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中了房间里潜藏的暗礁。
她刻意偏头瞥向夏弥的背影,目光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刻夏弥正喂食着芬璃悦,两人尾骨上长出的纯血龙类特有的龙尾,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尽管路明非和楚子涵的担保,以及三人从高中延续至今的羁绊,让她默许这对龙王双生子留在学院,对她们没什么杀意。
但夏弥为了让路明非帮自己夺取龙骨十字,执意修改任务目标,无疑是加大了任务难度,凭空增加危险,她很难不有意见。
想到这里,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当即怒斥出声,“这分明是为了私欲,让明非冒险!”
“天娇阿姨,目光放长远。”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像是古老的洪钟在空旷的大厅里震荡。
他终于舍得抽出一只手,按住对方颤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去,“复苏的龙类胚胎,就算是初代种,在如今的时间节点都是小事。”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大了起来,簌簌地砸在玻璃上,却掩盖不住他接下来话语里的沉重,“重要的是应对2012黑王即将归来灭世的命定宿命。”
他望向夏弥忙碌的身影,眼中泛起柔和的光,“夏弥能进化为完整龙王,应对黑王便多了一分底气。”
这句话让空气仿佛凝固,唯有婴儿床里昂悦似乎发出了赞同的咿呀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暖黄的灯光在空气中晕开涟漪,夏弥的指尖深深陷进芬璃悦蓬松的秀发里,像是要抓住某种虚幻的温暖。
“若不是死亡威胁,谁又愿意费尽心思、不择手段地吃掉血亲姐妹呢。”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尾音被窗外呼啸的北风撕成碎片。
怀中的芬璃悦仍在专心进食,龙尾灵活地卷起最后三盘美食,鳞片间闪烁的明黄光芒,与夏弥眼底的哀伤形成诡异的呼应。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紧绷的气氛。
楚天娇目光微微颤动,先前凌厉的锋芒逐渐软化成某种复杂的怜悯情绪,厌恶减少不少。
四大君主自黑王创造出她们的那一刻,血亲相食的命运就已刻写在她们基因与本能中。
楚天娇收回凝视着龙族双生子的目光,风衣飞舞带起一阵轻微的响动。
芬璃悦对此浑然不觉,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面前的食物,连夏弥将她搂得更紧时也只是本能地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或许她是在表达,自己并不在意当时尼伯龙根中妹妹联合楚子涵想要吃掉她的事。
这副天真模样,让路明非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见芬璃悦即将吃完她那一桌独属的美食,便准备放开酒德麻衣、苏恩曦、零三女,先一起吃完年夜饭再说。
可楚天娇的一番话,却让路明非刚卸力的双手,再次紧了紧。
“另外我还想派恺莎一同前往。”楚天娇的指尖重重按在手机屏幕上,液晶蓝光在她脸上投下阴晴不定的阴影。
“这又是为什么?”路明非双眼快速眨动,怀疑自己听错了,诧异极了,他能感觉到怀中三女的身躯都绷紧了。
“恺莎跟着一起,也没作用啊?”恺莎和能无耻告密的菲格珥都不在,他无所顾忌的贬低道,“言灵镰鼬没有雷达好用,声音大了还容易导致耳聋。”
“恺莎是加图索未来族长,”楚天娇也不掩饰,直接明说,“她下潜至深海8000米以下,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加图索不会坐视不理,必会给予帮助。”
窗外的雪骤然变大,扑簌簌砸在玻璃上,却盖不住她话语里的算计,“他们会提供更好的潜水器,甚至派出核动力潜艇,这些可比恺莎的言灵有用多了。”
“需要这些装备,我会直接向加图索家征用。”路明非不解道,“不需要恺莎参与任务啊?”
