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德麻衣和零挤在苏恩曦两侧，她们注视着屏幕，即使路明非三人已经操控潜水器下潜，画面上并没有他们的身影。
“话说，我们就在这里看着吗？”苏恩曦说。
“不然呢？”酒德麻衣翻了个白眼，“小白兔现在进化成了大灰狼，不需要我们的保驾护航了。”
“那你也可以去打打下手。”苏恩曦不满道，“不要觉得自己没用，就给自己放假啊喂。”
“我去当累赘吗？你没看零都没去吗？”酒德麻衣手指直戳苏恩曦腰间软肉，惹得她差点将笔记本丢进温泉池。
酒德麻衣没有打闹的兴致，只是给了点苏恩曦教训，便静静看着笔记本屏幕。
远在格陵兰岛的唐绯、康诗坦汀、夏弥、芬璃悦、菲格珥五人就没空在意路明非的下潜了。
一天前，也就在路明非抵达日本分部的第二天。
唐绯、康诗坦汀已经进入了格陵兰岛冰海下的尼伯龙根中。
本来菲格珥是强烈要求一起进去的，她想要亲自救回当初遗留在尼伯龙根里面的战友。
但唐绯嫌她拖后腿，而且万一出事了不好和路明非解释，便没带她，只是承诺会尽力帮她救回战友。
冰海下，一片漆黑中，却有一道散发着七彩光芒的门户。
夏弥和芬璃悦挟持着菲格珥抵达了这里，三人站在言灵无尘之地展开的空间中。
“诺妲和康诗坦汀就是从这里进去的吗？”夏弥询问道。
“是的，夏弥大人。”菲格珥立正说道，“我亲眼看见她们进去的。”
她也不想背叛诺妲，可没办法，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混血种，实在无法抗衡两位龙王。
“放轻松，师姐。”夏弥拍拍菲格珥肩膀，“诺妲眼里只有屠龙，我就不一样了，我肯定会先帮你救人的。”
“那谢谢师妹了。”菲格珥哪敢说半个不字，只能再次割开手掌放血，上前将手掌按在了七彩门户上。
门户上无序的七彩之色开始暗淡，一条古朴的石道暴露出来。
“那个，师妹。”菲格珥弯腰凑到夏弥身前，“能带我进去吗？”
“别想了师姐。”夏弥提着菲格珥往上一丢，“老实回去等着吧。”
菲格珥像是失去价值的废物被随手丢弃，十来秒的功夫便随着言灵无尘之地的领域回到了海面上。
冰海下，随着夏弥和芬璃悦的进入，七彩门户并没有恢复之前的样貌，而是直接消失了。
第451章 记得把你妹妹抵给我
迪里雅斯特号潜水器微微倾斜，内里一片漆黑，只有深度表发出微微荧光，显示7900米的水深。
四周传来“呜呜”的汽笛声，那是高速气流和液压油在管道中流动。
恺莎正疲惫地跌坐在座椅上，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楚子涵站在仪表台前，正在尝试手动恢复电力。
耳机里传来源稚泩的声音，“我遥控开启了安全挂钩，用安全索逐段减速，把你们拉住了，设备还正常么？”
‘看来刚刚发生了意外。’路明非探出精神力，发现是水密舱顺坏，导致迪里雅斯特号断崖式下跌。
潜水器内灯光突然点亮，楚子涵恢复了电力供应。
前置灯照亮的视野中，两个球形的蓝色钢罐慢悠悠地上浮，同时慢慢地瘪了下去。
深海用氧气罐的钢壁有几厘米厚，但还是顶不住高压，最后变成扁平钢片，氧气从裂缝中逃逸出去。
钢片上浮了十几米就失去了浮力，转而坠向海底。
“我们损失了一半的氧气含量。”恺莎喃喃地说，“我们顶多能在水底再活动50分钟。”
“路明非先生，您看是立刻返航修理深潜器还是继续执行龙渊计划。”源稚泩说。
“继续执行。”路明非恶狠狠地说道，“源稚泩，记得把你妹妹抵给我。”
“路明非先生，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源稚泩说，“我们没必要在深潜时做手脚。”
“意思是，龙渊计划完成后，你们蛇歧八家才会图穷匕见？”路明非反问道。
“不会的，路明非先生。”源稚泩声音突然放低，“绘梨衣还需要您的治疗。”
路明非没有回答，注意力被川窗外吸引。
这里是7900米深海，应该是绝对黑暗的景象。
但外界竟然有光从舷窗照射进来，是温暖的红光。
这处深海海沟居然生机盎然，水的颜色像是晚霞，成千上万条鱼组成的大鱼群浮游在霞光般的水中。
体长过百米的巨鲸翻了个身，长尾搅动海水，留下直径十几米的漩涡，巨大身体冲击海水发出雷鸣般的声音。
景象浩大、辉煌、梦幻，超越了想象的极限。
“从外形看像是已经灭亡的龙王鲸。”楚子涵轻声说。
“古龙的存在重构了生态系统，这里是龙类生物的乐园。”路明非解释道。
他们现在日本海沟正上方，底部是一道南北走向的金色裂痕，地壳在那里断开，烧成赤红色的岩层翻卷出来。
“胚胎应该在下方的极渊里，它在孵化过程中不断释放富含基因信息的分泌物。”楚子涵说。
“分泌物把各种海洋生物吸引过来，又改写了它们的基因，把它们异化为龙类亚种。”
“我们已经进入了那条古龙的领地范围。”
“运气不错啊，居然直接掉进了古龙的领地，省得我们找它。”
恺莎从刚才惊险的断崖式下坠中回神，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路明非先生他们已经接近神葬所，视频资料已经发过去了。”源稚泩说。
