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让两个小崽子给带沟里了……”景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无自嘲地自言自语,“真不愧是民风淳朴的海盗群岛。”
“你是谁,哪来的?”一个彪壮的老人排众而出,来到景佐面前;他看着大约五十来岁年纪,抬头凸腹,腰带上挂着一柄单手战斧,络腮胡子和头发一样,都已花白。
“显而易见,一个外乡人,来找你们村里的史凯裘。”景佐对周围的“危险”视若无睹。
老人又问:“找那个懦夫干什么?”
“打听点消息,有关他带回来的那个年轻女人。”
第417章 与幸存者的交流
“又是来找那个女人的,她到底是谁,一个灾星?”老人的愤怒溢于言表,不是针对景佐,而是针对希里。
景佐环顾四周,发现周围这四、五十号人里大部分是妇孺,另外十二三号成年男子中还有一半是头发、胡子都开始发白的老人,真正的青壮年少之又少,而且多多少少都带着伤。联系村庄被焚毁的现状,他大概猜到老人的愤怒从何而来。
“袭击你们村庄的敌人也是为了那个年轻女人而来?”
“史凯裘是这么说的。”老人话很短,透着七分警惕,还有三分不耐烦,“你到底是谁,和那些袭击者是一伙的?”
景佐再次环顾四周,看到每一个等待答案的史凯利格人都握紧了武器;很显然,自己的答案将决定这些人接下来的动作。
“让我猜猜看,你说的那些袭击者是不是全身都包裹在盔甲里,连他们骑的马都是全身披挂,看上去不像活物?而且他们随身带着一些比野狼还凶狠的巨大猎犬,最特别的是他们所到之处都会变得异常寒冷,遍地冰霜?”景佐每说一句,周围史凯利格人脸上的神色就凝重一分,说到最后,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女人捂着脸哭起来。
老人厉声道:“所以你是认识他们,还是干脆就是一伙的?”
“我见过他们,还杀过好几个……不谦虚地说,不止几个,而是好些个。”景佐掀开身上湿漉漉的斗篷,露出腰畔的长剑,“当然了,过程不太容易,设了陷阱,还用了魔法;光靠武器,很难破开他们的防御,他们浑身上下几乎只有面甲上那两个眼眶是弱点。”
景佐的话半真半假,他打“狂猎”的时候,手里握着二十一世纪的武器,身上带着丧钟的十倍速度和力量,能够抓住的弱点远不止面甲上那两个空洞。不过这话说给史凯利格人听,效果显然比全部真话要好得多;对面的老人冷哼一声,却轻轻点着头,赞同景佐的说辞。
“确实不容易,那天晚上我们死了近二十个人,都是最强壮的战士,却只杀了对面一个。四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合力把人扑倒,再分别按住手脚,还差点没按住;我用斧子砸了几十下,连头盔带脑袋都砸个稀烂,那家伙才死透。倒是那些狗被我们杀了好几条。”
说起战斗,老人的话语比先前多了许多,但脸色却更难看了。
景佐很想安慰对方,说一群精灵族最精锐的士兵,在全副武装且有魔法加持的情况下突袭一个毫无防范的村庄,结果你们这些被偷袭的人还能组织抵抗并反杀对方一个人和几条狗,已经很厉害了。可是这些话也只能想想,不能说出口,不然指定会被认为是对史凯利格人的嘲讽。
“后来呢,那些袭击者又很快离开了?”景佐尽量将话说得委婉但又不违心;毕竟双方打出了一比二十的交换比,眼前这十几号人肯定没有能力将“狂猎”击退。
老人根本不在乎景佐的言辞是不是委婉,因为他始终沉着一张脸,点头说道:“是走了,史凯裘带着那个女人离开村子,所有骑着马的袭击者就调头追了过去;没骑马的也很快离开,还把战死的人和狗的尸体都带走了。话说,你既然跟那些家伙打过交道,不如告诉我,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哪来的?”
