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不断地下达着死亡、死亡和死亡的命令，尸守群感觉到了那死神般的气息，渐渐地不再敢靠近。
绘梨衣也并不追逐，她做这些事淡定得就像是在玩格斗游戏，只是这个游戏未免太血腥。
她在海水中荡去长刀上的血迹，挽起袖子，露出玲珑的手腕，伸手按在海面上，就像在抚摸一只暴躁的猫。
顷刻间海面平静下来，一切都平静下来了，从绘梨衣身上激发出一个巨大的领域，领域内的一切都被强行压制。
绘梨衣有节奏地拍掌，天空中的乌云居然坍塌了一角，清寂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细碎，海面如一块表面有着细密纹路的银锭。
海面温度越来越低，跳荡的银色波光渐渐凝固。
几分钟后，以小艇为中心，冰层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在源稚泩的眼睛里，那些尸守被封冻在海水中，以它们惊人的力量居然不能挣扎，在绘梨衣面前，它们就像是玩具。
她低着头哼着歌，目光好像穿透了黑色的大海。
她的俯视，就像是神从天空里的御座上俯瞰人间。
源稚泩无力地靠在围栏上，她清楚自己已经没法改变什么了。
绘梨衣一旦变成这个样子就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没人能靠近她的身边，靠近她的一切东西都会被杀死。
这一刻她不再是妹妹那样的乖巧女孩，她与死神无异。
就算想要下潜寻找迪里雅斯特号，也会被上杉绘梨衣无差别的杀死。
更别提马上就要发生的核爆了。
万米深海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古城的断壁残垣沉在暖红海水里，像一具具横陈万古的枯骨。
废墟角落的崖壁与海床夹角处，藏着一处极不起眼的洞口。
路明非赤裸着上身，肌理线条在深海微光下清晰分明，蹲在冰冷黝黑的岩层上，目光死死锁着那处洞口。
洞口仅有五厘米直径，狭小逼仄，黑得纯粹，像大地裂开的一道口，向内延伸，深不见底，直连遥远的日本本土。
恺莎立在一旁，双臂箍着怀中封存龙王胚胎的铁箱，金属箱体隔着衣物依旧透着刺骨的微凉。
箱内微弱却持续的搏动，像是一颗蛰伏的凶心跳动。
她此刻无心顾及手中的珍宝，目光牢牢黏在楚子涵身上，眼神复杂到极致，混杂着震撼、惊疑、忌惮。
像在审视一头挣脱枷锁、混迹人间的太古凶兽。
楚子涵静静站在路明非身后，警示着四周，腰间松松系着路明非脱下的黑色上衣，堪堪遮住身形。
她眼眸锐利如锋，全然无视恺莎近乎直白的打量，周身气场紧绷，每一寸神经都处于戒备状态，视线缓缓扫过四周死寂的废墟岩层。
龙化褪去后的躯体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黑金光泽，血脉深处的威严未曾彻底消散。
“你盯着看这么久，到底有什么发现？”恺莎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蹲身落到路明非身侧，低声发问。
深海环境恶劣，每多停留一秒，危险便加重一分。
“洞口很深。”路明非的声音低沉沙哑，指尖轻轻蹭过洞口粗糙的岩壁，“这条暗道直通日本岛地底。”
“然后呢？”恺莎微微皱眉，“我们能从这里回去吗？”
“不能。”路明非摇头。
“那我们还在这里干嘛？”恺莎催促道，“还不赶紧上潜撤离。”
路明非依旧凝望着漆黑洞口，眉头蹙起，眼底翻涌着荒谬与不解。
“我不能想象，一尊足以撼动天地的龙王，执掌至高权柄的太古存在，竟然会狼狈到打一个老鼠洞逃跑。”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恺莎脸色骤然凝重，后背泛起细密的寒意，“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一位龙王，而且从这里逃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极致的危机感骤然击穿路明非心神。
“卧槽！”
他豁然起身，身形瞬间紧绷，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望向迪里雅斯特号的方向。
恺莎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下一瞬，极致刺眼的纯白强光骤然撕破深海昏暗，亮度堪比烈日坠落海底，灼灼白光铺满整片海域，瞬间吞没了视野。
高温隔着数百米海水扑面而来，烫得肌肤刺痛。
她根本无从直视这毁灭性的光芒，双眼骤然剧痛，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生死一瞬，楚子涵周身轰然炸裂，第二次开启完全龙化形态。
黑金鳞甲刹那间覆满全身，骨刺破体而出，宽大的暗黑龙翼轰然舒展，遮蔽周身光影。
两只覆盖着坚硬龙鳞、锋芒凛冽的巨爪迅速探出，精准揽住路明非与恺莎的身躯，将两人死死护在龙翼下。
她孤身伫立前方，以一己之躯，直面即将倾覆深海的末日浩劫。
下一秒，毁天灭地的轰鸣轰然炸开。
那是深潜器核动力舱完全殉爆的巨响，足以撕裂岩层、气化钢铁。
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致命的极热海水，呈环形狂暴席卷，所过之处，海水沸腾、岩层崩裂，整片海沟都在剧烈震颤，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可就在毁灭之力即将碾压一切、吞噬三人的刹那。