“大概十年前的格陵兰冰海事件,明非应该清楚吧。”楚天娇突然顿住,风衣下的脊背绷成一张满弦的弓。
“那次校董会强硬要求立即下潜,”她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葬送了学院那几届最优秀的学生。”
“这次我女儿都参与了深海任务,加图索家的小姐也必须去。”空气瞬间凝固,唯有风雪破入窗户的声音,刺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格陵兰冰海事件惨剧,直接原因就是校董会强硬要求立即执行下潜任务,最后只有醉酒逃过一劫的菲格珥和重伤的诗奈德活着回来。
当时的六位校董中,态度最强硬的就是恺莎的姑姑弗罗丝忒·加图索。
第427章 恺莎必须参加
楚天娇站在原地,坚定的看着路明非靠在床头的背影,双眸中好似迸裂出了火星溅落在他手背上。
他却恍若未觉,都没转头去看楚天娇,注意力放在怀中的酒德麻衣、苏恩曦和零三女身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苏恩曦逸散出来的几丝发尾。
“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裹着慵懒的尾音,像是在问怀中的少女,又像是在质问空气。
酒德麻衣抬起脸,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零的指尖无意识盘着,唯有苏恩曦轻轻掐了掐他的腰,像是在提醒他别再扯了,要忍不住了。
“这样最好,”楚天娇扯了扯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屠杀次代种的任务,校董会理应派出人手。”
窗外的雪片被狂风卷起,在玻璃上融化出细碎的裂痕,裂痕一闪而逝,如同她眼底翻涌的坚定,不容改变。
她似乎打定主意要将加图索的继任者送到深海执行危险的屠龙任务。
卡塞尔学院校长与校董会的矛盾由来已久,昂悦作为上任校长,如果不是地位和实力强大到校董会找不到人替代的程度,早被强行卸任了。
楚天娇存在痕迹被奥丁抹除前,可是卡塞尔学院根正苗红的校长候选,自然是继承了昂悦对校董会的敌视态度。
而且有着路明非撑腰的她,丝毫不担心来自于校董会的资金之类的掣肘,不必像昂悦那般顾忌,可以说是完全不给校董会面子。
路明非终于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瞳孔映出楚天娇紧绷的下颌线。
“弗罗丝忒最近总在怀念昂悦时代。”他突然轻笑出声,指尖划过零冰凉的耳垂,“她说‘现在连给执行部塞私活都成了奢望。’”
这话像是玩笑,却让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楚天娇勾起唇角,露出个不带温度的笑容,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那老东西要是敢再来插手,我不介意让他提前下地狱。”
婴儿床里的昂悦突然放声大叫,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压抑的怒火。
夏弥慌忙抱起孩子,龙尾无意识地缠上芬璃悦的手腕,而芬璃悦仍在专注地啃着餐盘,对这场权力交锋浑然不觉。
暖黄灯光将争执双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织成剑拔弩张的图案。
路明非指尖缠绕着苏恩曦的发丝,在暖黄的灯光下,那几缕溢出的青丝泛着莹莹光泽。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加图索家族这些年在屠龙事业上出的力,可比那些躲在背后,看着卡塞尔学院顶在屠龙一线的狭隘者强多了。”
他顿了顿,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接着说道,“最少恺莎从未缺席对抗初代种的战争,加图索也从未强行阻止学院的行动。”
窗外的雪依旧簌簌地下着,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户,仿佛也在为这场争论而躁动。
楚天娇沉默了片刻,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她扯了扯有些发皱的风衣,声音里的尖锐也褪去了几分,“我也不是真要让恺莎下潜深海。”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她只用跟着前往日本就行了。”
次代种的战场,恺莎还有参与的资格,但也不能担任主力。
如果战斗地点放在深海下,就算是次代种,恺莎也完全是累赘。
楚天娇并没有坑杀恺莎的想法,目的也很简单,借助恺莎向加图索家族寻求核潜艇一类的帮助。
路明非轻轻晃了晃怀里的酒德麻衣,换来少女一声娇嗔。
他苦笑着摇头,“话是这样说,可是以恺莎的骄傲,她必然会要求下潜。”
想到那个总是高高昂着头,眼神中满是倔强的少女,他的眉心不自觉地皱起,“我不带她,事后生气,要哄她的是我唉,天娇阿姨。”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唯有夏弥怀里的昂悦断断续续的发出咿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楚天娇看着路明非无奈的样子,语气也变得无奈起来,“那你想怎么办?”
她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路明非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却又很快被无奈取代。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承受了天大的委屈,“我能怎么办?”
