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导了一会儿上杉绘梨衣怎么给手办换装后,路明非便放下手办,让她一个人玩去了。
其实相比于手办,上杉绘梨衣更喜欢自己怀里毛绒绒的大黄鸭,这是路明非在娃娃机里抓到的唯一收获。
路明非并没有使用精神力作弊,能抓到一个,纯属运气爆表。
一抹亮白刀光忽地闪过。
却是楚子涵挽起白衬衫袖子,抽出了村雨。
她走到那条蓝鳍金枪鱼旁,赶走了厨师,亲自操刀。
村雨刀口顺着鱼肉纹理滑下,凌厉的刀法赏心悦目。
下午那场投篮比赛,获胜的不是源稚泩和恺莎,而是楚子涵。
当源稚泩和恺莎互相视对方为主要对手时,楚子涵不声不响的拉开了十几分的分差。
路明非夹起一块楚子涵送到身前的鱼眼肉,送入嘴中,而后看向源稚泩,好奇问道,“能给我说说,你的母亲吗?”
“我真的很难相信橘珍仲是你的亲生母亲。”他双手一摊,“你们品种都不一样。”
上杉绘梨衣默默挪了挪身子,以便更加靠近源稚泩,听得清楚些。
“我是个孤儿,从小跟妹妹一起被人收养,直到长大了才被确认有源家的血统。”源稚泩说,“就像孤独的乔治,你知道孤独的乔治么?”
路明非看了眼疑惑眨眼的上杉绘梨衣,反问道,“乔治先不提,你指的妹妹是谁?”
“源稚子。”源稚泩声音很低,怅然道,“我没来得及将她介绍给绘梨衣认识。”
“乔治,一只雄象龟,世界上最孤独的动物。”楚子涵说,“它是一种生活在平塔岛的象龟,也是世界上唯一的平塔岛象龟。”
楚子涵不多的爱好之一是读书,而且她不论什么书都会捧起来读,所以会知道很多冷门的知识,比如那只名叫乔治的平塔岛象龟。
“源家是个古老的混血种家族,但从江户时代开始源家的人就越来越少。”源稚泩缓缓说道。
“蛇歧八家一度认为源家已经绝后了,但她们在山里找到了我和弟弟,我们被确认有源家的血统。”
“后来源家在家族中的席位恢复,我成为源家家主。”
“但源家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象龟。”
“它在加拉巴戈斯国家公园,如果有机会环球旅行的话我想去看看它。”源稚泩端起玻璃杯,饮下烈酒,像是在致敬那只象龟。
上杉绘梨衣拉扯着路明非的衣袖,她不关心什么乔治,只想知道姐姐口中的那个妹妹是什么情况。
路明非只好询问道,“你刚才说你有个妹妹。”
“她大概已经死了。”源稚泩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上杉绘梨衣低下了头,小手无意识地玩弄着怀里的大黄鸭玩偶,她不该让路明非问的。
气氛正尴尬时,楚子涵用村雨刀尖将一盘鱼肉递到了源稚泩面前,询问道,“你喜欢旅行?”