世界骤然静止。
轰鸣寂灭、白光消散、沸腾的海水凝固悬空，足以抹杀一切生灵与钢铁的核爆冲击波死死停滞在深海之中，分毫不得寸进。
万物归于死寂，时间彻底凝滞，整片深海沦为无声的虚无。
“哥哥，你好像需要帮忙哦。”
清甜灵动的少女声线突兀响起，空灵地回荡在静止的时空里。
路明芷娇小的身形无声无息出现在龙翼遮蔽的安全区域中，轻轻挤到路明非身侧。
她眉眼弯弯，笑容明媚狡黠，像个终于等到时机能够完成恶作剧的魔丸。
路明非生无可恋，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难怪路明芷先前要强行操控他的躯体踏入隐患重重的深潜器。
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引导，都是为了此刻。
她精准算准了他最虚弱的时刻，刻意制造出这场无解的核爆绝境。
逼着他必须拼尽全力守护身边之人，将他死死架在无法退缩、只能低头的绝境之中。
“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呀？”路明芷轻轻晃了晃身子，眼底的期待愈发浓烈，抬手将一张泛着幽暗黑金纹路的契约递到路明非眼前。
纸面纹路流转着诡异的微光，古老而残酷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要你签字，我什么都能帮你做到。”
第454章 路明非去哪儿了？
路明非垂眸扫过契约条款，字字刺骨。
这是魔鬼与凡人的生命交易契约，白纸黑字，规则冰冷残酷——以交易者全部生命为代价，兑换一次不限上限、无所不能的终极愿望。
“真够黑心的。”路明非嗓音干涩，满是疲惫，“一次交易，就要榨干我全部的生命。”
“没办法呀。”路明芷微微歪头，语气天真又残忍，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奈。
“谁让哥哥你这么强大呢？我好不容易等到哥哥陷入绝境、愿意低头的机会，当然要一次性榨干所有筹码。”
“所以这场核爆，也是你暗中安排的？”路明非沉声追问。
“我才不会主动伤害哥哥。”路明芷轻轻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说实话，这场疯狂的核爆，也在我的意料之外。”
她抬眸望向静止的末日光景，轻声感慨，语气复杂，“可人生本来就是充满意外啊。”
“就像哥哥你骤然觉醒力量挣脱宿命枷锁，就是我这辈子最大、最惊喜的意外。”
“日本人都是疯子。”路明非咬牙低语，“她们怎么敢的啊？”
蛇岐八家的决绝与疯狂，竟到了不惜引爆深海核爆的地步。
“我赞同。”路明芷郑重其事地点头。
随即再度满眼期待地望向他，发出最终的邀约，“所以和我交易吧，哥哥。”
“让我帮你护住所有，让我替你扫清一切阻碍，登临至高的王座！”
“不用。”路明非偏头避开她蛊惑的目光，牙关紧咬，眼底藏着最后的倔强与底线，“我还能撑，我自己能行。”
“那我不逼哥哥。”路明芷没有纠缠，乖巧收手。
她语气轻快道，“但哥哥要记住，撑不住的时候，就喊‘something for nothing’，我会立刻出来帮你作弊，替你摆平一切。”
“不过要记住，只要你开口，就代表哥哥默认和我达成交易，筹码即刻收取。”
话音落下，空灵的少女声线骤然消散，路明芷的身影随之褪去。
凝滞的时空瞬间解封，静止的世界重新运转。
被禁锢的核爆威力彻底爆发，裹挟着焚天煮海的光热与狂暴冲击波，以碾压一切的姿态轰然袭来。
路明非不敢有半分耽搁，言灵·海王领域瞬间全力铺开。
蔚蓝水流在身前急速凝聚、奔腾翻涌，化作巨大的水之屏障与托举洪流，裹挟着三人的身形，拼尽全力朝着上方海面极速冲逃。
可核爆的毁灭速度远超逃生速度。
滚烫的高温海水裹挟着撕碎一切的冲击波，瞬息追及三人，无情吞没周身空间。
直面浩劫，挡在最前方的楚子涵率先承受所有伤害。
宽大的暗黑龙翼在极致高温下快速碳化、焦黑，翼膜层层崩裂、剥落，被狂暴的冲击波撕扯得残破不堪，狰狞的裂痕遍布整片翼身。
紧随其后，她脊背覆满的黑金龙鳞一片片灼烧剥落，皮下肌理肌肉如同被强酸腐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湮灭。
猩红的血沫混着细碎的骨肉残渣，在沸腾的海水中四散飘零。
血肉层层消融殆尽，最终，惨白坚硬的龙骨彻底暴露在高温洪流之中，在火光与热浪里泛着森冷的死寂光泽。
就在龙骨即将被高温熔毁、躯体彻底崩解的刹那，路明非终于出手。
磅礴的精神力尽数迸发，在三人身前凝聚成一道无形无质、凝实厚重的精神屏障。
死死挡住持续不断的高温冲击与毁灭余波，堪堪护住三人最后的生机。
可本就重伤的精神在剧烈消耗中濒临极限，精神屏障剧烈震颤，细密的裂痕不断蔓延，根本无法长久维系，随时可能崩碎。
所幸龙王的自愈体魄远超世间一切生灵。
楚子涵压迫潜能，受损的躯体顷刻间便极速再生复原。
崩坏的肌肉、消融的鳞甲、残破的龙翼尽数重新生长、凝实，崭新的黑金鳞甲再度覆满全身。
完好的龙翼重新舒展，牢牢将三人紧锁怀中，接过了所有防护重担。
路明非收敛透支的精神力，闭目凝神调息，将抵御核爆余波的重担再次交由楚子涵的龙王之躯。
生死一线之间，恺莎骤然清醒，心底瞬间做出最决绝的取舍。
怀中封存龙王胚胎的铁箱是无上至宝，却也是此刻最致命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