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声音开始讲述,景佐眼前的黑暗空间就慢慢浮现一道道光芒,好似宇宙诞生之初,无数星辰被点亮,汇聚成团;而在这里,是无数光点从无法探究的神秘源头飞来,汇聚成一个个独立的世界。
有的世界只是一块大陆、一个星期,有的世界却是一个星系、一个星团,乃至一个庞大的宇宙。小到大陆上山头耸立,大到一个宇宙包容万有,世界成型的过程在景佐眼中莫不纤毫毕现。
当一个个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世界成型,那些构筑世界的光点也渐渐变得安静。许多光点仍缓慢而源源不断地融入世界,让世界变得更加凝实、鲜亮;也有同样多的光点散落在虚空中,宛若尘埃般漂浮着,无处可依,来去不定。
景佐看着那些亮度不一的光点,心里明白了:“源自地球人类的精神能量就叫‘真实因子’?”
“对,这就是‘真实因子’。它和维度内造物的力量出自本源,所以其强大也超乎所有人的想象。只要能让足够多的‘真实因子’生效,就能任意改变维度内的物理规则,改写任意世界的历史和现实,修改的结果会成为所有人认知中的‘真实存在’。所以它才被我们称之为‘真实因子’。”
“说这么多其实就一句话:真实因子很强大、很有用;可它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就让我的灵魂四分五裂了?”景佐能够理解“真实因子”所蕴涵的巨大利益,它就像自己原来那个世界物理学的终极奥秘,谁掌握了相关知识,谁就掌握了重塑世界的力量。景佐不能理解的是自己为什么会牵涉其中。
神秘声音语出惊人:“因为你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能够操控使用‘真实因子’的人。”
神秘声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极其平淡,可这句话却让景佐心头一凉,一股寒意沿着脊梁骨直冲上头顶。若不是身在梦中,只怕一身的白毛汗都下来了。
但凡理解“真实因子”所蕴涵的巨大利益,就越能明白后面这句话的可怕之处;不因此感到害怕的人不是呆就是蠢。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叫‘我是唯一一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个维度的原住民——比如说我——能够感知和观察到‘真实因子’的存在和作用,却无法使用它。至于你,你的灵魂来自地球,你的精神意念天然能够与真实因子共鸣;说得直白点,只有人类才能理解人类,人类的心灵才能与人类相通。”
景佐呆愣了许久才自嘲一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就是导致我灵魂四分五裂,记忆都不完整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太多人想要得到你的灵魂,结果引发了一场大战,争抢中将你的灵魂撕得四分五裂。”
“你也是参战者之一吧?”景佐脸色阴沉。
神秘声音坦然道:“是的,而且我是第一个找得到你的,本来想同你好好谈谈,促成一次友好的合作;可惜,为了向你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浪费了太多时间,被更多人发现了你的到来。”
“说得直白点就是想吃独食却被群殴了?”
神秘声音笑道:“我不否认自己是有所图谋,可另一个事实是你的大部分灵魂都是在我保护下才逃到这个世界,并得到苏醒的机会;如果没有我,你的灵魂只会被撕得更碎,然后更多的灵魂碎片带着记忆分散到不同故事世界里。如果发生那样的情况,你或许要更长时间的等待才能苏醒,而且大有可能出现几十个景佐争抢灵魂的主导权。”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景佐嗤之以鼻。
“不必,我们两个说不上谁谢谁;咱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都离不开谁。”
“可不敢当!你不是DC世界的上帝吗?上帝至高无上,怎么能跟我一介凡人绑在一根绳子上呢?”
“我是上帝,但别人也是上帝;我至高无上,却有人比我更无上。”神秘声音喟然长叹,“我需要你的帮助。”
景佐不以为然,冷笑道:“我能帮你什么?”
“帮我夺回DC世界,夺回属于我的那个世界。”
第28章 “真实因子”初体验
“夺回,什么叫夺回?”景佐琢磨着对方的话,感觉对方的语气就像一个失去权力的国王,“你被人从DC的世界赶出来了?”
