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几日,封于修便会专程从白老爷子那边回来一趟,
为一众身上带着战场暗伤的老兵针灸疗养、疏通经脉。
王建国在战场替兄长挡下子弹,哪怕做过手术,身子也有些亏空孱弱,
可来到香江后,在日复一日的药膳滋补跟针灸调理下,
原本虚弱的身子肉眼可见的好转,旧伤暗疾日渐平复。
这份知遇再造之恩,兄弟二人牢牢刻在心底,也愿意褪去战火戾气,
守住店铺,按照张建安排的低调扎根布局去执行。
身处安稳市井,王建军已慢慢压下了心底的暴戾杀意,
对于香江街头的社团规矩都能做到坦然接纳。
不求轰轰烈烈的快意恩仇,只求安稳经营,不负张建的栽培与信任。
可世事无常,安稳日子,终究还是被无端打破。
夜色渐深,店内热气氤氲,食客依旧满座,
可几道吊儿郎当的身影蛮横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青年一头白毛,眉眼阴鸷,神态看上去有些癫狂,
浑身带着常年混迹街头的痞气与戾气,正是东星新晋收数小头目段坤。
二十出头的年纪尚未正式扎职,却凭着一身不要命的疯劲在尖沙咀街头打出凶名。
上位后被委派接管这片街区收数,又因麻痹外伤疼痛沾染白粉,
心性愈发乖张极端,行事全凭喜怒,毫无规矩底线。
段坤扫过店内座无虚席的红火生意,眼底瞬间涌满贪婪的癫狂,
嘴角勾起狞笑,狠狠拍在实木餐桌上:
“都给我安静!”
店内食客见情况不对,有低头不敢对视的,有起身离开生怕招惹无妄之灾的。
段坤环视一周,气焰愈发嚣张:
“这片街区,从今天起归我们东星接管!老板,出来交一下这个月的保护费!”
后厨内,正手持刀专注分割牛杂的王建军指节骤然收紧,
雪亮的刀刃停滞在半空,战场浴血的本能让他瞬间涌起出手镇杀的戾气。
但余光扫过街坊食客,硬生生压下所有躁动。
如今店铺根基未稳,张建布局又只求润物无声的低调扎根。
当众流血冲突只会打乱全盘规划,辜负张建的栽培。
王建军沉住气息压下杀意,将应对交给更为通晓人情世故的弟弟王建国。
比哥哥多懂一些市井人情的王建国当即上前,姿态平和道:
“这位大哥,不好意思啊,我们的街区卫生规费已经按时交给洪乐的负责人了。
江湖规矩一向如此,规费月结,从无重复缴纳的道理。
若是后续街区管辖更换成你们东星,下个月我们自然按新规矩办事,绝不含糊。”
条理清晰,句句占理,以江湖规矩为先,可低估了段坤的癫狂。
寻常社团收数纵使霸道,也懂竭泽而渔的道理,
绝不会逼迫已经缴费的商户重复上交,以免断了长久财源。
但染上毒瘾的段坤心性疯狂,根本不讲任何行规道义,
不等王建国把话说完,段坤上前一步,手指侮辱性的戳在王建国胸口:
“规矩?老子在这片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身后几名黄毛古惑仔立刻呈合围之势,将王建国困在中间,
姿态蛮横,一副一言不合便当众围殴的架势。
这是街头古惑仔惯用拿捏商户的恐吓手段,
早已轻车熟路的他们见惯了商户惊慌求饶破财消灾的模样。
可今夜,他们遇见的是内地转业的小平头,
是那些没有张建参与能压着皇家警察打的持枪悍匪。
被众人围堵的王建国没如同古惑仔预想的露出惧色,
而是转头向后厨方向轻轻摇头,示意王建军切勿冲动,随后继续耐着性子周旋:
“东星大哥,我们只是利润微薄的小本熟食生意,这个月已经全额交过规费,
若是再交双份就彻底没有利润了,小店根本撑不下去。
还请大哥通融几分,我们绝不白让各位白跑,多多少少...”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他所有话语。
段坤根本懒得听半句解释,抬手便是狠狠一记耳光,力道极重,扇得王建国侧脸。
“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讨价还价?
