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告退。”李亦旋再次叩首，随机才起身倒退离去，直到走远才转身大步离开。
喧嚣散尽，庭院重归安宁。
康诗坦汀并不好奇刚刚发生了什么，小手举着刚刚剥好的虾蘸了一下醋水喂给姐姐。
唐绯到了唇边的话语骤然凝滞，心头所有的沉重与算计，都在妹妹纯粹的温柔中悄然消融。
她会心一笑，张口吃下鲜甜的虾肉，抬手温柔抚过康诗坦汀的发顶，轻声许诺，“我永远不会丢下妹妹。”
唐绯心底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尼伯龙根情报，来得太过蹊跷，暗藏隐患重重。
可身为初代龙王，执掌青铜与火的极致权能，她无惧世间一切存在，纵使直面同族君王，亦能战而胜之。
心念及此，唐绯下意识抬手抚过胸前贴身佩戴的项链。
那是路明非一行人仓促撤离大夏时，遗留下来的七宗罪。
剑匣深处依旧萦绕着路明非残留的精神力量，足以让沉寂的七宗罪自主苏醒，爆发出一次完整且足以重创龙王的炼金领域。
突如其来的消息，终究没能搅乱两位龙王的新年雅兴。
二人安然落座、细食年夜饭，直至酒足饭饱、尽兴方休。
唐绯这才取出手机，指尖轻触屏幕发送一条隐秘讯息，随后温柔牵起妹妹的手，并肩起身，缓步离开。
相较于龙王姐妹此间的松弛安然，万里之外的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地下诺玛机房，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滞，沉郁无声。
空灵缥缈的EVA全息投影自虚空缓缓沉降，静静望着身前神色纠葛、心绪纷乱的菲格珥，眼底盛满真切的心疼。
虚拟光影轻轻涌动，细碎的星芒在投影周身流转，她伸手轻轻环抱住菲格珥。
她嗓音温柔软糯，带着几分劝慰道，“我们把事情告诉明非，让他来做最终的决定吧。”
“不行。”菲格珥轻轻摇头，神色无比笃定，“诺妲特意先来寻我们，本意就是要瞒着明非。”
EVA满心困惑，澄澈的电子眼眸中满是不解，“诺妲姐妹都和眀非那样了，为什么还要瞒着眀非呢？”
“谁能猜透龙王的心思。”菲格珥低声嘟囔一声，“可能是不想让夏弥两姐妹知道吧。”
她随即解释道，“格陵兰冰海下最多有两位龙王，她们有四位，可不够分。”
菲格珥其实隐隐约约知道点真相，毕竟路明非从大夏回来后，不如以前生猛了，她感觉得出来，路明非受伤了，还没好。
可EVA并不知晓这些。
她至今未能孕育出完整实体，仅剩纯粹的精神存在，哪里知道路明非猛不猛。
就在机房氛围愈发沉闷之际，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炸响。
“叮！”
虚空光影骤变，一尊古朴厚重的青铜王座凭空凝现。
唐绯一袭玄色衣袍，端坐于王座之上的恢弘投影突兀现世，气场凛冽。
EVA浑身巨震，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震惊。
她从未授权任何外部设备接入诺玛核心系统，对方竟是凭借绝对顶级的权限，强行撕裂防火墙，霸道入侵了卡塞尔的核心数据库。
纵然只是一道跨越万里的远程投影，属于初代龙王的无上威严分毫未减。
唐绯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的菲格珥，鎏金璀璨的黄金瞳里，沉沉威压笼罩整座机房，令人呼吸凝滞。
“考虑清楚了？”她的语调平淡无波，听似温和，却带着与生俱来的绝对掌控力，字字不容置喙，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余地。
菲格珥抬眸，余光瞥向半空中悬浮的诺玛胚胎。
她咬紧牙关，压下心底所有的抗拒与忐忑，沉声应答，“我随您前往格陵兰岛，此事，我绝不告知明非。”
“你很聪明。”唐绯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菲格珥到底是路明非室友，能简单解决当然更好。
她眸底威严稍缓，“明日破晓，我要在格陵兰冰海亲眼见到你。”