“是的,被人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平静的语调里听不出失败者的颓唐,只能听到满腔的怨恨与不甘。
景佐不禁感到惊奇:“谁能赶走一个上帝。你全知全能,而且在DC漫画的世界里也被官方设定为至高无上。如果这个维度的一切都受到人类意志影响,谁又能打破人类的设定?”
神秘声音沉默了片刻:“……另一个上帝。”
“一个世界有两个上帝?”景佐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而后就想起了美式漫画公司最喜欢的骚操作,“DC公司的编辑又吃书了?他们连基本设定都改了?”
“和他们没有关系,和另一个世界的任何人类都没有关系;这是一次……我们维度内部的争斗。”神秘声音的语调出现微微的波动,显然接下来讲述的话语触发了他的情绪波动,“另一个世界的上帝侵袭了我的权柄,夺走了我在DC世界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
景佐听得晕乎乎地,问:“哪一个上帝?”
“《圣经》故事里的上帝,所有‘上帝’的源头。”神秘声音说出的话如果被信徒听见,估计会引来无休止的口诛笔伐,甚至引发又一场旷日持久的“宗教圣战”。
“不同世界的‘上帝’还能互相打来打去抢地盘?”景佐的三观大受震撼,根本不懂这是怎样一个状况,“你们这个维度……真乱。”
“我需要你的帮助……”神秘声音再一次提起。
“可别!”景佐连连摆手,“你们大神打架,我可没资格插手。”这个时候他已经有心结束谈话,可惜找不到“挂断键”。
“实际上,你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帮助我的人。”神秘声音并没有给景佐回避的机会,而是再一次提到了“唯一一个”,而且在这几个字上声音咬得很重。
“我帮你夺回你的世界,你会帮我回到我的世界吗?”景佐反问。
“你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死了;按照时间推算,尸体就算不火化,也应该腐烂了。”
“也就是说我注定回不去了?”
“两个世界的物质通道本就是断绝的,而灵魂又具备了一部分物质属性,所以……”神秘声音话只说一半,但其中寓意不言自明。
“既然如此,那我是怎么过来的?”景佐质问道。
“对于你的出现,我也感到很惊奇,甚至所有参与争夺你灵魂的人都感到惊奇;当我发现有一个灵魂居然能无意识中引动真实因子产生波动,我才第一次知道来自地球的灵魂是启动本维度最强大能量的钥匙。”
“无意识中引动,有意识的时候就引不动是吧?”景佐仍对神秘声音的话抱以怀疑态度——不论是有关自己的,还是有关对方的。
什么见鬼的DC世界上帝,脸都不露,只凭一张嘴说是就是啊?
“你只是忘记了,而不是做不到。实际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成功过一次;不过也正是那一次成功的动静太大,才引来了……”神秘声音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成功过一次,怎么成功的?”景佐不以为然;神秘声音营造出来的维度“缩略图”仍在眼前浮动,一个个在一片光点的海洋中浮动。景佐伸出手去,在光点中胡乱拨弄,可惜眼前所见只是幻想投影,自然什么都触碰不到。
“你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放松自己的大脑,不要去考虑逻辑和物理,只管放开自己的想象力直至极限。”神秘声音的语气透着些不自信,“我记得上一次我也是这么向你提的建议,然后你就做到了。”
“真是因为你的建议才成功了?”
“我不知道,当时我们没来得及交流;我只记得那时候动静很大,你几乎握住了一条银河。”神秘声音没说为什么“没来得及”,但景佐能够猜到。
“银河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星系嘛?”景佐玩笑般再次伸手探向眼前虚幻的光点,点点光芒落在手心和手背上,无声无息地穿过,又无声无息消失;“我也不要求抓一条银河了,能抓住一个星球我就信你的鬼话……呃!”
话未说完,景佐就愣住了。他的掌心里跃动着几颗闪亮的光点,仿佛从夜空摘下的星辰;这些光点似乎并无实质,但是与神秘声音制造出来的虚幻光点不同,感官的每一次接触都明确无误地告诉景佐,这些光点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什么东西?”
