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兽人从军心士气开始崩塌,最后是整支军队的建制和指挥体系。当它们逃回渡河场时,残余兵员已不足三分之一;除了被精灵杀死的,还有许多被赶进安都因河淹死的,仅有极少数人向南逃进荒野,不知去向。
但这场失败对可哈穆尔来说并非毫无益处,因为这时的渡河场已然变了模样,半兽人已经在外围布好了一圈更加严密的防线。
“散开,向两边散开。”一头凶兽驮着一道阴森可怖的人影升上半空,不知多少人同时用黑语朝溃败的半兽人喊话。一些聪明的半兽人放缓了脚步,另一些被吓破胆的则充耳不闻,径直朝它们眼中的救命稻草——面前那更加严整的友军军阵——跑去。
“杀!”成百上千的声音同时爆喝,阵线最前方的半兽人毫不犹豫地朝丢盔弃甲的同袍挥起兵刃。惨叫、咒骂和求饶声突然爆发,又戛然而止,至少上百个半兽人逃兵倒在了防线前沿的拒马中。
第378章 凯勒布兰特原野之战(五)
缓坡前后铺满了半兽人的尸体,一时数之不清;精灵的阵型缩水了将近十分之一,离开阵列的士兵中仅有一半是伤者,还有一半彻底失去了生命。同袍们来不及收敛牺牲者的遗骸,只能简单将他们集中在一起,因为面前还有更多的敌人没有消灭。
可哈穆尔以雷霆手段震慑了溃兵,保住了渡河场外围的阵地;半兽人虽然因为缓坡上的失败而军心浮动,但多年以来对索隆和那兹古尔的服从已几乎刻进了骨髓,当凶兽翱翔在阵地上空时,它们勉强维持住了阵型。
“难办了。”景佐看着远处黑压压的半兽人,以及它们阵地外围竖起的倒桩、鹿角等工事,对甘道夫和两位精灵领主说道。多古尔都军队的斗志并不高,精灵们大有取胜的希望,问题是伤亡肯定不会小。
凯勒博恩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半兽人缺乏远程武器,但我们弓箭消耗很大,也不够用了。”他首先否定了通过持续远程打击来取胜的可能性。能抓着敌人弱点打当然是好事,问题是箭矢属于消耗品,不说源源不断,剩余的数量甚至撑不到半兽人军心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时间也不够了,一旦入夜,就变成了半兽人的优势,它们还可以投入更多食人妖作战——如果它们有的话。”埃尔隆德说出了另一层隐忧。半兽人在阳光下不耐久战,黑暗军团中还有部分兵种只能在入夜后才能参战;而眼下已近黄昏,最多再过两个小时,连天边最后一点晚霞都会彻底消失。
甘道夫拄着魔杖,手里端着烟斗——也不知道先前藏在哪里,居然能带到战场上。他接连吞吐了好几口烟,才幽幽说了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伊熙尔杜的子孙了,但我们也需要尽最后一分努力。”
精灵军队列阵而前,沉默而稳定地推进到渡河场。黄昏的阳光已不如午后那般炽热,半兽人虽然军心浮动,精神状态反而比缓坡上那支前锋部队要好得多。
来到近前,可以看到渡河场外围的工事满是敷衍;长短不一的倒桩每一根都埋得很浅,只是将将刨个土坑把桩子插进去,连回填的泥土都没能塞满缝隙,以至于桩子歪歪斜斜、松松垮垮。至于鹿角更是摆得七扭八歪,混乱不堪,不仅导致部署在鹿角间防守的士兵队列散乱,也没有预留从后方调动兵力补充一线的空间。
不仅工事质量堪忧,数量也有所不足;工事的宽度仅能堪堪保护了半兽人阵地的正面,两翼许多地方就只能凭着车辆等各色杂物临时充当障碍,以堵塞道路。即便如此,各种障碍之间也充斥着各种空档,阻挡敌军的效果如何尚且不知,反倒是防守一方的半兽人,为了堵住这些空档而不得不将兵力分割得支离破碎。
只不过精灵军队推进太快,眼见得已逼近阵前,再做调整已然来不及了。
这也是为什么景佐只看一眼就知道精灵仍有机会获胜,实在是半兽人军队——至少是多古尔都这支军队——的素质太过低下,并没有利用好缓坡阻击战为它们争取的一个多小时时间。
