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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大厦斜对面，相隔大约一千七八百米的城市楼宇之间，矗立着卡塞尔学院的临时办公据点。
这栋楼宇仅有百余米的高度，仰望过去，比起如同黑色山岳般压在城市天际线上的源氏重工，足足矮去一半。
但这已经是卡塞尔后勤部能够敲定的最优选址。
距离蛇岐八家本部足够近，便于监视对峙，楼内配套办公设施完备，可直接拿来用作前线指挥部。
卡塞尔学院固然财力雄厚，可短时间之内，也不可能凭空建起一栋能够压过源氏重工的摩天大楼。
大厦顶层的办公室，窗帘半拉，室外东京都市的喧嚣被玻璃隔绝在外。
桌面上堆积着厚厚一叠情报文件，零散的加密通讯回执铺满桌面。
楚天娇陷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眼底缠绕着浓重的血丝。
连日不眠不休的高压工作刻在她眉眼之间，满面挥之不去的疲惫，却依旧低头逐行审阅学生与执行部专员递交上来的一份份情报。
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地板上传来鞋跟轻叩的闷响。
苏茜与陈墨瞳并肩走入房间，苏茜手中端着一杯冒着滚滚热气的浓黑咖啡，陈墨瞳臂弯里夹着一份装订整齐的卷宗。
“楚姨，都是些不重要的消息，你没必要亲自看的。”苏茜将咖啡轻轻搁在楚天娇手边的桌面，轻声说道。
“总要找一些事干，不然心里不踏实。”楚天娇叹了口气。
她端起滚烫的咖啡杯，指尖碰过温热杯壁，对着升腾而起的白雾轻轻吹了几下，浅抿一口苦涩的液体。
“说吧。”她抬眼，朝抱着卷宗的陈墨瞳微微颔首示意。
陈墨瞳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卷宗递到楚天娇面前，纸张翻动发出沙沙轻响。
她缓缓说道，“蛇歧八家囚禁明非的嫌疑并不大。面对我们的搜查，蛇歧八家很配合。”
“目前，除了她们的本部源氏大厦，蛇歧八家所有的据点我们都搜索过了，没有发现明非的行踪。”
“而近来进出源氏大厦的人员和车辆我们也都搜查过，也没有发现什么。”
陈墨瞳的语调听似平稳克制，可眸底沉沉萦绕的忧愁根本无从掩藏，那份找不到重要伙伴的焦灼沉沉压在眉宇间。
“再找找吧。”苏茜叹气道，“明非总不可能漂去韩国或是大夏。”
办公室内的气压骤然低沉下来，无声的愁绪像潮湿的雾气，一点点弥漫在整间屋子。
“蛇歧八家这两天正忙着进攻猛鬼众，一个由蛇歧八家血统病患者组成的恐怖组织。”楚天娇突然说道，指尖叩了叩桌面堆叠的文件。
“校长是说，明非失踪和猛鬼众有关系。”陈墨瞳抬起头，墨色的瞳孔里微光一闪。
“不清楚，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楚天娇拿起一份文件递向陈墨瞳，纸页在灯光下泛出冷白的光泽。
“一个和蛇歧八家对抗了十几年的混血种组织，在短短两天内就快被灭了。”陈墨瞳不解道。
她全部心神都牵挂着路明非三人的下落，无心去关注蛇岐八家与猛鬼众之间的黑道厮杀，眼前这份情报却给出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局面。
“根据执行部那边的情报。”楚天娇说，“猛鬼众大部分中高层阵亡者，尸体都无法辨认。”
“猛鬼众想要隐藏下来？”陈墨瞳疑惑道，“但这又是为了什么？”
蛇歧八家和猛鬼众皆是游走于黑暗中的黑道组织，一旦地盘丢失、资金链条断裂，整个组织土崩瓦解不过是时间问题。
“谁知道呢？”楚天娇耸耸肩，“我已经让诗奈德教授去招募猛鬼众被打散的外围成员了。”
“她们不是血统有问题吗？”苏茜不解道。
血统失控不稳定的混血种，本身就是行走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堕落为嗜血的死侍。
“但她们仇恨蛇歧八家。”楚天娇说，“是非常好用的针对蛇歧八家的炮灰。”
“......”苏茜没有出声反驳，心底却漫开一层茫然。
这和她在卡塞尔学院课堂上被灌输的理念背道而驰。
依照亚伯拉罕血统契的准则，猛鬼众这般失控的组织属于龙族的爪牙，理应被彻底肃清。
“我去猛鬼众据点看看。”陈墨瞳主动说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明非。”楚天娇点点头。
“走了。”陈墨瞳伸手拽住苏茜的胳膊。
两人一同转身迈步向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走廊尽头。