景佐想了想,给了一个简单却又极具冲击力的答案:“狂猎。”
此言一出,所有听到答案的史凯利格人集体色变。
“狂猎”的传说在这片大陆流传已久,不分种族、不分地域,人人谈虎色变,属于传说级别的恐怖故事;“再哭狂猎就来抓你了”这句话,也被广泛运用于吓唬那些夜啼的小孩。而在这片广袤大陆诸多族群中,恰恰是史凯利格人对“狂猎”最为恐惧。当其他国家和族群还停留在把狂猎当恐怖鬼故事的层面上时,群岛居民已经依托这个恐怖故事发展出一整套有关末日降临的宗教预言。
“当狂猎驾着纳吉尔法号长船出现在海面之际,就是终末之战爆发之时;战争的结果将决定未来是永恒长夜还是全新黎明,每一个史凯利格人都无法置身事外。”——这大约就是相关预言的极简版本。
所以,老人听到这个答案时忍不住勃然作色,一方面看景佐就像看一个神棍、骗子,同时又因为亲眼目睹过“狂猎”的强大和诡异而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怎么,听你的意思,那天晚上我们打的是终末之战?就我们这些人?”老人用嘲讽掩饰心中的不安。
“不至于,还不到终末之战的时候,至少……在‘狂猎’抓住那个年轻女孩之前。”景佐宛如玩笑般说出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他早已从希里的讲述中了解到“狂猎”的真实目的:利用希里上古之血的血脉力量,打开通往其他星球的传送通道,支持“艾恩·艾尔”一族的征服战争。
史凯利格人想象中的“终末之战”,只是迷信思维下诞生的宗教预言,但“艾恩·艾尔”的征服战争却是实打实进入筹备阶段,甚至可以说一句万事俱备,只欠希里这股“东风”。
“那个灾星到底是谁?”老人厉声喝问。
“首先,她不是灾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姑娘。”景佐认真地纠正对方的言辞,“其次,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靠你们村子里这十几个人,去跟‘狂猎’开战,阻止战争爆发?那个姑娘来过,引来了‘狂猎’,然后她走了,又引走了‘狂猎’;他们双方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整件事对你们来说就是个意外。”
老人大怒:“意外?死了二十个人,烧了半个村子的意外?”
景佐耐心地解释道:“就像你们驾着长船去大陆海岸边抢劫,结果运气不好撞上了尼弗迦德的正规军,然后大战了一场。可打完之后呢,难道还能留在大陆跟敌人约下一场吗?你们驾着船回家,为下一次劫掠作准备?”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回事?”
“我是那个姑娘的朋友!我一直在找她,以前和‘狂猎’交战,也是为了保护她。”景佐终于对话引回正题,“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在场这几位年轻人当中,谁是史凯裘?我保证只是问几句话,没有任何恶意;甚至,你们也可以在场旁听。”
老人打量着景佐,默然良久才说道:“他不在村子里。”
第418章 芙蕾雅花园的狼人传说
景佐打量着老人,确认对方没有说谎,于是掏出那两枚用来收买小孩儿的金砖,冲躲在大人背后只露出脑袋的小孩儿说道:“我答应的条件依然作数,告诉我,史凯裘去哪儿了?”
阳光之下,金砖折射出诱人的光芒,周围的史凯利格群人——尤其是手中握着武器的男人们——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骚动。即便进入工业时代,黄金的购买力依然足够惊人,何况乎这个中世纪背景的魔法世界?一块金砖就足够把眼前这个被毁掉的村子重建一遍了。
“你出手很大方,但不是什么好事。”老人的话也不知是提醒,还是威胁,亦或兼而有之。景佐却好似什么都没听出来,依然面带微笑。