“明知故问,这些当然就是真实因子。”
景佐抬起手收回到眼前,那几颗光点不再跃动,而是静静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该不是你制造的幻觉吧,什么感官欺骗之类的小花招?”
“你明知道不是,何必要多此一问?”神秘声音感慨中透着一丝兴奋,“你重复了曾经的成功经验,只不过动静没有上一次那么大;就像你自己说的,上一次是‘银河’,这一次只是几颗‘星球’。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虽然灵魂破碎,你依然有能力引动真实因子。”
“就这么几个光点,蕴含着这个维度最强大的力量?我能用它改写现实?”景佐的心情一半是怀疑,一半是兴奋;他跃跃欲试,急于验证自己的怀疑究竟是对是错。
神秘声音答道:“可以,不过……这点数量恐怕不够,改不了多少内容。其实最适合你修改的是你自己,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人和事。”
“什么意思?”
“这个维度的一切都由真实因子所塑造,也就是说,每个人、每个事物上都蕴含着真实因子的力量;如果再用真实因子进行修改,势必造成不同因子之间的碰撞和对抗。但是你不一样,作为异世界的来客,你受到真实因子的影响反而是最少的,也是最容易改造的。”
“怎么改造?把它们吃下去?”景佐觉得如果神秘声音答“是”的话,自己立刻就把这些光点全扔了;不过对方的回答并未如他所想。
“在心里想就行了;归根结底这是源于精神意念的力量,用精神意念共鸣是唯一的使用方式。”
景佐尝试着依言照做,不料心中念头刚起,视线一对上光点,其中一颗就悄然消失不见;几乎同一时刻,他只觉得大脑深处突然一凉,却是现实中身体传来的感官反应。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自言自语:“这感觉算成功了?”
“你改写了什么现实?”神秘声音问。
“我想把大脑里那块芯片给它改没了,而且还要保留芯片里的资料、记忆,全都变成我自身的知识和技能。但是……成功了吗?”
“就这么点小事?怪不得只消耗了一颗因子。”神秘声音半是不屑,半是不满,“你的格局就不能放大点?”
“多大,把我自己改写成上帝?”
“……这些因子恐怕不够。”
第29章 给自己“定制”一个系统?
景佐拿“上帝”的名头开玩笑,而自称是“上帝”的家伙却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应,甚至还用开玩笑的语气来回答;这在景佐看来是一个很值得深思的问题,只是他谨慎地没有说破。
“照你这么说,真实因子的能量是受到限制的?”
神秘声音笑了:“用你们那个世界流行的话说,抛开剂量谈效果,都是耍流氓。”
“你居然知道我们网络上的流行梗?”
“你们的精神意念最终都会投射到这个维度来,不管聊天玩笑还是吵架骂街,只要发生情绪和念头的变化,只要精神波动足够强烈,都会进入这个维度变成真实因子。”
“也就是说网络愤青、杠精们确实跟草纸一样,都是有用的。”
“我们还是转回正题吧!”神秘声音迅速把歪掉的楼扳了回来,“真实因子当然会受限。维度的运转是有秩序,也有一套底层逻辑存在的,真实因子是这套逻辑中最重要、最根本的一环,反过来自然也要受运转逻辑的制约。”
“最大的制约就是数量吧?”景佐将剩余的三两颗“星辰”挑在指尖,轻轻拨弄着,“做不成上帝,能做撒旦么,再不行的话,能改写成天使么,低阶的就行?”
神秘声音避而不答:“除了数量上的限制,其实我更关心真实因子会不会受到世界属性的限制。”
“世界属性又是什么?”
“一个很简单的区别:某个世界是以有神论为基础的,还是无神论为基础;如果在一个无神论的世界里,能依靠真实因子改写出一个人类认知范畴中的神仙吗?”
景佐讶然道:“你自己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我只有笼统的猜想,本来希望通过你来验证,可惜当初没有机会。”神秘声音轻声叹息,“不过经过这次落难的经历,我倒是更倾向于无神论的世界里无法塑造和改写出神仙。”
“为什么?”
