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们得知我带回真知晶石后，这么短时间里商量出来的计划？”景佐看向灰袍巫师。
甘道夫长长吐了一口烟，闷闷地说道：“索隆是善于欺骗的狡诈之人，越是精于欺骗，其本身就越是多疑。我敢肯定，他从未信任过萨茹曼，从合作的第一天起，他们之间就充斥着尔虞我诈；我们现在要做的，只不过是在本就不可弥合的裂缝上轻轻撬一下……”
……
第三纪元3019年的九月二十五日，正好比原故事线提前三个月时间，护戒远征队离开幽谷，踏上征途。景佐和埃尔隆德一起为九人团队送行，不过他没有精灵那样丰富的情感，更没有人家那么充沛的艺术细胞，只能沉默地在精灵一族送行的歌咏声中当个听众。
第358章 伊露维塔想把我拉回赌桌？
这一天离开幽谷的不仅有护戒远征队，还有埃尔隆德；精灵领主留下两个儿子守家，自己带领一队精锐骑兵沿着东西大道向西而去，走的是景佐此前南下艾森加德的老路，在布理镇外转道向南，其最终目的地自然也是一样。
按照埃尔隆德与甘道夫事先商量的计划，埃尔隆德的骑兵全速疾行，护戒远征队则徒步缓行。大约甘道夫一行人抵达冬青郡的同时，埃尔隆德就会出现在欧尔桑克附近并致信于萨茹曼；在事先的推演中，白袍巫师断难拒绝重新拿回真知晶石的诱惑，有很大概率会接受埃尔隆德的会面请求；而后嘛，就是择机让索隆在真知晶石中“看到”精灵领主与白袍巫师的“会面”过程了。
如果一切计划如愿进行，等到护戒远征队穿过墨瑞亚矿坑，接近洛丝罗瑞恩的同时，索隆的注意力会被转移到西面的洛汗隘口，从而降低远征队南行途中的风险；最低限度，也能干扰索隆对远征队最终目标的判断。
整个计划与景佐无关，他只是将真知晶石这件战利品贡献出来，借给埃尔隆德充当实施阴谋计划的工具。至于景佐本人，他在甘道夫和埃尔隆德离开的第二天也离开了幽谷，只是方向上与二者不同，他径直东行，翻越了高隘口。
与上次来时不同，高隘口已看不到贝奥恩一族设立的“收费站”，沿途也没有任何人巡查安保力量；山路间行人绝迹，反而是越来越多的哥布林——生活在迷雾山脉地下的一个半兽人分支——四下出没。
作为半兽人族群中最弱小的一个分支，哥布林对宝剑凛吉尔所散发的威压更加敏感，往往远远看到景佐就逃得无影无踪；景佐虽然还记得原著中哥布林地下王国的入口，却也懒得去搜索，径直翻山离去。
进入迷雾山脉东麓，眼前的景象与山脉以西截然不同，山脚下的安都因河谷已是一片混乱。大群难民沿着大河两岸一路上溯，精灵族、人类中间夹杂着极少数霍比特人与矮人。入目所见，基本都是老弱妇孺；他们不敢靠近山区，只能沿着大河两岸的狭窄地段向北奔逃，能够为他们提供保护的仅有极少数精灵族士兵，以及出自贝奥恩一族和林中人类部落的战士。
远远望去，卡尔岩渡口的方向升起几道烟柱，辨认其方位，即便着火点不是渡口两岸的聚落，应该也相距不远。
“这里已经变成战场了。”跟过来的老D看着人潮涌动，不阴不阳的语气提醒景佐，“甘道夫让埃尔隆德去南边，又求着你来东边，都是为了替护戒队打掩护呢！他想让你在东线战场参战。”
景佐没有吭声，自然也没有否定老D的说法。他的确是受了甘道夫的一再恳求才有了此番行程，老D所说，其实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说，如果索隆通过灵魂碎片知道了护戒队计划中的行程路线——姑且不论他知不知道最终目的地是末日火山——他会怎么应对？”景佐突然问起了一个与眼前景象并不直接相干的话题。
老D想也不想，张口答道：“还能怎么应对，肯定是直接派兵去堵人呐！原本故事线里他一直被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误导，一再错过拦截的时机；如果看到了灵魂碎片里的记忆，下起手来肯定会更准、更狠，对远征队的威胁也更大。”
“最直接的办法是什么？”景佐继续追问。