“喜欢,但是很少有机会去旅行。最想去法国,那里有个很有名的天体海滩,我想去那里找份卖防晒油的工作。”源稚泩说。
“好工作。”路明非称赞道,“你可以带我一个。”
“呵~”恺莎嗤笑一声,嘲讽道,“你卖防晒油,可不一定能在妹子身上涂抹光滑的油脂。”
“不如开一个spa按摩馆,那样一定可以对妹子动手动脚。”她提议道,“这种工作可以带我一个。”
恺莎已经喝下好几杯烈酒了,此时一副醉鬼模样,说话都有些摇头晃脑的。
“我们为的是抚摸妹子吗?”路明非正经说道,“我们为的是享受生活。”
“管理黑道是源家家主的工作。”源稚泩赞同地点点头,“我自己更想找个温暖舒服的城市过平常的生活。”
恺莎轻蔑地笑笑,“我姑姑弗罗丝忒·加图索也常说她想过平淡的生活,但她现在依旧是加图索家的代理家主。”
“你是说我跟你姑姑一样虚伪?”源稚泩并不生气。
“我不想嘲讽你,可人都是这样。”恺莎语气罕见的很认真,“从大人物变回普通人的感觉可不好。”
源稚泩想了想,“如果你是乔治,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那当然是和明非一样。”恺莎揽住路明非肩膀,畅想道,“到时候我左边搂着诺诺,右边搂着明妃,身上还要压一个楚子涵。”
“......”源稚泩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大家都希望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乔治生下后代。”
“就算是和其他亚种的母象龟也好,至少可以保留平塔岛象龟的部分基因。”
“新闻里说动物学家给它找了其他种类的母象龟来,但乔治却不愿意亲近他们找来的母象龟。”
“动物学家们很焦急,不知道乔治喜欢什么样的母象龟。”
迎着恺莎和楚子涵的目光,路明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源稚泩也停下了讲述,将目光向路明非看齐。
只有上杉绘梨衣还在玩着大黄鸭玩偶。
“看我干什么?”路明非强调道,“包办婚姻是封建糟粕,我都是自由恋爱的。”
“呵呵~”恺莎笑得很鄙夷,笑完就情绪低落下来,独自喝着闷酒。
她想到了诺诺,想到了墙角被敲掉的那个夜晚,脑门莫名其妙地有点疼,像是被门一下一下的撞着。
“别管她们,你继续。”路明非朝着源稚泩微微颔首。
“......”源稚泩酝酿好情绪后,才继续说道,“我当时就想,乔治不是不喜欢动物学家们给它物色的母象龟。”
“而是乔治根本不想跟母象龟们搞在一起,有没有后代对它来说根本不重要。”
“它只是想离开国家公园爬向自己当年的水坑,去泥里打滚。”
“那么,假如你是乔治,你会选择呆在国家公园里跟母象龟努力繁殖后代,还是咬开国家公园的铁丝网爬回你当年的水坑呢?”
这个问题明明应该是询问恺莎的,可源稚泩却看向了路明非。
“你不是问恺莎吗?”路明非说,“看我干嘛?”
但没人接她的话,源稚泩依旧看着路明非。
恺莎端着酒杯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子涵停下了切鱼的动作。
上杉绘梨衣仿佛泄气了一般,她记事起就一直被监禁,没有自由,连一个能够爬回去的水坑都没有。
“我最初加入卡塞尔学院,只是想找到我的两个妈妈。”路明非回忆道,“当时我的梦想只是当一个星际职业选手。”
“可后面,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那些母象龟了。”他抢过恺莎手里的烈酒,一口饮尽。
“不是母象龟,是小龙女。”恺莎给路明非倒了一杯酒,动作温柔了许多,她是第一只母象龟。
“会有那一天的。”楚子涵轻声道,“当龙王的时代彻底结束,我们会在观众席上看你在星际中大杀四方。”
“乔治是世界上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而我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源家后裔。”源稚泩继续说道。
“最后一只平塔岛象龟应该为了种族不灭努力地繁殖后代,最后一个源家后裔应该重振家族在黑道中的威望。”
“但是乔治只是想回自己的水坑里去打滚,而我只是想去天体海滩上卖防晒油。”
“我就是这种人,其实蛇岐八家的黑道事业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源稚泩盯着恺莎的眼睛,“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去卖防晒油,我跟你姑姑不是一种人。”
“但是我做不到。”她把酒杯放在桌上。
“放不下家主地位?”恺莎皱眉。
源稚泩没有回答,起身走到露台边眺望着雨幕中的东京。
“黑道帮会在最初都是弱者的组织,那种能体面地赚到钱过上富裕生活的人是不屑于黑道的。”
“只参观这座大厦是没法了解日本黑道的,真正的黑道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角落和巷子里,是弱者组成的影子社会。”
“黑道是不容于世的,但黑道又是不能根除的,因为世上永远有卑微的、弱小的、阴暗的人。”
“他们跟那些成功的善良的人比起来丑陋不堪,是社会中的下等人,但既然有了上等人就一定会有下等人,下等人中滋生了黑色的组织。”
“你想说蛇岐八家是弱者的领袖?”恺莎说,“混黑道的这么给自己做定位未免有粉饰的嫌疑吧?”