“因为我自己;我在这个世界受到极大的压制,或许根本原因就在于夜之城是一个无神的世界。这也是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无法现身,与你的联系也总是时断时续。”
“连你都受到限制,看来我也不要指望撒旦或者天使了。”景佐的话听来似是扫兴,其实并没有太多失望。
强大的力量只有受到约束才能保持整体的平衡,整体上的平衡才能保证世界的稳定有序,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以景佐的本意而言,他也喜欢一个稳定的、逻辑自洽的世界;越是逻辑自洽,这个世界才越真实,越是稳定,才越有充分的余裕去考虑长久打算。
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不情愿,景佐也不得不考虑如何在这个陌生且特殊的世界长久生存下去。
他有着充分的自知之明:真实因子受到限制,或许还有机会求一个“安”字;若真实因子不受限制,那局面直接就从“怀璧其罪”上升到“全民公敌”,何来的“安”字可言?
许多念头在心里一闪而过,耳朵边还有神秘声音不断地提出建议:“以我的建议,每次改写最好局限在这个世界的逻辑框架之内;药物试验也好,人体改造也罢,以这个世界底层逻辑所能允许的人体极限状态,都是被允许的,也是最安全的。”
“据我所知,这个世界的人体极限代表是一个全身义体改造,身体百分之九十九被机械替代的人;那还算一个人吗?”景佐翻看着陆仁被消化的记忆,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全身机械化、义体化。义体和机械对人类来说不过是工具而已,主动把自己全身义体化,和主动把自己整个人工具化有什么区别?
景佐自觉接受不了这种天花板。
可如果不参考这个最明显的天花板,又该按照什么标准来改写呢?一个个身体数据依次设定数值?力量是八百磅还是一千磅?耐力是一小时还是一整天?弹跳是两米还是三米?智商是250还是249?
想得越多,景佐的精神越是恍惚,脑子里纷繁芜杂,万千头绪缠做一团乱麻。
某个瞬间,他突然惊醒。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刚才会精神恍惚,感觉就像被人催眠,迷住了心智一样?”
“还是因为真实因子。”神秘声音答道,“你第一次手握银河的时候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而且更严重;就是因为心智失控,才导致手里的真实因子失控,最终引起了他人注意。”
景佐大为不满,心中的警惕陡然拔高:“你之前可没说真实因子有这种副作用。”
“这不是副作用,而是你在使用真实因子过程中必然会承受的压力。”神秘声音的语气十分坦然,“真实因子本就是人类精神意念的产物,本身就包含着各式各样的心灵杂念在其中;当你使用它的时候,自然会受到杂念的影响,动用的真实因子越多,进入你脑子的杂念就越多。
“就像你平时认真做一件正事的时候,莫名其妙杂念一来,就分心去做了其他杂务;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时间已经浪费许久。真实因子不过是让你心里多了些由外部侵入的杂念,也只有摒除杂念,才能将心里真正的想法付诸现实。”
景佐冷笑一声,忍不住自嘲道:“我连自己心里的杂念都除不干净,你还从外部给我弄来更多?”
“那不是我弄来的,而是真实因子本身自带的。真实因子确实强大,可也不是天上的馅饼,随便一张嘴就能吃到。”
“那它有个屁用?至少我短时间是用不了它。摒除杂念,说得轻松,还不知道得训练多久呢!”景佐看着指尖上跳动的“星辰”,想要扔掉却又不舍。
“你刚才摘除大脑中芯片那一下,不是做得很好嘛?就不能重新找找感觉?”神秘声音鼓励道。
“那怎么一样?摘除芯片的时候目标明确,指令也简单;改造自身却没有明确的指标。强化力量要强化到多少,是爆发力还是耐力?肌肉、骨骼要强化到什么程度才能承受得住?强化智力是强化哪一方面,是记忆力还是数据分析能力?但凡多想一层,杂念就来了,脑子就乱了。”景佐既是抱怨,也是在解释自己遭遇的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