在半兽人军阵的后方,是一片散乱的河畔营地,到处丢弃着辎重、装备;一些从缓坡逃回的溃兵正在重新集结,但行动效率可谓不堪入目,几个军官模样的半兽人又打又踢,队伍却一直松松散散,迟迟不见好转。
更远处,安都因大河的水流声隐约可闻,岸边上百条小船挤成一堆,或是冲上滩头,或是在水中随波荡漾。那些船最大的也只能容纳七、八个半兽人,小的或许三五人;一些船夫往船上搬运,另一些则由船上往岸边搬运,人人手忙脚乱,惊慌失措之状不言自明。
凶兽在两军上空盘旋,低沉且凄厉的咆哮自上而下,灌入敌我双方的每一双耳朵;精灵士兵的兴奋势头为之一挫。
埃尔隆德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张弓搭箭朝天上射去;凶兽尖啸一声,肉翅呼呼生风,庞大的驱赶猛然拔高一大截,侧身避过了箭镞,却也再不敢降低高度。
对面半兽人阵地中突然探出一杆白旗,两个半兽人畏畏缩缩穿过倒桩和鹿角,往精灵阵地走来。景佐看着白旗,莫名就想笑;到底是人类写出来的故事,据说作者还是个参加过一战的老兵,这旗帜颜色果然与现实中的人类社会通用。
“把它们赶回去。”凯勒博恩沉声下令。
一支箭由洛斯罗瑞恩领主的亲卫兵射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两个半兽人使者的脚前,箭镞入地三寸。那杆白旗几乎逃命般退回半兽人阵中,消失不见了。
号角声忽长忽短,精灵士兵应声开始行动。
步兵阵线如波浪起伏,原本完整平实的阵线迅速分散成数十个小队;前方手执巨盾和长刀的精灵战士为“波峰”,也是进攻的突击手,两端“波谷”的士兵纷纷聚拢到突击手身后,结成厚实紧密又各自灵活独立的小队。从高处俯瞰,精灵的阵型基本可以看作四五十个小规模的“锋矢”阵,既可以齐头并进,也能前后参差。
从谈判使者被直接驱赶回来的那一刻,半兽人就已经开始紧张起来;而当精灵迅速变阵之际,空中的凶兽连声尖啸,既是下达指令,也是提醒着半兽人临阵后退的可怕下场。于是,几乎每一个半兽人士兵都下意识地互相聚拢,试图从同伴身上获取支持和勇气。
这样的密集阵型,恰恰是精灵弓箭手们最喜欢的。
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飞向半兽人阵型的中后部。一线排头兵从来都是一支军队里盔甲最厚、防护最好、也是弓箭杀伤效果最差的目标,但凡有更好的目标可供选择,精灵们就不会把有限的箭矢浪费在这些排头兵身上;反而是中后部,尤其是后方,许多半兽人只有一张粗制滥造的木盾牌护住上半身,杀伤效果十倍于它们阵线前方的同袍。
恰好,眼前这支半兽人军队既缺乏远程攻击武器,也缺少其他反制手段——但凡它们能多几百只大蝙蝠从天上飞来反击呢!
对精灵弓箭手们来说,这时候最大的难题反而是射程。而恰在这时,从战场的西面——也是精灵军队的背后——吹来一阵大风。
这风不大,不影响人平衡;这风也不小,正好能推着箭矢飞翔更远。简直就像专程来助弓箭手一臂之力。
第379章 凯勒布兰特原野之战(六)
箭似雨下,风卷雨疾。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风将精灵弓箭手的射程生生向外延伸了二十多尺,越过倒桩、鹿角,越过重甲长戟,落入一群只有盾牌和短柄锤的散兵当中。半兽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声音之大,甚至一度盖过了天上凶恶巨兽的咆哮声。
可哈穆尔不得不降低高度,回到己方阵地上空,好让半兽人们更贴身地感受到戒灵的可怖,以及他们不可违拗的威严。
在凶恶巨兽的阴影笼罩下,对那兹古尔和索隆的恐惧立刻压过了对敌人的恐惧,半兽人士兵纷纷按捺住动摇的心思,举起盾牌,战战兢兢迎接下一波箭雨打击。虽然不断有中箭者倒地,但多古尔都的阵地终究被维持住,没有发生散乱。
“可哈穆尔也在等天黑。”埃尔隆德沉声做出判断;对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兵而言,敌人的行动和企图犹如黑夜中的火炬,一眼可见。