老D笑道：“那还用想，从多古尔都集中大军西进，渡过安都因河，将护戒队堵在迷雾山脉里，使其与所有可能为之提供支援的力量隔绝开；接下来再发动迷雾山脉里的半兽人搜山检谷，拿半兽人和哥布林的命去堆，也能把护戒队里那些强大战斗力的成员堆死。”
“在安都因河谷，能够为护戒队提供支援的力量只有这么几个：贝奥恩一族，那是灰袍巫师与褐袍巫师共同的老朋友；黑森林的精灵王国，那是莱戈拉斯的父亲所统治的国度；最后就是黄金森林洛丝罗瑞恩，加拉德瑞尔夫人几千年来都是对抗索隆的中坚力量。”景佐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
老D恍然：“这么说来，甘道夫不只想让你吸引索隆的注意力；在他眼里，进攻黑森林北部的半兽人军队其实也是包围圈的一部分，最终目的还是针对护戒远征队……他其实是指望你在北线打破封锁，必要的时候南下增援？”
“没错，他当时就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觉得这个想法靠谱吗？”景佐貌似求证，但脸上神情莫测，似乎别有深意。
老D略加思索，很快点头答道：“那老巫师心思缜密，这个安排很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南边让埃尔隆德出面误导，东边让你来为黑森林助战，这个安排可比原故事线里细致得多。看起来，他也是被索隆连续几次抢先手堵他路的事情给吓到了。”
“被吓到了？”景佐若有所思，“你觉得这是甘道夫自己做出的判断？”
“不然呢？”老D反问。
“就不会是有人见不得我在旁边当个看客，想把我拉回赌桌，而且刻意安排我坐在索隆的对面？”景佐的声音阴恻恻地。
老D愕然：“你怀疑伊露维塔？”
“不可疑吗？”景佐反问，“或者你觉得是我多疑了？”
“是不是多疑得问你自己啊！不过，灰袍巫师的前身是迈雅，作为一个爱努，他的意志相比其他种族生灵确实更容易受伊露维塔的影响。”老D说着突然笑出来，笑声中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要说祂出面干预也不是不能理解，谁让你去找索隆沟通，想两头吃好处呢？人家诚心找你合作，是你先搞出事来的。”
“你又知道祂是诚心的了？”
“同样作为一个至高神，我的立场自然会偏向祂一点。祂想尽力拉住你也不奇怪。”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祂和我提起的合作计划确实很大胆，需求也很真实，但是……”景佐缓缓摇着头，语气低沉，“和伊露维塔‘谈话’的时候，我总觉得祂藏着一些话没跟我说透，似乎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关键消息……”
老D嗤笑道：“我还是觉得你太多疑了。真要不放心的话，祂还能容得你随时把魔苟斯的影子带在身上？”
“嗯，你这话……也不无道理。”景佐茫无头绪，无奈地一耸肩，钻进了逃难的人潮。
第359章 卡尔岩渡口的新老朋友
正如景佐所料，卡尔岩两岸的聚落大半人去楼空，安都因河畔只剩下留守的战士。当看到一老一少两个“旅人”牵着马来到渡口，正堵着各个路口打造防御工事的人类和精灵战士都有些惊讶。
“渡口已经封锁了，西岸的人留在西岸，要么向北疏散，要么就退回山里去，没有人告诉你们吗？”有士兵停下活计向景佐喝问，投来的视线满是警惕；但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景佐，而且老朋友格里姆贝奥恩也在不久后出现，带着一群满身血污的人类战士，从东岸涉水渡河来到西岸。
“哈，老朋友，很高兴见到你，可惜眼下这个时局不方便招待你。”老格里姆长发张开，随风飘扬，形同一头刚刚扑杀猛兽归来的雄狮，但景佐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一头巨大黑熊的画面。