记住老子的名字!尖沙咀段坤!以后乖乖叫我坤哥!再敢啰嗦废了你!”
火辣辣的痛感席卷脸颊,王建国眼底翻涌起本能的暴戾,拳头下意识攥紧。
沙场浴血小平头何时受过这般折辱?
可王建国在看到围观的食客后死死忍住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后厨,对上王建军冰冷的目光,再次轻轻摇头。
满店食客的目光注视下,一旦当场动手,必然闹大,
兄弟二人今日的安稳和老板的布局可能会因此毁于一旦。
感念张建的恩情,顾全整体,王建国宁愿自己受辱也绝不逞一时血气
压下眼底的杀意,低下头,掩去翻涌的冰冷戾气,声音低沉服软:
“坤哥。”
说完,松开攥紧的拳头,按照段坤的要求足额缴纳了这份无理的保护费,
随后更是带着微笑给店内的食客免单,然后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营业。
看着弟弟脸颊上清晰泛红的掌印,战火淬炼的戾气杀意无声席卷王建军全身,
不过并没有说什么狠话,对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来说,做比说更能宣泄情绪。
沉默的打开后厨暗格,开始往外掏东西,跟手中的菜刀相比,
王建军还是觉得三棱军刺更加顺手一些。
指尖刚刚触到冰冷的器械,一旁的王建国开口劝阻道:
“哥,先别冲动。我们刚来此地,对各方势力牵扯都摸得不透。
贸然动手,一旦闹出大乱子,会彻底打乱张生的布置,甚至牵连老班长他们。”
此话如果是影视故事中偷渡来香江的王建军绝对听不进去,
甚至在段坤他们挑衅的第一时间就用三棱刺弄死他们。
然而现在的王家兄弟不是一无所有的光脚偷渡者,而是有了稳定前程的合法市民,
加上有着不少相同境遇的战友和张建的恩情做牵绊,
哪怕再想弄死那些羞辱自己弟弟的古惑仔也暂缓了手中的动作。
王建军动作一顿,杀意稍稍收敛,沉声道:
“我来打电话,你别出声。”
电话接通后,王建军声音中不带任何情绪和感情的将店内发生的事情完整复述。
从段坤蛮横勒索到当众动手掌掴王建国,尽数娓娓道来,
陈述完毕再不发一言,静静等待决断。
电话那头,张建停顿了一会才开口:
“建军,你懂得顾全大局隐忍克制我很欣慰,但你语气里的顾虑让我不舒服。
我说过,我们都是一脉相承的东野子弟,同根同源、荣辱与共。
建国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
自家兄弟受了折辱,为何会觉得我要让他默默吞咽委屈?”
短暂停顿,张建语气淡淡的宣判结局:
“尖沙咀段坤既然这么喜欢出风头,想必胆子很大,挖出来,称量一下重量。
我让人过去过去配合你们,今晚就把事情处理干净。”
电话这头,王建军心头戾气稍平,张建的处理让原本郁结的内心再次舒缓,
哪怕没有精神力的引导,王建军跟一边的王建国也觉得内心暖暖的:
“老板,这点小事我们兄弟二人可以妥善处理,不用麻烦派人过来了。”
听到王建军有些傲气的回答,张建直接带着训斥的语气反问道:
“不派人?你知道今晚段坤在哪吗?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帮手?
想亲自动手没问题,但是不能莽撞冒险,更不能把局面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老老实实的在店里等着,很快就有人过去配合你们做事。”
第706章 报仇隔天不隔夜
深夜,灯火熄灭,大小商铺尽数闭店,整条街死寂空旷。
路灯隔着空荡在地面投下块块明暗交错的光影,
夜风穿巷,带着微凉潮气吹得街边杂物轻轻作响。
就在此时,一台喷涂海鲜货运标识的大型面包车,稳稳停在牛杂店门口,
引擎并未熄火,副驾车门推开,满贵那有些过于魁梧的身形轻巧地落地,
走到牛杂店门前,屈指轻叩铁门:
“海鲜送货,开门。”
开口就是辨识度极强的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