“我听说史凯利格人一般会驾着长船去尼弗迦德沿海行省打劫,即便皇帝麾下最精锐的军队也会因你们而疲于奔命;如果在海上遇到商船你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最骁勇的水手在你们面前也站不稳甲板;但是我从未听说你们会在自己家里抢劫一个登门拜访的客人。”
说这话的时候,景佐的视线并非停留在老人身上,而是环顾四周;他声音不大,但是在场每个人都听得到,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周围的史凯利格人不自觉地抬头挺胸,仿佛因为景佐那些话而倍感自豪,甚至因此放松了握住武器的手。唯一一个没受影响的就是与景佐对话的老人,他恼怒地瞥了几眼被几句奉承话说得飘飘然的小辈年轻人们,而后低声对景佐说道:“别把我们当傻子,外乡人。”
“我只想打听我朋友的消息,不打算欺骗任何人,而这些黄金比我的话更真。”景佐抬手一扬,两枚金砖在空中一分为二,精准地飞向那两个小孩。其中一个没接稳,金砖掉下去险些砸到脚背;另一个接住了,被冲得连退几步。
老人回头看去,那两个孩子——以及孩子的家长——都眼巴巴看着他,似乎等着他这位村庄领头人做决定;但是看到两个孩子不约而同将金砖抓得死死的,老人就明白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史凯裘昨天就离开了村子,他声称要响应芙蕾雅神殿祭祀的号召,去芙蕾雅的花园猎杀盘踞那里的狼人怪物,以神的赞誉来洗刷自己的名声。你想找他,就去神殿问问吧——如果他言而有信的话。”
“芙蕾雅的神殿和花园……在什么地方?抱歉,我不认识路。”景佐问,“花园里的狼人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花园里的狼人,在印达尔斯费尔岛上人尽皆知;既然你要去神殿,这些问题可以去问神殿的祭祀,她们会告诉你的。神殿在岛屿的北部,你出了村沿着东北方那条大路一直走,步行最多一个小时就到地方;那座花园建在山坡上,有全岛最精美的大门和拱墙,一眼就能认出来。行了,赶紧走吧!”老人没好气地回答了问题,而且紧跟着下了逐客令;景佐无奈,只好转身离开。
幸好,老人虽然言辞不甚客气,但给出的答案并无虚假;景佐按辔徐行,大半个小时后就见到那座被称作“全岛最精美”的花园大门。不仅大门精美,院墙高耸,而且占地颇广;景佐左右环视,院墙顺着山坡向左右延伸,直到陡坡尽头,仿佛将整个山头都圈了进去。山坡下一条开阔大路,两旁草木森森,仍依稀可辨曾经的车马如流。
以中世纪岛民的生产力,修建如此规制的建筑足以称得上大工程。
花园大门已经被堵死,门前没见到人,但边上的角门却虚掩着。从亚瑟·摩根那里复刻过来的追踪能力揭示了门前大路上有少许行人活动的踪迹,景佐跟着这些依稀可辨的脚印转向花园南边,跨过山坡下一条小溪,拐进了对岸一条岔道。这条路上,终于能见到行人了,三三两两都是当地岛民打扮,而且多数是妇孺;见到骑着高头大马做外乡人打扮的景佐,她们无不感到好奇。
一路走一路打听,却无人知道史凯裘是谁;一直走到这条路的尽头,这里正是岛上地位最崇高的芙蕾雅神殿,修建在一座天然洞穴里。也是在神殿的祭司那里,景佐终于有了收获:史凯裘确实来到了这里,并恳请神殿祭司打开花园的大门让他进去。
“他什么时候进去的?”景佐问。
“就在今天早上。”神殿的祭司是个中年女人,看着四十来岁,或者更大一些,“他昨天下午就来到神殿,一直求我打开花园的大门;我原本不想答应他,因为他孤身一人,进入花园面对怪物就等于送死。可他不断地哀求,如果我不给他钥匙,他宁可冒着对芙蕾雅不敬的罪名,翻墙也要进去;因为如果不能杀死狼人恢复名誉,对他来说接下来的人生将生不如死。”
“所以你最终答应了他?”
“是的,但我现在越发担心,自己是不是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断送了一个年轻人的生命。”祭司满面忧色。
“或许我能帮你把人找回来,但是我首先要知道花园里的狼人怪物是怎么回事,还有就是……史凯裘这个人长什么样?”景佐大包大揽,但并不是说大话。
祭司诧异道:“你不认识他,却到处打听他?”