“我也高兴，而且我正是为眼下的时局而来，我从山脉西边的幽谷来。”景佐隐晦地提了一句。
“噢！”老格里姆先是一愣，旋即扭头看向东岸；景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东岸河边伫立着一头大角鹿，体型比寻常战马大了一圈，鹿背上驮着一道笔挺修长、气质优雅的身影，远远看着是一位精灵，服饰华丽。在大角鹿周围，聚拢着许多精灵士兵，与西岸这边以人类战士为主的情况大不相同。
“是幽谷的精灵领主让你来的，是来找瑟兰杜伊国王的吗？”贝奥恩的现任族长并非不知世事的莽夫，显然知晓许多幽谷的消息，甚至有可能也听到了有关至尊戒的风声。
“主要是灰袍巫师的请求，他也没有让我一定要找到谁，只是请我来这里看一看，尽量帮忙对付那些从多古尔都冒出来的怪物。”景佐收回视线看向格里姆，“我看到了火光和浓烟，路上还遇到了大群向北疏散的难民，看起来情况不大好？”
格里姆粗声粗气，呸了一声才说道：“那帮鬼东西已经突破了老密林路。蜘蛛、蝙蝠、恶狼，当然更多的是半兽人；凡是它们经过的地方，所有被它们遇到的人都死了，所有的村落也都被烧掉。火势从村庄房屋蔓延到大片森林，你看到的火和烟就是这么来的。我们刚刚打退了一次进攻，前边的防线不得不放弃了，而且也很长时间没有遇到新的难民，也不知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新的难民，可能是都逃出来了，也可能是都死光了。
“你们准备怎么办，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景佐问。虽然心里打着充当看客的主意，但是真到了战场上，面对的又是早先“失忆”时结交的朋友，他终归做不到袖手旁观。
反正也不是主战场，不管原著故事还是改编电影都没分到多少篇幅，哪怕真是被伊露维塔骗过来做的人情，顺手给他做了也无所谓。
“我和精灵王有过计划：我负责守备渡口，防止敌人渡河追击西岸的难民；东岸的难民进入林地王国避难，精灵王会带兵扼守黑森林山脉的隘口，阻止敌人深入王国腹地。”格里姆将计划和盘托出，展示了对景佐的充分信任。
“我对林地王国的地形不熟，也不喜欢在密林中作战，倒是渡口这里地形开阔，一目了然；我还是留在渡口，能帮上更多的忙。”景佐嘴里说着一番道理，心里却还有更多的计较；甘道夫的目的是希望安都因河谷的北部能保有一支力量，在必要时南下墨瑞亚东门或黄金森林支援护戒远征队。因此，景佐自然不可能选择深入黑森林腹地，不然真到了紧要关头却来不及出来就太可笑了——虽然他对那个隐藏在森林深处的林地王国确实有几分好奇。
“那可太好了！”乍得强援，格里姆喜出望外。
说话间，只听河面上传来蹄声踏踏；两人循声望去，却是精灵王瑟兰杜伊骑着大角鹿过河。河面上的石墩、石板大小参差不齐，排列也并不十分规则，可大角鹿每一脚落下都必然准确踩在石面上，一路过河几乎滴水不沾，显见得其背上的骑手操纵精细入微。
精灵王有一头灿烂的白金色长发，虽然衣饰华丽，头顶的王冠却是用点缀着红叶与浆果的枝蔓编成；而相比服饰、冠冕，他的容貌气质更加引人注目。
瑟兰杜伊有着精灵普遍的英俊相貌，神色淡漠，给人以毫不意外且不加掩饰的疏离感；可即便如此，他只要目光稍有变化，或是面部线条最轻微的变化，就能向他人传达最丰富的情绪变化。他骑在鹿背上的身姿始终挺拔，虽然在靠近的第一时间就向景佐致意，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从未低过头、弯过腰，脸上的神色更如冰冻般全无变化，仿佛刚才施展的一切礼仪姿态都是旁人的错觉。
难怪矮人总是跟精灵处得不好——景佐在心里暗自嘀咕。精灵族这种很容易被贴上“傲慢”标签的言行举止，遇上矮人那种普遍外向热情的种族天性，的确显得格格不入。