“我已经看到了，真是世间的奇迹。”橘珍仲感慨道。
“老妈，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为了过平静的生活而要掌握最大的暴力，是不是？”
源稚生沉默了几秒钟，问了这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怀疑么？”橘珍仲询问道。
“说不上怀疑，只是还不能完全确定。”源稚泩说。
“炸毁神葬所，终结猛鬼众，这要流很多血，我不知道值不值得。”
“也许我们想用暴力来换取和平，但当我们掌握了最大的暴力，我们就成了该被抹杀的人。”源稚泩轻声说，“老妈，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我确定。”橘珍仲缓缓说道，“如果我的决定错了，我会独立承担责任。”
“稚泩你不用想太多，即便这是罪孽，也是我的罪孽。”
“你从小就是个很善良的孩子，我知道你只是不忍心我孤独。”
源稚泩说，“蛇岐八家的大家长怎么会孤独呢？很多人围绕着你，以被你训斥为荣。”
“武士并不会因为猎犬们簇拥在他的战马旁而不孤独，能让武士不孤独的，只能是另一个武士。”
“其实我也只是老妈你马前的一只猎犬而已，还是只想离开你去远方的猎犬。”源稚泩挂断了电话，重新戴上耳机。
深度表读数持续上升至8500米，潜水器靠近海沟底部的熔岩区域，氧气存量还剩28分钟，温度表显示外部水温224度。
驾驶舱里稍显混乱，恺莎几乎全裸，汗如泉涌。
但路明非和楚子涵两人却面色如常，好似感受不到高温一般。
“那根竖起来的东西是什么！”恺莎指向窗外，惊呼道。
迪里雅斯特号九点方位，一座巨塔矗立在地裂旁的缓坡上。
它好像已经在那里矗立了几万年，像神一样巍峨又像神一样孤独，看到就让人想要膜拜。
随着迪里雅斯特号的前进，一座威严的城市浮现在视野的尽头，以神国的姿态！
越过一道海底山脊，下方的古老城市如画卷般展开。
它以高塔为中心，与岩浆长河为邻，历经千万年不朽。
古城的一半已经滑入岩浆河，另一半也只剩下倒塌的废墟，唯独中央的那座巨塔经年固执地矗立着，象征这座城市昔日的荣光。
迪里雅斯特号巡弋在这座古城的上方，就像飞艇穿行在摩天大厦之间。
古城废墟突兀摇晃起来，且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废墟表面附着的肺螺正在剥落，一层接一层地像是蜕皮。
一个异形物体暴露了出来，足有百米长，半截插入海床，半截被肺螺层层包裹。
它暴露在地面上的一半是午餐肉一样的颜色，密布着类似肌腱和筋膜的结构，还轻微地蠕动。
“这是列宁号？”恺莎不确定地说道。
异形物体暴露在外的部分有80米长，宽度大约25米，隐约是破冰船的船形。
只是它的外观彻底改变了，任何人第一眼看到这东西都会误以为它是个巨型生物而不是沉船。
“是列宁号。”楚子涵低声说，“仔细看海床，能看出它从高处坠落的痕迹。”
沉船被胚胎占据，胚胎把钢铁转化为它的一部分，钢铁中甚至能看到血管的痕迹。
随着古城的摇晃，列宁号上的肺螺彻底消失，能够清晰看到列宁号上生出的粗大血脉贯入海床。
血液从列宁号流向整座城市，似乎是滋养这座死城的泉水。
“从炼金术的角度看，这是一场献祭。”路明非凝重道，“列宁号中的胚胎正在向一位更伟大的存在献祭，好让其复苏。”
“卧槽！”
简简单单两个字，道尽了三人此刻极致的震撼与惊悚。
从古至今沉没深海的钢铁舰船无数，却从未有一艘，能像眼前这般彻底超脱常理。
沉寂深海的列宁号，彻彻底底地活了！
原本密密麻麻扎根海床、连通整片古城废墟的血色血管脉络，在这一刻尽数剧烈震颤，随即寸寸断裂。
断裂的血肉经脉并未溃散，反而在诡异的急速收缩、硬化、塑形。
血肉裹挟着破碎的钢铁残片，在船体左右两侧凝聚成型，化作两只粗壮狰狞的巨型龙爪。
爪锋如淬炼千年的寒铁，泛着森白冷光，每一寸鳞甲都交织着钢铁与血肉的质感，压迫感扑面而来。
厚重坚固的破冰船船首，自中线处轰然撕裂开来，刺耳的金属崩裂声穿透厚重海水，在寂静的深渊中回荡不止。
裂开的钢板向两侧翻卷开合，内里血肉筋膜疯狂增生、拉扯、填充，硬生生拼凑出一具轮廓狰狞的巨型龙首。
没有繁复的纹路雕琢，却是最原始、最凶戾的太古凶兽形态，开合之间，暗红浆液顺着獠牙滴落，将周遭海水浸染得愈发浑浊。
坚硬厚重的船身甲板层层延展、弯折、舒展，原本紧凑的船体结构彻底重构。
两侧钢板撑开两片宽大破败的膜翼，边缘裹挟着细碎的钢铁碎片与血色肉丝，化作适配深海游动的龙翼。
微微振翅间，便搅动起汹涌的海底暗流，卷起遍地碎石残壳。
短短数息，一艘冰冷的人类破冰船彻底蜕变，褪去凡物形态，成了一头蛰伏万古、于极渊之中苏醒的钢铁古龙，凶煞滔天。
毫无任何预兆，迪里雅斯特号的操控屏幕骤然全数黑屏，闪烁的指示灯瞬间熄灭，所有通讯频段彻底紊乱。
刺耳的电流杂音充斥着整间舱室，深潜器断绝了与地面的信号联络，孤立无援地悬停在万米深渊，彻底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