“他同村的人托我来找他,希望他不会真的跑去做傻事。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抹不开面子,被人嘲讽了就想做点大事证明自己。”景佐的瞎话张嘴就来,半真半假,也不担心欺骗祭司等同于冒犯神灵。
祭司不疑有他,或许是因为她已经被巨大的悔意和负罪感给压垮了,所以没能察觉谎言中的漏洞,说道:“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断送一个年轻人生命已是大错,我不希望错上加错。”
景佐掀开斗篷,拍了拍腰间长剑:“相信我,女士,死在我剑下的怪物数以百计,即便花园里的狼人再可怕,至少我也能带着人撤出来。”
泰然自若的神情和自信十足的语气说服了祭司,她点头说道:“角门已经被我打开,我允许你随时可以进去,但是请你一切小心。曾经有雇佣兵进入花园想铲除他,最终却无功而返,十几个人只有两个活着逃了出来;幸存者说那个怪物是杀不死的,于是人们从此封闭了花园,再也不敢进去。”
“有这么强大的怪物,你的神殿离得这么近,却不受影响,也不害怕?”景佐大感好奇。
祭司叹息着说道:“人们都说花园中的狼人本是个强盗,因为受到了芙蕾雅的诅咒,从此永生永世只能以怪物的形态被禁锢在花园中;这是对他冒犯神域、杀害神灵侍者的责罚。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但那个怪物确实从不离开花园半步;久而久之,人们似乎也不再恐惧,于是重建了神殿,又请我来到这里。哦,忘了告诉你,这座神殿确实曾被强盗破坏,前任祭司也的确是在花园里被强盗杀害的。”
“哦……这么说,有关强盗被诅咒的传言并非毫无根由?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一个杀不死的怪物。”景佐一边笑着,一边轻轻拍打凛吉尔的剑柄。
第419章 遭遇狼人
从女祭司那里获得的消息并不多,有用的更少;临走的时候她似乎觉得过意不去,表示想同景佐一起进入花园,并说如果景佐不来,她本就打算独自进花园劝那个年轻人离开。景佐好言宽慰了两句,终究谢绝了她的建议,独自一人折回花园大门前。
这时景佐已经有了明确目标,于是门里门外的各种痕迹得以更具指向性:脚印浅短的只能是那位女性祭司,应该是来开门时留下的;另一个宽大、沉重且带有鞋底磨损的脚印则必然属于史凯裘——这与祭司所描述的史凯裘的衣着打扮对得上,而且女祭司确信不会有第三人接近芙蕾雅花园。
花园的规模很大,内部地形也被设计得十分复杂,划分了花圃、温室、大棚、仓库以及园丁的生活区等等,而且上述区域还被一条人工引水渠分割开来;水渠的源头是山顶一处天然泉眼,水流在花园内蜿蜒流淌,最后从围墙下的水门流出,汇入山脚溪流。
幸好,上述复杂地形对景佐来说构不成丝毫障碍;十倍身体素质不一定能跳常人十倍高度,但要翻越废墟障碍,或跃过一条水渠,乃至踹开一道房门,对他来说可谓轻轻松松。
在十倍于常人的敏锐感知中,这个花园到处充斥着腐败的气息,不是那种久无人烟导致的潮湿霉烂,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腐臭,就像各种食肉猛兽的巢穴。
在一片若隐若现的腐臭味中,景佐在花园的东南角嗅到了新鲜的血腥气;大片血迹染红了碎石地面,溅洒在周围的杂草上。血迹旁的草丛被踩得乱糟糟地,但不是人的脚印,而是兽类的爪印。
“不像狼,但确实带着爪子……狼人的脚印应该和真正的狼有所不同,可惜以前从没见过,猜的做不得准。”景佐打量着地面的痕迹,“但是发动袭击的过程和狼捕猎有些相似,先是潜行埋伏,瞅准时机暴起突袭;按出血量来看,被袭击的家伙第一下就受了重伤,以正常人的标准推算,挨了这一下少说也要丧失大半的战斗力……希望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还活着,史凯裘。”
考虑到那个小伙子大概率曾冒着生命危险帮助过希里,景佐心里暗自为他祈祷一声好运。
接下来的搜寻工作就轻松了,受伤者逃跑时散乱的脚步,沿途连续不断滴落的血迹都是最明显的指路标;时不时的,还会看到某个地方出现新的大片血迹,应该是被敌人追上后缠斗、挣脱时留下的。
“还挺顽强的。”景佐加快了脚步,同时感官能力全开,一时间各种恶臭、杂音如潮水般涌来;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路旁一间倒塌了大半的木屋。那应该是曾经的花园库房,双开大门上还能看见用来挂重锁的门环。杂草和藤蔓从窗户伸进去,又从大门探出来,让人一眼就失去深入探索的欲望,而景佐就死死盯着被杂草、藤蔓覆盖的门扇,同时将手搭在了剑柄上。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身上的味道非常臭,而且现在还带着新鲜的血腥味儿,根本掩盖不住?另外,你呼吸的声音也有点大,或许是身为人类还不习惯犬科动物的器官?”
门里悄无声息。
景佐嗤笑一声,眉头微蹙,大为嫌弃地说道:“嗯,呼吸的声音小了点,但是味道没变。指望我进去找你吗,那我宁愿一把火把这屋子给烧了。我听说你就是因为亵渎芙蕾雅的神域而被诅咒,不会以为我会顾忌破坏花园吧?这里早就是废墟了,要是一把火能烧死你,没准神殿祭司还更高兴呢!”