只能说，两个种族间的敌视不仅仅是因为几千年前的旧日恩怨；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孤山矮人与河谷邦人类相处融洽，林中王国的精灵也对林中人类十分友善，偏偏就是矮人和精灵之间互相看不上。
明明他们在过去几千年历史中不止一次组成联盟并肩作战过，最近的一次就是五军之战。
“莱戈拉斯曾传回消息，不止一次提到了艾德络伊先生，很高兴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他对阁下的评价很高，不论是黯溪谷之战，还是拦截那兹古尔、保护持戒人，阁下所付诸实施的英勇与善行都令人钦佩。”精灵王的语气与他的面色一样冷淡，但言辞间不吝夸奖。
“莱戈拉斯的勇气同样值得称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执行他如今所肩负的任务；毋庸置疑，那将是一次载入史册、被后世传颂千年的伟大征程。”景佐商业互吹的能力也不差，面子话也能说得七八分不差。
众所周知，当着父母的面夸孩子，比夸父母本身更能让人高兴；瑟兰杜伊虽然淡雅如世外高人，其实也不能免俗，景佐对莱戈拉斯的夸赞果然令他十分受用，面部五官的变化都比平常更醒目了。
第360章 卡尔岩渡口之战（一）
瑟兰杜伊来得突然，离开得也匆忙；他过河只是来打个招呼，一来是见见莱戈拉斯信里提过的“能够以一敌百的强大战士”，二来是分兵转进之前跟同盟军的指挥官告别。不过精灵王本人虽去，却在渡口留下了一小队精灵战士。精灵族擅于射猎，盛产优秀的弓箭手；在战场上，贝奥恩族的巨熊战士们作为“皮糙肉厚的坦克型狂战士”，优秀精灵射手正是他们的绝佳搭档。
精灵王带着林地王国主力部队离开的第二天，敌人出现。
景佐驻足于河心卡尔岩最高处，举目东望，远处森林深处是一股股腾空而起的黑烟，因火势不同或浓或淡；浓烟卷上半空，与阴沉的乌云融合，完全遮蔽了阳光，不留一丝缝隙。这样的天气正是黑暗生物最喜欢的战场环境。
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一大群巨型蝙蝠，黑压压一片，沿着比树冠稍高一些的高度，朝渡口方向飞来；它们宽大的翅膀张开来，足以将一个成年人包裹上两三层还有富余。蝙蝠群的下方，树冠簌簌而动，时不时就有成群的飞鸟受惊飞起；不问可知，地面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大股敌军，朝渡口方向飞速靠近。
第一批从树林里冲出来进入景佐视线的不是预想中的半兽人，而是一大群巨型蜘蛛；它们被身后的半兽人驱赶着，如一股灰黑色的潮水，直奔渡口的人类防线而来。这种恐怖的节肢动物，景佐在魔多见过更大的；说来也巧，当时那只大蜘蛛希洛布也是被景佐驱赶着去冲散半兽人的军营。
相比于“孤独”的希洛布，这些生活在黑森林、被多古尔都邪恶气息污染、孵化出来的大蜘蛛虽然体型较小，数量却多得令人绝望。硬要做个对比的话，当希洛布扑向猎物的时候，就像一辆坦克碾压而来，而眼前的蜘蛛群更像几十上百辆面包车；而相对于两条腿走路的行人，不管被坦克撞上，还是被几十辆面包车碾压，结果都差不多。
“稳住！”格里姆贝奥恩的声音从东岸远远传来；他作为渡口的最高指挥官，和一线士兵一起守在东岸。
东岸的聚落已经全部被放弃，以林中人类为主的守军退守河畔一小块滩头阵地，用鹿角和壕沟围出了一道弦月形状的防线。鹿角后面，是贝奥恩一族为骨干的人类步兵，步兵后方十多步的位置，是精灵族的弓箭手，指挥官格里姆就站在两批士卒之间，可以同时沟通两道战线的位置。
巨型蜘蛛遍野而来，粗壮而又尖锐的节肢敲打着地面，声如滚雷；灰黑色的“潮水”很快涌进聚落，或是沿着道路，或是爬墙上房，聚落里的建筑物对它们构不成任何阻碍；“潮头”越过聚落范围，直扑河畔的滩头阵地，蜘蛛口器中传来的尖锐鸣叫几乎要刺透耳膜。
