艺术修饰。
卡拉斯加拉松城门上悬挂着许多灯盏,城门高大,却看不见守卫。门前有身着银灰色长袍的精灵迎候,表示奉领主夫人之命前来迎接;哈尔迪尔与他做了交接,而后对景佐点头致意,直到离开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景佐从对方匆匆离开的脚步里听出了“无事一身轻”的欣喜和释然;似乎那位精灵的彬彬有礼、客气健谈都只是出于工作需要,完全为了执行领主和领主夫人的命令。除此之外,他并没有任何动力和热情同外人接触。
跟着迎候的精灵走进城门,就听对方转身对着门扉吟诵着什么,中间夹杂着西尔凡和辛达两种精灵语,景佐只能勉强辨认出“门户”、“光明”等几个词汇;而后,城门缓缓关闭。
“噢,原来是芝麻开门。”景佐咕哝着。
作为一个主要功能为军事堡垒的城市,卡拉斯加拉松的规模并不大。被围墙围住的是一座高耸且独立的山丘,山上山下种满了参天的瑁珑树,有着类似白桦树的银灰色光滑树皮,枝头金花绽放,落叶铺满绿地。
城内虽有道路,却看不到有人行走;不过景佐凭借敏锐的感官察觉到高处许多“塔蓝”上都有视线在打量自己,因为距离的缘故,那些精灵们的议论声完全不加掩饰,时不时还夹带着些轻柔婉转的歌声,那就完全属于意外之喜了。
景佐被引着一路向上攀登,最后站在山顶的一片草坪前;草坪中央有一座喷泉,喷泉台上摆着一只银盆。泉眼中汩汩而出的水流落在银盆里,水满溢出,化作一道溪流穿过草坪,向山下流去;这景佐意识到这个喷泉其实是一个天然泉眼改造而成,并非前世在城市里见到的人工喷泉。
引路的精灵带着景佐来到草坪南边,面前耸立着一株堪称无与伦比的高大瑁珑树,树冠上簇簇新芽,花开正盛。一道白色的阶梯环绕树干向上延伸,三两座“塔蓝”错落分布于树干不同高度。
景佐看见一道白色的光沿着阶梯缓缓下落,引路的精灵躬身俯首,朝“白光”致敬。白光之中,是一道纤细的女性身影,亮金长发披肩而下,每一道发丝上都闪烁着银色光辉,灿若星河。她的相貌是极美的,甚至已经超出了世俗观念下所谓美丽的范畴,眼中带着神圣的光辉;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这样的幻想:如果这个世界未曾遭受魔苟斯的污染,会不会就是如此美丽?
不需要任何的引介,任谁在这一刻都会明白,这位周身闪耀着神圣白光的精灵女性就是洛丝罗瑞恩的两位统治者之一——加拉德瑞尔夫人。
直到这个时候,景佐才恍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哈尔迪尔对领主夫妇——尤其是领主夫人——的崇敬之情毫无过誉;所谓神圣、光明之类的形容词居然是再直白不过的平铺直叙,这就很离谱。
难道精灵的性情当真如此质朴,就跟他们给城市取名字一样?必须承认的一点就是:自从进入洛丝罗瑞恩森林以来,所见所闻可谓一次次刷新了景佐对魔法世界的认知。
当加拉德瑞尔夫人站在景佐面前时,这位一向把故事世界仍当做故事的旅行者破天荒地感到一丝局促;无论如何他都没法把眼前的精灵女士当做故事NPC对待。
“我必须先请您原谅,因为这次突兀的邀请,我很抱歉。”加拉德瑞尔夫人语气平和,她的声音并不像许多女性那样柔和温婉,反而更显低沉,即便是道歉的时候,依然透着一点威严;当然这并不影响别人认可她道歉时的真诚。
“恰恰相反,是我感到荣幸。事前,我的朋友们给我的建议都是对洛丝罗瑞恩敬而远之。若非夫人的邀请,我也没有机会领略黄金森林的盛景。”景佐说的是大实话,虽然格里姆和格罗因都没有直接提及洛丝罗瑞恩,但是他们给的地图上全都将这片森林标注为“不可接近的禁区”。
即便洛丝罗瑞恩就在安都因河谷,即便矮人故国的东大门与这片森林近在咫尺。
“终究是因为我个人的私欲而耽误了阁下的行程,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加拉德瑞尔轻轻摇着头。
“当然,亲人遗物重见天日,睹物思人乃人之常情。”景佐解下精灵长剑递了过去,“我只是好奇,夫人是从哪里得知我获得了凛吉尔?虽然不少人认得这柄剑是精灵旧物,但是知晓其详细来历的并不多。”