门里终于有了动静,最先传来的是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是那种犬科动物被激怒后发出的低沉嘶吼声,景佐在“一亚”世界听过无数次类似的声音,有座狼也有妖狼。
下一刻,大门被从里边推开,腐朽的门轴顷刻断裂,门扇“轰”地倒在地上;一个毛茸茸的高大身影从门里转了出来,长吻短鼻、尖耳红目,十指指尖尽是利爪,双腿的小腿骨分为两截,关节怪异地向后反曲。
“原来狼人长这个样子啊……不对,应该说故事里的狼人都长着差不多的样子,毕竟都只是故事。”景佐想起了一些没有被忘却的记忆,其中也有狼人的形象,于是将之与眼前所见做了对比。
“食物……新鲜的……不能吃……”狼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吐着含混的音节,但勉强还能听懂。
“食物,我吗?”景佐略感诧异,“为什么不能吃?”
狼人直立的身体向前匍匐,弓着背如真正的狼一般四肢着地,毛发根根竖起,绕着景佐开始转圈;在狼的肢体语言中,这既是警惕,也是试探,是随时发起进攻的准备姿态。
“如果不能吃,为什么还做出这副攻击姿态?”景佐满脸冷笑,饶有兴致地追问,他的身体仿佛自然而然随着狼人的移动而转动,实则感官已全力开动,四周哪怕最微小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监测。
狼人转圈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出现迟疑的神色,似乎是诧异于景佐的从容不迫,这是他变成狼人之后就再未见过的情形;那些想从神殿和领主手里赚赏金的雇佣兵和猎人,哪怕成群结队进来,仗着人多势众壮胆,也没有人能在见到自己时保持镇定的。
害怕、兴奋、紧张,凡此种种都见过不少,却不该有这种无动于衷的姿态。
“你是谁?”狼人开口,不是自言自语,而是第一次回应景佐,试图交流。
“一个陌生人,来这儿找人的。”景佐答道。
“找谁,找我?”
“不是,直到两个小时前,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个人……或者说狼人?怪物?”
轻蔑的语气换来狼人愤怒的咆哮,兽化的身体几乎要跃起扑杀,但景佐只是轻轻将凛吉尔推出一线,猛然宣泄出来的冰寒气息就让对方恢复了冷静。
被“真实因子”改造过的凛吉尔,已不仅仅针对魔苟斯的造物具有克制力,而是克制一切符合人类朴素认知的邪恶造物——这个“人类朴素认知”的标准自然源于改造者本人。
“你来杀我的?”狼人的语气大有退缩之意,兽化带来种种痛苦,唯一的好处就是战斗力和战斗直觉的飙升;他感受到了凛吉尔的致命威胁。
“我来找人的,但不是你,而是今天早上进入花园的那个年轻人;他在哪儿?”
第420章 求死不得与飞灰湮灭
“啊,那个年轻人,他的血……”
狼人下意识地舔了舔牙齿,似乎在回味,但获得的记忆却十分糟糕,以至于脸色一瞬间垮了下来——以狼的五官做出这种表情可谓灵活生动了。
“不好吃吗?”景佐的心理学正是运用在这种时候,对面的狼人看着就不像非常有心机的样子,或许它当初当强盗的时候也不是,“还是不喜欢,或者不习惯?”
“沙子,不管吃什么都是沙子!”狼人咆哮着,愤怒中夹杂着懊恼和痛悔,情绪处于崩溃边缘,“诅咒,臭婊子的诅咒……我恨她,我诅咒她,我应该撕碎她的尸体……”
“侮辱一个无辜死去的神职人员,还是在以神灵命名的花园之中,要我说这是又一次亵渎,正如你当初被诅咒的原因一样。”景佐不想浪费时间听这种无意义的咒骂,“心平气和”地打断了对方,“我是来找人的,那个年轻人呢?不管是被你撕碎吃掉,还是逃走,我只要一个答案。”
“你们是一伙的?”狼人目光凶狠,脚下却悄然后退,色厉内荏的模样一望可知。景佐看在眼里,越发相信所谓“强盗被诅咒”的说法,因为欺软怕硬的作风契合绝大多数强盗——尤其是没有底线的那一类匪徒。
“如果是一伙的,我就会跟他一起来;那样的话,流血的就不会是他,而是你了。你就当是我接受了一份委托,内容是带那个年轻人出去,而且最好是活的。”
狼人咧着嘴,露出一丝狞笑:“是啊,他在流血,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