第462章 苏醒
混沌的意识悬浮在温热的虚无里，没有深海刺骨的水压，没有核爆焚骨的热浪，也没有扑面而来的龙王威压。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温软平缓的海浪之上。
暖融融的光线层层覆落，像无数轻柔的指尖，细细摩挲过他透支到极致的四肢百骸，熨平了骨骼深处残存的酸痛与疲惫。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这里是哪里？澄澈透亮的加勒比海？水清沙软的大堡礁？
还是说......是那种传说里，有白翼垂落、光晕缠身、身姿轻盈的天使姐姐常驻的天堂？
这种彻底放空、五感闭合的自保性昏迷，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以往每一次透支精神、耗尽力量后的苏醒，必然是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大脑轰鸣的胀痛，从未有过这般通体舒展、毫无负担的松弛感。
周遭萦绕着清浅柔和的气息，是薰衣草的淡香混着海水的清冽，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温热的水波在身侧轻轻起伏，漫过肌肤，每一寸紧绷的毛孔都彻底舒展，连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都得以放松。
路明非睫羽轻颤，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眯起一线缝隙，慵懒地打量着四周。
暖光氤氲，水雾缭绕，朦胧了周遭景致。
视野中央，一道挺拔纤细的黑发身影静静端坐，高马尾束得利落干净，衬得脖颈线条修长清冷，那是楚子涵。
这温柔的光景，简直是专属的海景阳光浴，还附赠专属美人陪护的顶配待遇。
水汽打湿了楚子涵身前的衬衫布料，浅浅贴在肌肤上，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冗余轮廓，少了几分女子的柔媚。
似是察觉到他眼底的微动、意识的复苏，一直安静守在旁侧的楚子涵立刻俯身凑近过来。
那双素来清冷沉静的眼眸，此刻骤然亮起细碎的光，像是沉寂寒潭骤然映落星光，藏不住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滚烫的心疼。
她一瞬不瞬地凝着他，生怕这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她俯身的弧度越来越低，周身清浅的少女甜香尽数笼罩下来，温柔得将他整个人包裹。
微松的衬衫领口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垂落，光影错落间，终于晕开一抹柔和的弧度，添了几分温柔的层次感。
“明非，你醒啦！”楚子涵双手轻轻发力，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浸泡在温水中的路明非缓缓扶坐起身。
她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过重惊扰了刚苏醒的他。
“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她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眉眼间的心疼藏都藏不住，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
“我还行。”路明非眼底的迷茫缓缓褪去，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看清眼前的人后，紧绷的心彻底落定，随即轻声问道，“你呢？”
历经深海核爆的绝境，他最牵挂的便是身边人的安危。
“那就好。”楚子涵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悄然松了口气。
下一瞬，她手臂舒展，掌心稳稳穿过他的腿弯，力道轻柔却稳固。
她以标准的公主抱，将刚刚泡完热水浴、浑身绵软无力的路明非稳稳抱离浴缸。
在他昏迷沉睡的时间里，楚子涵从未离开半步，全程贴身照料。
从清理污渍、擦拭身体、更换干净衣物，到按时吹口哨帮忙排泄，以维持身体基础代谢，事事亲力亲为，片刻不曾松懈。