“他很聪明,天黑之后,不论是继续交战,还是各自罢兵,哪怕最终输的还是多古尔都,对他来说依然可以将损失降到最低。”甘道夫抽空满足了一下烟瘾,这时候已经将烟斗收了起来,“他很清楚,现在该着急的是我们,而不是他。”
“那就如他所愿,也如他所想,让他看到我们既着急又不愿承受伤亡的态度。”凯勒博恩面色沉静,向身边的传令兵下达了指示。
号角声再次响起,似乎与先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但景佐听不出区别。也就在号角声响起的同时,西风也刮得越发猛烈了。昼夜交替之际温差变化剧烈,起风本是寻常事,不过景佐知道,这风并不寻常;聆听着大风卷动砂石、吹拂草木以及穿过军阵的声音,他眼前清晰浮现出两枚精美的力量之戒。
一枚近在眼前,镶嵌着蓝色宝石,就戴在埃尔隆德手上;另一枚只是朦胧虚影,能看到加拉德瑞尔夫人白皙的手掌,以及流光溢彩的半透明金刚石。
毫无疑问,这两枚戒指正是由精灵保管的气之戒与水之戒;加上甘道夫所持有的火之戒,传说中的精灵三戒已悉数在这场战斗中出现,并各自发挥了威能。在凯勒布兰特这片原野上,可哈穆尔需要对抗的并不仅仅是有形的精灵军队,还有强大的无形力量。
当景佐又一次恢复旁观者视角之际,精灵军队作为“当局者”已经随着号角声开始了行动。数十个“锋矢阵”齐头并进,脚步坚定,踩着号角声的每一个节奏变化,自然而然分出了先后;当他们行进到鹿角前止步,每相隔两个“锋矢阵”,就有一个阵前出,深入鹿角之间与半兽人搏杀,宛如猛兽突然探出的利爪,深深刺入猎物的皮肉。
在景佐眼中,精灵的“锋矢阵”近似于现实维度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鸳鸯阵”;最强大、最有经验的精灵老兵持盾守住正面,后方跟着手持长剑的战士保护两翼,更后方是长柄战刀从各个缝隙乃至前方同袍的肩头突出,乱砍乱刺,再后面的精灵随时准备填补前方因伤亡导致的缺口,至于最后面的精灵,自然是张弓搭箭,宛如刺客般随时杀伤那些最勇敢、冲锋最前的半兽人。
如果说现实维度的鸳鸯阵是天才统帅以严苛训练所刻意打造,那么精灵们所使用的这个“高仿版”就是千百年经验积淀而自然成型;过程不同,但结果——或者说战果——相似。
混乱的防御工事铺设给半兽人造成了极大麻烦,最大的麻烦在于后方不能及时向前线增援,前线的部队也难以互相之间有效配合。面对突入的“锋矢阵”,半兽人的各个阵地只能各自为战,很快就出现了溃散的迹象;这种迹象先出现于接战的阵地,继而迅速向周围蔓延。
空中的凶恶巨兽愈发暴躁起来,咆哮声震若雷霆,代可哈穆尔宣示着愤怒。后方的半兽人不敢怠慢,也顾不得保持防御工事的完整,七手八脚地搬卸鹿角和倒桩,清理出空间,将兵员源源不断投入到交战的一线。这些黑暗种族个体孱弱,但数量众多,将防御工事中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反倒阴差阳错地堵住了一线半兽人溃兵的退路,同时也堵住了精灵士兵攻击前进的脚步。
无形的恐怖威压如暴雨般自空中倾泻而下,恐惧不但激发了半兽人死战的决心,同时也束缚了精灵的手脚和作战意志,于是攻势减缓,半兽人堪堪稳住了防线。
鹿角外负责压住阵脚的精灵弓箭手纷纷张弓朝凶兽射去,但箭矢被凶兽翅膀扇出的狂风吹得七零八落,少数穿过狂风的箭镞也未能刺穿坚固的鳞片上,纷纷被弹开。
埃尔隆德默不作声,反手从哈尔迪尔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拍马向前,混在其他精灵弓箭手中将利箭射出。流光一闪即逝,并未引起凶恶巨兽的注意,却被可哈穆尔看到;戒灵从凶兽背上挥出长剑,不偏不倚,将“流星”拦截在中途。
星光崩碎,埃尔隆德愤恨不已;虽然未能建功,但那兹古尔也不敢久留,立刻拉起高度,折返半兽人阵地的后方。