“我们确实是弱者的领袖,这点没错。”源稚泩强调道。
“生活在黑道底层的人多半都是无法进入主流社会的弱者。”
“拿着小刀去店里讨要保护费的小混混,很多都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被学校开除的孩子、没钱上大学的孩子。”
“那些在夜总会里卖弄风情的女人有不少是单亲妈妈,还有些尝过父亲的家庭暴力,甚至被继父强奸的,在这种女人看来自己的身体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了。”
“她们没想过自己老了勾引不到男人了该怎么办,她们只活在当下,她们也只能活在当下,这就是阴影中的社会。”
“只能活在当下?”恺莎品味着这句话。
“所以本家才会建立基金会给这些人提供医疗和养老保险,设立了热线电话方便他们求助。”源稚泩接着说。
“日本黑道是靠着本家的铁腕在维护,如果有人想在黑道中滥用武力,他立刻就会被列入本家的清洗名单。”
“如果双方冲突械斗超过了限度,本家会出面调停,拒绝接受调停的,也会被列入本家的清洗名单。”
“日本有超过十万的注册黑帮成员,关联的人员有几百万,这个阴影中的社会远比你们想象的庞大,在这个社会中大家都习惯用暴力说话。”
“但本家的暴力凌驾于他们之上,如果有一天蛇岐八家解散了,黑道中就没有了皇帝,没有了皇帝的社会就是战国。”
“大家都用暴力说话,不知道多少人会死在街头斗殴中,也不知道多少女人会被逼卖身甚至出卖自己的女儿。”
“你们中国有个叫曹操的男人,在汉朝末年是最大的暴力者,他说过一句话,”
源稚泩看着路明非的眼睛,一字一顿,“‘设使天下无有孤,不知当几人称王,几人称帝?’”
这一刻狂风骤来吹动她的黑色风衣,呼啦啦如大旗般作响,这个年轻的黑道家主身上散发出帝王般的赫赫威严,令人不由得仰视。
“所以我还没有下定决心爬向自己的水坑,我可以放弃自己的权势地位,但是我不能为此动摇家族的根基。”源稚泩回到桌边坐下。
路明非端起酒杯,敬向源稚泩,“名为责任的东西,拴住了你我。”
“责任?”恺莎踢掉鞋子,一脚踩住路明非,“你就是管不住而已。”
“我要是管住了,你现在还能在这里?”路明非斜瞥着恺莎,抬手挪开了她的脚。
恺莎不说话了,那次没有路明非拉她一把,她早就堕落为死侍了。
上杉绘梨衣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抱着大黄鸭,身体前倾,好似要倒在路明非身下,玫瑰色眸子好奇地看着路明非裤兜。
第446章 血统暴走的绘梨衣
源稚泩帝王般的气场瞬间消散一空,几个跨步间来到路明非和绘梨衣身前,身形显得狼狈。
她赶紧伸手按住了妹妹因好奇而越来越低的头。
上杉绘梨衣试图反抗,修长脖颈用力,使劲低头。
但源稚泩根本不给机会,一手按住妹妹额头,一手抱住妹妹腰肢,将她抱远离开路明非身边。
上杉绘梨衣鼓着嘴,一脸不高兴。
“......”源稚泩满脸无奈,欲言又止。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教妹妹,最后只能从牙缝间挤出一句,“女孩子要矜持。”
上杉绘梨衣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幽禁的日子里,她还是能上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