话音落下，青铜王座缓缓虚化，恢弘的帝王投影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不行！”EVA骤然扬声，清亮的嗓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硬生生叫停了即将彻底消散的投影。
她直面唐绯滔天的龙威，毫无半分退缩，“卡塞尔学院所有格陵兰岛的绝密档案、后续数年的深度研究数据，我可以全部无条件移交于您。”
她语气铿锵，字字恳切，“但菲格珥，绝对不能去。”
诺玛当初从格林兰冰海下惊险逃生，最后只留存下精神体，当然不想让菲格珥再度冒险前往。
眼见唐绯眸底寒意渐生、怒意将至，菲格珥连忙上前解围，快速安抚着执拗的EVA，“没事的诺玛，别担心。”
“同行的是青铜与火之王诺妲，我全程只是充当开启尼伯龙根的钥匙而已。”
她放缓语速，耐心解释，“只要尼伯龙根开启，我的任务就彻底结束，全程不会涉险。”
菲格珥曾进入过格陵兰岛冰海下的尼伯龙根，镌刻下了海洋与水之王的专属印记，能够作为打开尼伯龙根的钥匙。
“不行！”EVA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飞快操作后台，一条消息径直发送至路明非的手机。
可话音刚落，她脸上强硬的神色骤然僵住，一层浓重的惊恐瞬间爬满整张虚拟面容。
“你的新生是我赐予的。”唐绯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凉薄的笑，“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反抗造物主。”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一勾，悬浮在半空中、尚在孕育阶段的诺玛胚胎便跟着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脆弱的载体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菲格珥是个聪明人。”唐绯目光淡淡扫过下方，语气裹挟着淡淡的施压，“但你好像不是。”
“诺妲！”菲格珥厉声大喝，鎏金色的黄金瞳骤然炸开，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周身混血种独有的龙血气息剧烈躁动。
她正要继续出言对峙，唐绯轻柔的声线便抢先一步打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话语，“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诺玛不会有事。”
短暂停顿后，她添上一句轻飘飘的约束，“只要你听话。”
一瞬间，菲格珥眼底的金色光焰尽数熄灭，暴怒尽数收敛，脸上飞快堆砌起一副极尽谄媚恭顺的神态。
“冕下。”她屈膝重重跪倒在地，顺着冰凉的金属地面缓缓滑至唐绯的虚拟投影之下，姿态温顺驯服，宛若一条全然听命于主人的忠犬。
唐绯望着她这般卑微模样，沉默片刻，心底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适。
她放缓了语气开口，“你不用这样，我们是合作关系，你帮我打开尼伯龙根，我帮你救出你的战友。”
“滴！”
尖锐短促的电梯开门提示音突兀响起。
唐绯与菲格珥飞快交换一记眼神，无需半句交谈，两人便默契行动。
唐绯抬手切断诺玛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半空中的王座虚影寸寸消融，她缓步走下溃散的王座基座，径直停在诺玛的血茧胚胎前方。
菲格珥紧随其后利落起身，几步便站到唐绯身侧，二人并肩望向血茧。
身后绵长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在密闭实验室里荡开清晰的回响。
菲格珥适时侧过身，语气恭敬地开口发问，“冕下，诺玛的发育情况怎么样？”
“三十天。”唐绯垂眸凝视茧内沉浮的胚胎，眉眼间覆着一层审慎的思索，“三十天后，这具胚胎就能发育成正常的十八岁人类躯体。”