号角声再起,“锋矢阵”交替;原本探出的利爪收回,同时新的爪牙前伸,从另一个方位刺入半兽人的防御工事。就像掠食者短暂松开猎物,却只是为了蓄力发动下一次更加致命的攻击。
半兽人的阵线一点点被推动向后,越来越多的倒桩、鹿角被精灵们拔除;但与之相对的,夕阳也正一点点朝西边的地平线落下。
正在这时,景佐敏锐地发现,风向变了。原本是西偏南的风向,正好从精灵军队背后吹来的大风,突然变成了西北风;与此同时,水声却突然大了起来。景佐循声望去,只见安都因大河的水流不知何时突然变大、变急,冲得停在岸边的多古尔都运输船大幅摇摆、互相碰撞;一些倒霉的半兽人船夫立足不稳,竟从船头摔到水里,继而被水流裹挟着,径直卷入其他船只下方,再也没能冒头。
放眼望去,在视线的尽头,大河的上游河道上突然冒出了十多条小船,顺风顺水、顺流直下。景佐视力超凡,清晰看到最前方的小船上站着几个熟人。
阿拉贡、莱戈拉斯、波洛米尔,还有一个因为身材太矮而差点“淹没”在同伴影子里的吉姆利。
第380章 凶兽坠落
看着河面上推动小船加速的水浪,还有船上鼓动的风帆,景佐几乎能闻到来自黄金森林瑁珑花的香气。毫无疑问,推动水浪和船帆的力量来自魔法,来自洛丝罗瑞恩的领主夫人,或许还有她的精灵之戒。
那些水流,有多少是随着凯勒布兰特河横穿了黄金森林的?
十多条小船上,每一条都载着三到四名精灵弓箭手,同时每条小船后方都系着一个木排,于水波中载沉载浮,木排上堆满了枯黄的灌木和树叶,用流淌着松脂的松树枝条捆扎固定。
顺风顺水,护戒同盟率领的船队飞速靠近半兽人的渡河场。
“解开缆绳。”阿拉贡的洪亮声音,连战场另一端的景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只有景佐能听得清楚。
系在小船身后的木排被放开,在激流的推动下径直冲向岸边的半兽人船队。精灵木匠打造这些木排的时候,在每一个木排的“龙骨”位置都特意安放了最长、最粗、一人难以环抱的粗干,并且将前方长出的一大截都削成尖桩。这时候,尖桩就成了攻城锤,摧枯拉朽般撞散拦路的小船,让木排径直撞进半兽人船队的深处;少数木排甚至一路冲上滩头,搁浅在岸边。
“准备——”阿拉贡的声音响彻河面,听到指令的精灵弓箭手纷纷点燃手中箭矢,其中也包括了莱戈拉斯,“射!”
一簇簇“火流星”从河面上腾空而起,飞向那些深入船队且且失去动力的木排;“火流星”的速度比先前射向妖狼的“光流星”慢得多,但是对多古尔都军队造成的破坏不遑多让。火雨落下,木排上的枯叶“蓬”地爆燃;火焰烧垮了原本用于固定困扎的绳索和枝条,而后大风吹拂,卷着燃烧的枯叶飘上天,飘到周围的船上,也飘到岸边的半兽人营地里。
枯叶携带的零星火苗点不着一条船,却能点燃船上硝制过的防水皮布;火苗烧不死有手有脚的半兽人士兵,却能点燃堆放在营地里的粮食、辎重。这就像山火爆发之际,风助火势,顷刻间满山满谷到处都是火点,让人应接不暇;如今可哈穆尔的营地差相仿佛。
烈焰高张之际,河面小舟里的精灵弓箭手迅速换上了正常箭镞,瞄准那些试图救火的半兽人点名狙杀;不管是船上的,还是岸上的,所有半兽人都飞快地远离水边,唯恐成为弓箭射杀的下一个目标。
远远望去,还能看到吉姆利在船头挥舞着战斧却无用武之地,所以急得直跳脚。
背后的火焰让阵前的半兽人士兵心惊胆战,纷纷回望,但精灵可不会给它们分心的空隙;号角声几乎与火焰扩张的速度同步,原本不紧不慢、进退有序的“锋矢阵”猛然间齐头并进,仿佛掠食者突然张开了大嘴,露出了它所有的、最锋利的獠牙。
半兽人原本就已摇摇欲坠的第一道防线瞬间崩塌,恐慌如火焰般向后方、向全军扩散,速度并不比河岸边真实的火焰慢多少。
“哇哦,看来结局已经分明了。”景佐感叹着,喃喃自语。世上未必没有一支军队能在遭遇前后夹攻时保持镇定,甚至在绝境中爆发强大战斗力,但这样的军队绝不会是眼前这些半兽人所能组织。
再来十个索隆、百倍的恐惧都不行。
凶恶巨兽尖啸着飞离前线,因为军队的崩溃有目共睹,可哈穆尔已不再奢望保住全部军队,于是操纵着坐骑飞向岸边。他的目标是护戒同盟所率领的那支小船队,他要杀了河面上的精灵弓箭手,杀掉那些面对那兹古尔和凶恶巨兽依然不堕胆气的领军人物;凶兽巨大的翅膀扇动着狂风,进一步扩散了火点,但可哈穆尔已经不在乎了。