他哀怨地看了眼楚天娇,“还不是只有受着。”
他松开一直揽着零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到时候只能尽量看着她,别让她太冲动。不过天娇阿姨,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都没什么反应,甚至翻了个白眼,路明非哪里是心情低落,分明是想借此要更多。
只有零的臻首蹭了蹭,将路明非柔着眉心的手按回腰上,她则探出凉意尽去此时暖暖的手掌,代替着轻轻按揉。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洒在窗台上,给这场充满火药味的争论添了一丝柔和。
楚天娇看着路明非故作可怜的样子,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想笑。
她轻咳一声,恢复了校长的威严,“行了,别装可怜了。”
她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这次的事,确实麻烦你了。”
路明非指尖绕着苏恩曦垂落的发丝,突然抬起头,眼底狡黠的光映着暖黄灯光,“天娇阿姨准备怎么谢我?”
他说话时故意将酒德麻衣往怀里带了带,少女温热的呼吸瞬间扑在他颈间,引得苏恩曦也不甘示弱地揪了揪他腰侧软肉。
楚天娇刚放松的肩膀瞬间又绷紧,风衣下的脊背绷成一张满弦的弓,“你是秘党领袖,屠龙是你的职责!”
她的声音带着三分恼意,目光却像润了水,“我这个卡塞尔学院校长,是在帮你做事,该说感谢的人是你!”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随着她的话语骤然下降,三女都争相往路明非怀里缩了缩,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路明非下巴撑在苏恩曦头顶,黑曜石般的瞳孔狡黠无比,那模样活像只偷到鱼的猫,“那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感谢天娇阿姨......”
他拖长的尾音里藏着显而易见的不怀好意,楚天娇顿时警惕地后退半步,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寒意。
“你别想了,不用感谢我!”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出声,想起这人过往层出不穷的整蛊手段,后颈不禁泛起一阵凉意。
路明非低头看着怀中姿态各异的三女,酒德麻衣正用犬齿轻轻啃咬他锁骨,苏恩曦气鼓鼓地用发梢扫他鼻尖,零则安静地将侧脸贴在他胸口。
他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感谢还是要的,不过暂时不急。”
这话既是说给楚天娇,更像是在向怀中的女伴们宣告。
刚集齐,他还没好好感受一番,自然是先不急着感谢楚天娇
就在这时,一声突兀的“咕噜”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芬璃悦不知何时挪到了另一张餐桌旁,属于她的满桌美食全部进入了肚子,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涨大了不少。
她圆滚滚的小肚子把睡裙撑得紧绷,金黄色的龙尾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我急!”她的食欲依旧高昂,琥珀色瞳孔盯着摆满菜肴的餐桌,口水几乎要滴到地毯上。
夏弥单手抱着昂悦,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芬璃悦的脑袋,“没礼貌。”
可怀里的小家伙突然“咿呀”一声,肉乎乎的小手也指向餐桌。
经过大半年的自然生长,小昂悦成功长出了乳牙,可以吃一些正常食物,不用一直喝奶粉了。
两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同时看向路明非,让房间里馋人的饭香瞬间清晰无比。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明亮月光穿过窗户让暖黄灯光都淡了不少,皎洁光芒倾洒在餐桌上,将龙虾鲜红的外壳和香槟杯的折射光映成一片流霞。
“吸溜!”一声,芬璃悦咽下口水,在夏弥的目光下,委屈的低下头,将‘我能先开饭吗?’的提议憋了回去,龙尾却悄悄卷住夏弥的手腕轻轻摇晃,活像只撒娇的幼犬。
这副模样让楚天娇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而路明非早已笑着起身,“行了,再饿下去,我们的小公主可要喷火了。”
路明非松开环抱着酒德麻衣和零的手臂,动作间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花香。
酒德麻衣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昂首在他左侧脸颊印下一个带着温度的吻,指尖顺势抚平他微皱的衣领。
零则安静地偏头,在他右侧脸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轻吻,冰凉的耳垂擦过他发烫的皮肤,转身时淡金色发丝在空中划出优雅的弧线。
两女默契地起身整理着裙摆,丝绸与皮革材质的衣裙摩擦出细碎声响,像是为这场温馨场景伴奏。
楚天娇紧绷的脊背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风衣下的身躯不再如临大敌,不再担心被强行拉进乱局。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满桌丰盛的菜肴,胃袋适时发出轻微的抗议。
去年此时,她带着楚子涵,在以前生下女儿的简陋出租屋里,重温过往的母女温情,一起吃年夜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