方才的热水浴，也是她特意调试水温，帮他浸泡舒缓，借着温热水流疏通血液、缓解透支的躯体劳损，帮他更快恢复状态。
楚子涵稳稳抱着路明非，缓步走到铺着厚实纯白浴巾的榻榻米旁，轻轻将他放平。
浴巾柔软干燥，恰好隔绝了榻榻米的微凉，将他浑身残留的水汽细细兜住。
她抬手拿起一旁干爽的毛巾，指尖轻柔地掠过他微凉的肌肤，一点点拭去周身残留的水渍，动作细致耐心，每一处力道都轻到极致。
温热的水汽还萦绕在两人周身，浴室残留的暖意缓缓漫开，驱散了深海一战后入骨的寒凉。
“我暂时处在虚弱状态，除了没办法维持全力龙化形态外，没什么问题。”
楚子涵一边认真擦拭着他手臂上的水珠，一边轻声开口汇报自身状态，语气平稳笃定，让人安心。
路明非轻轻颔首，浑身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绵软，视线缓缓扫过周遭环境。
雅致的日式厢房、规整的榻榻米、墙面低调的樱纹暗花，还有暖黄灯光铺洒出的温柔氛围，皆是全然陌生的景致。
心底的疑惑悄然滋生，他立刻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刚苏醒的微哑，“我们现在在哪里？恺莎呢？时间过去了多久？”
“恺莎在外面，时间过去了大概六十个小时，至于这里......”楚子涵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睫毛轻轻垂落。
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像是不知该如何措辞。
短暂的停顿后，她语速略快地接续回答，“这里是高天原。”
“这里有问题吗？”路明非眉头微蹙，混血种的本能警觉悄然苏醒。
他下意识凝神，想要探出精神力扫查四周，确认周遭是否潜藏未知风险，彻底摸清这片陌生区域的底细。
可他刚有动作，身侧的楚子涵便轻声补充道，“没问题，只不过这里是歌舞伎町。”
说罢，她立刻偏开眼眸，眼神躲闪，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路明非瞬间收回了即将铺开的精神力，果断放弃了探查。
歌舞伎町是东京最鱼龙混杂、声色交织的繁华地带，暗处藏着无数暧昧旖旎的画面。
他可不想刚苏醒就窥探到什么辣眼睛的场景，徒增尴尬。
他轻轻舒了口气，放缓语气柔声劝慰，“这没什么。”
“蛇歧八家在日本的势力不小，能找到这样一处隐蔽安全的地方落脚，已经很难为你们了。”
路明非抬手，轻轻拍了拍楚子涵的肩膀，眼底满是温和的体谅。
楚子涵顺势抓住他垂落的胳膊，毛巾贴合肌理，细致擦拭着皮肤上剩余的细碎水珠，动作依旧轻柔专注。
可这份刻意镇定的平静，终究藏不住破绽。
她的指尖微微紧绷，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入路明非眼底。
路明非眼底掠过一丝狐疑，微微低头，视线直直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认真追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对视的压力让楚子涵愈发难以掩饰，僵持片刻，她才闷闷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窘迫，“其实这里是牛郎店。”
“什么！你们点牛郎啦？”路明非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错愕，语气夸张又浮夸，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以楚子涵和恺莎的性子，绝不可能做出这般荒唐的事。
这般夸张的反应，不过是想打破当下略显沉闷诡异的气氛。
“没有。”楚子涵轻轻摇头，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他浮夸的演技糊弄，眼底依旧带着淡淡的尴尬。
“那不就行了。”路明非随意摆了摆手，笑得松弛坦然，“情况紧急，能有一处安稳地方落脚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又不会怪你们。”
厢房里暖黄灯光静静流淌，空气中还残留着洗浴过后淡淡的水汽余温。
楚子涵指尖捏着毛巾，垂着眼帘，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向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