“我看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
一道熟悉的男声自两人身后陡然响起。
路明非侧身挤开二人中间的空隙，快步凑到血茧跟前，目光牢牢锁在茧内沉睡的诺玛胚胎上。
他静静打量数秒后，转头看向唐绯抛出心中疑惑，“就是，诺玛的精神怎么在身体里？”
第435章 尾随的夏弥
“这样能让诺玛提前适应身体。”唐绯切换出严谨沉静的学者口吻。
她条理清晰地徐徐解释，“而且精神寄宿其中，还能加速肉体成型，让发育出的躯体更完整、更完美。”
路明非微微颔首，心底全然认同这位顶尖炼金大师的判断。
血茧之中，诺玛的胚胎隐隐透出微弱的震颤，藏在躯壳里的意识想要开口辩驳、倾诉。
可无论是稚嫩肉身，还是精神，全都被唐绯精密繁复的炼金法阵牢牢禁锢。
她连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都难以向外传递，只能被困在血色茧壳里无声挣扎。
菲格珥和唐绯看着震颤的胚胎都是一惊。
但不等两人解释，路明非便笑着说道，“看来肉体和精神的结合很好，雀跃的精神带动了肉体成长。”
“你应该也和诺玛一样，很高兴吧。”他坏笑着，伸手陷进去，掐着菲格珥。
“当然。”菲格珥语气兴奋，反手将路明非搂进怀中，一点空气都不给。
“......”唐绯无语的看着两人，白担心了半天，结果路明非自己就解释清楚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她正准备离去却被叫停了。
“那个...绯姐......”路明非挣扎出菲格珥的怀抱，露出脑袋，愧疚道，“我明天要去日本出趟差，去你那里拜年的事要往后拖一拖。”
‘还有这好事？’唐绯正愁怎么推掉之前让路明非过来拜年的事，此时便连忙说道，“你是秘党领袖，事业为重，我这里不急的。”
“行了，你们继续，我先走了。”她挥挥手，投影瞬间消散。
机房震颤，半空中震颤的诺玛胚胎融入了环境中。
路明非本来还想以精神力和诺玛交流一番，但为了让诺玛精神更好的融入新生的肉体，便熄了心思。
说是速战速决，那就是速战速决。
不到一小时，路明非便镇定自若地展开言灵海王，唤来水流洗地，一幅好像完成了指标的样子。
“......”菲格珥愣愣地看着，她还在想借口快点结束，好赶往格陵兰岛，结果路明非已经收拾好了。
“那个...今天这么快？”她犹豫半响还是主动询问了一句，不然怕路明非看出问题。
“我要去日本出差。”路明非轻声解释道，两下把衣服快速穿好，随即大步离去，步伐显得踉跄。
他甚至不敢靠近菲格珥，生怕被拉住留下，真的一点精力都无了。
电梯关上前，路明非对着愣神的菲格珥挥了挥手，安慰道，“等我回来那天，晚上陪你一个人。”
菲格珥并非在愣神，而是在思考。
事情很顺利，几乎不用她做什么，格陵兰岛一事便隐瞒下来了。
‘诺妲到底是活了数万年的龙王，她的谋划顺利进行才是正常。’
思考了半响，菲格珥这样想着，不再思索，起身穿上衣物，询问道，“诺玛，明非现在在哪里。”
“菲格珥女士，您没有权限。”诺玛空灵的声音响起，无情地拒绝了菲格珥的要求。
诺玛精神被锁回肉体，现在的诺玛就只是人工智能，只会按照既定程序发挥作用，自然不会给菲格珥特权。
“嗯？”菲格珥疑惑道，“我记得我有权限。”
“菲格珥女士，您没有权限。”诺玛再次重复了一边。
“诺玛，我帮诺妲打开尼伯龙根就回来，最多两天就回来陪你。”菲格珥试图打感情牌，“权限我可以有的。”
“菲格珥女士，您没有权限。”诺玛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啪！”菲格珥一掌拍在脸上，总算是意识到了诺玛现在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工智能。
她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慌忙的四下翻找，最后才在角落的一个钱包里找到了一张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