毋庸置疑,接下来的杀戮,其真实目的并不是为了阻止精灵弓箭手狙杀自己的部下,更不是为了救火保住船队和营地这种渺茫的希望,而单纯是为了报复,为了泄愤。
凶兽自空中俯冲,迎面而来的箭矢难破鳞片分毫,而凶兽的利爪抓住船帆却能将整条船从河面上拉扯起来,又重重摔下。船上的精灵落在水里,反应迅速的及时抱住船帮、缆绳,还能浮在水面;应慢一些的,当即被铠甲的重量拖向水底,再也没有冒头的机会。
一条两条,小船接二连三地倾覆或侧翻,当凶恶巨兽第四次从空中俯冲时,它瞄准了护戒同盟四人组所在的那条船。
“来吧,混蛋!”吉姆利冲着天上的阴影挥舞巨斧,哪怕他是船上四个人里手臂最短,连武器也是最短。
阿拉贡和波洛米尔各自执剑,严阵以待;他们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或是抓住缆绳,或是挽着桅杆,阿拉贡还顺手将其中一根缆绳环在了矮人腰上,而吉姆利却只顾着对天叫嚣,浑然不觉。
船上唯有莱戈拉斯最是平静,他独自一个站在船尾,双脚如钉子般牢牢扎在船板上,波浪起伏也丝毫没能影响他的平衡。精灵专注的视线死死盯着空中的凶兽,当距离近到能分辨出那兹古尔黑色长袍上的褶皱时,他拉开了手中的精灵长弓。
“我颂扬您的威名,埃尔贝瑞丝,请赐福于我,让我能刺破黑暗。”精灵王子口中念念有词,在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刹那,松开了弓弦。
利箭如风,带着细微而尖锐的破空声,箭镞避开了凶兽身上所有覆盖鳞片的部位,精准地穿透了它的右眼。
除了景佐,没有人能看清河面上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也没有人知道林地王国的王子做出了何等惊人的壮举,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凶恶巨兽发出的、自今天开战以来最凄厉的叫声。那横亘半空,一次次逼迫半兽人搏命厮杀,也一次次震慑精灵军心斗志的阴影,从未有此刻一般惊惶;巨大的翅膀疯狂扇动,在空中胡乱扑腾着,却越来越无力,越来越撑不住庞大身躯的浮力。
转眼间,凶恶巨兽就带着它的主人一起从空中坠落,径直摔进了安都因河。
水花四溅,凶恶巨兽从挣扎着浮上水面,但直贯入脑的箭镞造成了无可挽回的致命伤,水中的挣扎不过是苟延残喘。这个时候,带着恶龙血脉的它和落水濒死的野狗没有任何区别,很快就被激流推向下游,渐渐没了声息,沉入水底。
至于可哈穆尔,从落水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人见到他;似乎比他的坐骑沉得更快、更彻底。
第381章 让索隆感受到压力
一支本就人心浮动、士气低落的军队,如今连指挥官都不见了,其结局可想而知。半兽人一哄而散,虽然它们在数量上依旧对精灵有着绝对优势,虽然它们在理智上也知道溃散之后大概率还是个死,却没有一个人有胆量也有意愿停下来,与身后的精灵军队做殊死一搏。
对半兽人溃兵的追杀一直持续到天黑,四分之一的半兽人在战场和渡河场里被杀,超过一半的半兽人士兵跳进安都因大河,其中仅有极少数人能游到对岸逃生;最后大约四分之一反向突围逃进荒野,这些人是最聪明的,因为精灵骑兵数量不足,而且天黑之前就停止了追击,所以这部分人活下来的最多,但也没有能力继续组织起来作战。
整个过程没有投降,没有俘虏;现实维度里必然会遭到人道主义者口诛笔伐的结果,在中洲的种族征战史上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常。
景佐犹记得,在自己穿越之前,最新拍摄的魔戒电视剧已经把半兽人种族往受压迫、受歧视、被迫绝地求生的路子上改编了;也不知道那个时代的观众如果来到眼前的阿尔达世界,该作何感想?