正在这时，格里姆向身后的精灵弓箭手挥动了手臂。
“放！”
一蓬箭雨带着火光冲天而起，划着优雅的抛物曲线，落进聚落中央。旋即，无数团剧烈的火焰在聚落的建筑物和道路间爆发开来。汹涌的火焰几乎一瞬间就吞噬了整座聚落，烈焰高温中，隐约可以闻到丝丝浓郁的酒香和油脂味儿。
精灵弓箭手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了火箭的五连射，箭雨照着事先标好的方位落下，覆盖了整个东岸聚落。聚落的建筑物里，以及房前屋后，铺满了各种看似为过冬准备的柴火、干草料，而贝奥恩一族又将他们所能找到的所有烈酒和灯油都洒了上去，遍布每一座建筑、每一条道路、每一个角落。随着箭雨落下，东岸化作一片火海。
巨型蜘蛛体表的粗硬绒毛非常适合火焰附着燃烧，几乎是一瞬间，半兽人驱赶来的“前锋”就遭到了毁灭性打击。大部分蜘蛛没能跑出火场，节肢在高温下迅速蜷缩，翻倒在地被烧成了焦炭；极少数跑出来的蜘蛛或是被戳死在壕沟里，或是调头逃回了森林，沿途还撞翻了不少半兽人。
聚落的大火烧了整整一个早上，跟在蜘蛛身后的半兽人望而却步；巨大的火场将滩头阵地的正面阻挡了一大半，半兽人想跨过火场就只能以零散的阵型进攻坚固阵地，这么做无疑是愚蠢的。至于浪费体力去扑灭大火更是得不偿失，它们只能隔着火场远远朝渡口阵地发出恐吓式的怒吼声。
几个性情暴烈的“贝奥恩”直接现出熊形，用更具野性和压迫感的咆哮声回应，换来人类战士兴奋的欢呼；此刻不止人类，连一向优雅的精灵都满面欣喜，似乎他们也懂得欣赏这种充满大自然野性的美。
因为聚落大火的浓烟，到中午时分，天空变得愈发阴沉。吃过午饭不久，半兽人踩着满地余烬发起了第二波攻势。
一座座废墟被推倒，一具具腥臭的蜘蛛尸体被拖走，半兽人有条不紊地拓宽进攻通道；它们列着四到六列的长纵队，沿着满是灰烬的道路前进，虽然有刺耳嘈杂的号角声和兽皮鼓的节点来协调步伐和速度，却依旧显得散乱而缓慢。当纵队走出聚落废墟时，立刻横向展开，三个横向方阵历经艰难得以成型，而后缓缓朝滩头阵地压了过来。
仅仅目视范围之内，投入进攻的半兽人数量就超过滩头阵地林中人类两倍之多。在三个方阵后面，还有更多半兽人和堕落人类穿过聚落，将进攻方的阵型填补得越来越厚实。最开始的三个方阵增加到六个，而后是九个，这时，最前方的三个方阵已经来到了滩头阵地的壕沟前。
从始至终，格里姆都没有让精灵放箭，而是用林中人类相对简陋的猎弓来对付半兽人的前军。而半兽人们手中的弓箭更加粗劣，射来的箭矢零零散散不成规模，对扛着盾牌顶在第一线的守军士兵几乎没有造成损伤。
留守渡口的精灵弓箭手不仅人数少，连他们所携带的羽箭数量也是有限的；贝奥恩的族长死死盯着半空中盘旋不去的蝙蝠群，不愿将羽箭浪费在第一波冲上来的炮灰身上。
肉眼可见的，进攻方摆在最前面的三个方阵几乎全是最瘦弱的半兽人，也就是乌鲁克族口中的“斯那嘎”；拿精灵族精心打造的羽箭去射杀它们，纯属浪费资源。
“这就是中世纪的战争啊，一点都没有银幕上那种波澜壮阔的感觉，电影还是过于美化战争场景了。”景佐摇头叹息，“生产力低下、物资匮乏，我就不该对这种年代的战争抱有幻想。”
眼前的一幕幕让景佐想起了现实维度里的二战，东亚和欧洲的地面战场，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时代，其中的区别不还是因为生产力水平的差异么？
当景佐做着“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时候，最前方的半兽人炮灰正顶着箭雨填壕沟。许多粗制滥造的厚重木排从后向前，接力送到阵线前沿；每一张被成功放下的木排上都沾满了死伤半兽人的污血，也插满了林中人类平时用于狩猎的羽箭。
木排横架在壕沟上，其宽度正好够两个半兽人并肩冲锋；随着越来越多的木排被放下，也有越来越多的半兽人冲到鹿角前，然后在攀爬和破坏鹿角的过程中成排成排地被戳倒、砍杀。