“并没有人告诉我,事实上,是我看见了你的到来;虽然当时并不确定看到的景象是否真实,但我依然抱着几分希望,向边境守卫传达了命令。幸运的是‘水镜’这一次并没有欺骗我的眼睛,的确有一位‘艾德络伊’将我伯父的佩剑带到了洛丝罗瑞恩。”
加拉德瑞尔夫人捧着长剑,先是打量、抚摸着剑鞘,而后抽刃而出;黄金森林中自然不会激发凛吉尔对黑暗生物的预警,但剑锋上晶莹闪烁的星光,连瑁珑之花折射的太阳金光都难以将其压制。一时间,金银两色交相辉映。
景佐并未对加拉德瑞尔夫人的身份感到惊讶;他先前已经从哈尔迪尔那里得知领主夫人乃是诺多精灵王芬威的孙女,而芬国昐则是芬威的次子,第三任诺多精灵王。所以,芬国昐与加拉德瑞尔的关系不是“父女”,就是“叔侄”,不足为奇。
这个时候,景佐反而对所谓的“水镜”更感兴趣,甚至可以说有那么一丝警惕。
怎么说呢?有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居然能实时查探——甚至提前预知自己的行动?
加拉德瑞尔端详着长剑陷入沉思。明明草坪上郁郁葱葱,明明这里还有许多个精灵侍者,同时还有景佐这个“外宾”,可是当目光落在这位领主夫人身上时,不论何人都能从中感受到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落寞,仿佛让人感同身受于她生命历程中不断失去的许多东西。
在场所有人都静静伫立,似乎每个人都被拉进一种平静而非悲凉的情绪中,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没有丝毫多余的喧哗,也没有人离开,他们静静等待,直到领主夫人从缅怀的情绪中脱离。
“抱歉,想起了许多事情。”加拉德瑞尔夫人将凛吉尔递了回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景佐恍惚觉得领主夫人声音中的威严不见了;他没有多想,也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接回宝剑。七千年的岁月,究竟沉淀了多少往事,恐怕只有对方自己清楚,旁人是永远无法明白的。
“夫人请我来,就只是为了一睹故人遗物么?这点事,似乎不值得大张旗鼓。”
加拉德瑞尔夫人的视线停留在景佐脸上,目光中有讶异,也有探究,同时还带着几分犹豫;过了片刻,她才微笑道:“你的感知非常敏锐,艾德络伊。”
景佐一摊手:“您漏了一条,我的好奇心也非常旺盛。”
“好奇心分为许多种;有的好奇于事物的真相,有的好奇于事物的根由,还有的好奇于事物的未来。你好奇的是什么呢?”
“我好奇于一切未知。”
景佐的回答令加拉德瑞尔夫人哑然失笑:“真相、根由、未来,凡此种种,都可以归结为未知……你的好奇心比你自己所说的、也比我所预估的更加旺盛。但是,我不知道你发现没有,事实上,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未知,不是么?”
景佐心里悚然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加拉德瑞尔夫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着景佐沿着喷泉流出的溪水缓步而行,一直走到一片花园中的洼地,草坪上有一个不到半人高的小小石台,台上摆放着一只银质浅盆,旁边立着一只银青色的长颈瓶。
“这是‘水镜’,蒙维拉的许可,我运用从维林诺学习的技艺将它制成。通过它,我曾无数次回顾过去,瞭望远方,乃至窥探未来。”加拉德瑞尔绕着石台缓步而行,白色的裙摆拖在草坪上,却不染微尘。
“你就是通过它看到了我,还有我携带的凛吉尔?”景佐俯身看着银盆,同时伸手轻轻擦拭其边缘,发现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盆。
加拉德瑞尔轻轻点头:“不错,我从水中看到了你的身影,裹着彻骨的寒风自北方而来,冲开火焰,脚下踏着恶龙与奥克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