当夜幕彻底笼罩原野时,喧嚣了数个小时的战场终于停止了杀戮。精灵们为战死的同胞举行了追悼和葬礼,最初爆发激战的那片缓坡成了战死者的最终归宿。作为失败者的半兽人就不必指望体面的葬礼了,它们的尸体被收拢到岸边,用防御工事上拆下来的倒桩、鹿角做燃料,借着营地里尚未熄灭的残火引燃,一把大火烧做灰烬后,就地刨个坑给埋了。
超过四千具半兽人的尸体,到第二天日落时,已化作安度因河畔四个足有一人多高、百尺方圆的大土包。
“放在中国古代,这玩意得叫京观。”眼看着土包一点点隆起来的景佐喃喃自语,说的是精灵听不懂的语言。
夜幕再一次降临时,远远地忽然有欢呼声传来。
转头看去,只见一支小船队从大河下游缓缓驶来,船头船尾灯火摇曳,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河面;领头的船上还是护戒同盟那几个战斗担当,还多了一个灰袍巫师甘道夫,只不过因为逆流而上的缘故,船速比昨天顺流而下时慢了许多。
“哈哈,那些半兽人崽子全完蛋啦,最后那点渡船都被咱们烧干净啦!”船还未靠岸,吉姆利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声音所到之处,岸边精灵战士的欢呼声愈发热烈,哪怕矮人本不受精灵的待见。只能说战争确实会破坏许多东西,比如某些莫名其妙的种族偏见。
景佐混在一群精灵里,迎接凯旋而归的英雄。昨天入夜战事告一段落,一群人忙着打扫战场时,阿拉贡突然提议乘胜追击,对大河下游的其他半兽人渡口实施突袭。
“黑暗魔君在洛汗东部拉开了一条长达上百里格的战线,沿河一定开辟了许多个渡口,否则是无法满足这么多军需物资运输的。现在它们分了一部分船去恩特河,今天又被我们烧掉了一支船队,剩下的运输船只已经严重不足;但是这样还不够,我们应该设法将它们留在安都因河上的所有船只都烧掉,那样的话,此刻入侵洛汗东部的魔多军队必将陷入后勤匮乏的困境。”
北方游侠陈述计划时语气激昂,眼里透出坚毅的光芒。
“不但它们的后勤运输会出问题,而且还能让洛丝罗瑞恩成为这一段河道上唯一拥有水上运输能力的军队;必要的时候,可以沿河而下,突袭魔多军队在大河西岸的任意据点。或许,我们还能迫使索隆将派往恩特河的船只重新调回来,好保住他们的后勤通道。”甘道夫吞吐着烟雾,为阿拉贡的计划做着补充,同时也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是支持阿拉贡的。
两个精灵领主都是活成精的老妖怪,自然听懂了。埃尔隆德提出了唯一的忧虑:“问题是成功的机会……”
“不会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了。”阿拉贡斩钉截铁,打断并回应了未来老丈人的担忧,“击败洛汗军后,魔多军队的主力已经深入东埃姆内特,大量兵力被部署在恩特河东岸;在索隆眼里,安都因河已经是安全的后方,他没有料到作为后方屏障的可哈穆尔会如此迅速地被击败,短时间内不可能向安都因河方向调派援兵。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东夷部落有许多骑兵和驮马,只要他们得到消息,明天晚上……最迟后天早上,他们就能赶回来加强渡口防御。”
“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一个晚上,再加一个白天。”甘道夫顺着阿拉贡的话强调了一遍,并看向凯勒博恩和埃尔隆德。军队是属于两位领主的,不论灰袍还是白袍,都只有建议权,没有资格置喙指挥权。
不过,两位领主并没有让甘道夫和阿拉贡失望,稍作考虑就同意了阿拉贡乘胜追击、连夜奔袭的计划;只是不知道,这里边有多少是看在女儿和外孙女的面子上,才允许这个未来女婿和未来外孙女婿带着精灵族的士兵去冒险。
幸好,他们的冒险大获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