厮杀与惨叫声中，半兽人前仆后继，血腥气弥漫，充斥于每一个参战者的鼻端。战死的半兽人尸体被后来者推下壕沟，重新腾出进攻空间，而后来者也会在极短的时间里成为倒在壕沟下的一员，与前者作伴。
战斗过程惨烈而“朴实”，进攻方必须付出五个乃至更多的生命才能换走一个固守阵地的人类战士，可如此巨大的战损比依旧是守军一方难以承受的重压。正在这时，格里姆始终留心的蝙蝠群动了。
一时间，大片“乌云”席卷，如泼墨般遮蔽了天空，笼罩了战场上空；与此同时，景佐从卡尔岩上一跃而下，仿若一道电光掠过河面，出现在精灵弓箭手背后。
第361章 卡尔岩渡口之战（二）
蝙蝠群从高空俯冲，远远看去，就像一道黑色的瀑布从空中倾泻而下；无形的声波扫过精灵弓箭手的阵线，为这些空中怪物指引方向。
“趴下！”景佐爆喝一声。听到事先约定好的指令，所有精灵弓箭手不约而同地抱头下蹲；与此同时，一条炽热的火龙几乎是擦着精灵们的头顶腾空而起。毫无疑问地，处在俯冲状态下的蝙蝠群正是机动灵活性最差的时刻，它们无可奈何且避无可避地与火龙撞了个正着。
猎魔人的混沌魔力极其稀薄，而面对的战斗环境又极其险恶，所以他们不得不将魔力的运用方式开发到极致；此刻这条火龙就是“伊格尼法印”的某种固定运用方式，可以从掌心源源不断喷洒火焰，类似现实维度里的火焰喷射器。只不过景佐的混沌魔力比猎魔人浓郁千万倍，所以看上去声势更加浩大。
火龙盘旋咆哮，火焰在魔力加持下久久不散，积聚在空中宛若一朵赤红色的火云；无数蝙蝠被火焰包裹着从空中往下掉，让景佐想起了某些大型魔幻游戏里的经典AOE魔法：流星火雨。濒死的蝙蝠发不出无形的定向声波，只剩下一阵阵凄厉的哀鸣。
随着火龙逐渐升高，精灵弓箭手纷纷起身，张弓搭箭，射杀那些幸运避开火焰，四下逃窜的零散蝙蝠。
景佐单手握拳，火光在指缝中熄灭的刹那，五指重又张开，不过已变换了手型。
“阿尔德！”
有质无形的空气墙以半球形状向外、向空中高速扩张。气墙的强度和威力都很有限，并不会造成严重直接损伤，但是对幸存下来的蝙蝠来说却是烈焰之后遭遇又一个地狱。气墙所过之处，空气中立刻卷起一股乱流。
最先进的飞机遇到强烈空气乱流都有可能掉下来，何况乎一群惊魂未定、基于逃命的畜生？蝙蝠的身体构造也决定了它们不仅飞行高度和速度不及鸟类，稳定性同样大打折扣。面对阿尔德法印搅动的乱流，这些空中怪物无一例外出现了“手忙脚乱”、“失衡失速”的状况；不是直接掉下来被补刀杀死，就是在胡乱扑腾的过程中被弓箭手点名射杀。
几乎是一瞬间，多古尔都的“空中力量”遭遇了和“蜘蛛型坦克”相似的覆灭结局。
“射击，射击，向半兽人射击，把它们压回去！”就在巨型蝙蝠基本被清空的同一刻，格里姆咆哮着下令，并带领身边的亲卫扑进一线大砍大杀，“点火，点火，点燃鹿角！”
虽然贝奥恩一族的战斗风格更接近狂战士，发令的声音听来粗粝豪放，实则每一条指令都清晰而高效。火焰迅速在鹿角上蔓延，很快就化作一道弧形的火墙，将交战双方分隔开来；趁着这个机会，格里姆带着东岸守军调头就跑，两三百人将河面踩出无数细碎水花，一路跑到西岸。
他们不但活人都跑了回来，连阵亡同袍的遗体都不忘带回来。
直到所有人都跑回西岸，格里姆拄着战斧伫立岸边，看着东岸兀自燃烧的火墙，朝景佐哈哈大笑：“干得漂亮，我的朋友！没有了蝙蝠，没有了蜘蛛，那些半兽人崽子就别想轻易过河了。这些鬼东西，之前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可好了，半兽人崽子还敢过来的话，我就把它们统统淹死在河里，将来再用它们的骨头建一座桥，一座真正的大桥，就像那些小矮子们在老渡口造的那种。”
景佐问：“蜘蛛和蝙蝠只有这么多吗？我记得你说过，多古尔都的军队里应该还有很多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