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楚子涵收敛情绪，微笑说道，“苏小妍妈妈和鹿天铭爸爸没有子嗣，他们将我当作亲...亲儿子对待。”
“能具体说一说吗？”路明非的声音很温和。
“毕竟我要在师姐家里住，了解一下阿姨和叔叔，很有必要。”他微微向前倾身，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没什么需要注意的。”楚子涵缓缓说道，“妈妈和苏小妍妈妈在我出生前就是闺蜜，都曾是市舞蹈团的台柱子。”
“三岁时，妈妈开始将我打扮成男孩，并在外出忙碌时把我托付给苏小妍妈妈照顾。”楚子涵说着，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起了小时候的趣事。
“一直到我九岁时，妈妈办理手续更换了监护人，将我彻底交给苏小妍妈妈和鹿天铭爸爸。”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感激，也有后悔。
“苏小妍妈妈的作息很简单，上午能起来就逗逗猫，下午出去逛街、购物，晚上会约几个阿姨泡吧喝酒，喝高兴了就会聊到后半夜，第二天要中午才能起床。”
“最重要的是，晚上睡觉前要喝一杯加半勺糖的热牛奶。”楚子涵露出无奈的笑容。
“鹿天铭爸爸总是出去应酬，没时间陪苏小妍妈妈，她这样自娱自乐，鹿天铭爸爸也觉得蛮好的。”
“姥姥说苏小妍妈妈是个‘毛头闺女’，没心肝的，但是没心肝又漂亮，苏小妍妈妈反而可以过得很好。”楚子涵语气调侃。
“小时候有姥姥给她热牛奶喝，后面有鹿天铭爸爸给她热牛奶喝，再之后就是我了。”
楚子涵眼中闪过感动和不解之色，“至于鹿天铭爸爸，他对我也很好，莫名地好到过分。”
第195章 寄养家庭
“我和鹿天铭爸爸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会以爸爸的身份超级自豪地参加我的家长会，仿佛这是什么无上的荣耀。”
“他会周末带我去玩，会关心我的成绩，会和我讨论学业......”
“而我只是一个继子，还是个面瘫，不怎么会笑，何德何能得到一位名下三个企业的富豪这般对待。”
楚子涵语气不确定起来，她眉头微皱，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或许是鹿天铭爸爸是个优质的好男人吧，又超爱舞蹈演员出身的漂亮妈妈苏小妍，所以爱屋及乌的对我好吧。”
“记得刚刚过继的时候，我在学校里被同学们看不起，被说是没人要的小孩，鹿天铭爸爸当天就亲自到找到校长施压。”
“而且过继后的第一个生日，鹿天铭爸爸就给了我一份遗嘱，我是唯一的遗产继承人。”楚子涵脸上露出幸福和感动交织的神情。
在楚天娇离开楚子涵身边后，是鹿天铭补上了那无微不至的母爱，或者说是父爱。
当然，苏小妍也很照顾楚子涵，但往往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路明非听着楚子涵的讲述，心中满是感慨，不禁羡慕说道，“我的寄养家庭就不咋样了，虽然叔叔很关心我，但婶婶......”
他咽下了后面的话，那些回忆里满是苦涩，他实在不想提及。
夜色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不知何时，绵绵细雨如牛毛般飘洒而下，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像是无数透明的小蛇在玻璃上蜿蜒爬行。
街灯的光芒透过雨幕，折射出朦胧的光晕，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虚幻。
楚子涵看着窗外的细雨，眼神变得幽深而哀伤，思绪被拉回到五年前。
那也是一个雨夜，妈妈开着迈巴赫，在高架上......那恐怖的一幕如同噩梦般在她脑海中不断重现。
妈妈的脸庞、最后的笑容，还有那戛然而止的生命，都让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
楚子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起码你的两个妈妈都还在。”
路明非一下子沉默了，脑海中闪过刚来学院时和楚子涵交流的场景。
那天，他知道了楚子涵妈妈离她而去的惨痛经历，而且就是在开着黑色迈巴赫送楚子涵回家的路上。
他本来是想安慰楚子涵的，却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像是一把利刃，割开了彼此内心深处的伤口。
“......”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现楚子涵开车时走了神，陷入到回忆中。
他只好闭嘴，将探究楚天娇和楚子涵过往和想要帮助楚子涵复仇的想法按捺下去。
路明非默默地念诵龙文，言灵海王释放而出，绵绵细雨渐渐停下，仿佛天空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氛围，收起了悲伤的眼泪。
但车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铭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旦回想起来，就无法停下。
楚子涵不能也无法忘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还记着她的妈妈，如果她也忘记了，楚天娇就真的不曾存在过。
楚天娇说过，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留在世界上唯一的痕迹，就是流着她血液的楚子涵。
05年7月3日，雨夜高架桥，一辆行驶的黑色迈巴赫中，楚子涵和妈妈的最后一次母女交谈，却是在争吵。
“出国不好。”楚天娇哼哼唧唧，“现在国内的发展势头不比国外差，而且治安还远比国外好。”
她的脸上一直带着笑意，放弃抚养权后，她难得和女儿见面。
“就国外那个叫卡塞尔的学院，那里面都是一群战争疯子。”
“子涵，听我的，就在国内上大学，考金融专业，再叫你那个后爹给你找找关系......”
‘后爹’二字对于一个从未见过亲生父亲的小女孩是多么刺耳的两个字啊，楚子涵难受得心脏仿佛停摆。
“你闭嘴！”楚子涵说得很急，吐字都不怎么清晰。
“什么？”楚天娇没听清。
“你闭嘴。”楚子涵握着拳，生气得像个炸毛的小狮子。
“我是为你好。”楚天娇语重心长道，“子涵要多听听妈妈的意见。”
“听你的意见有用吗？”楚子涵在怒吼，“听你的意见我将来能找到一个不会扔下孤儿寡母的负责男人结婚吗？”
“听你的意见我要丢下累赘女儿独自去享受开豪车的包养生活吗？”
“我忘了。”楚子涵语气尖酸而刻薄，“听你的意见我就是一个男孩，今后难道要找一个女孩结婚？能有小孩吗？”
楚子涵盯着后视镜上楚天娇映射上去的精致面容，期望看到其愤怒或是沮丧的神情。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楚子涵不会说脏话，更别说冷嘲热讽，就算在篮球场上对她犯规，她也只是举手叫来裁判。
但只要心中愤懑，看人不爽，冷嘲热讽的刻薄话语是个人都能说几句。
楚子涵现在就生气了，不过脑子就脱口说出连串发泄不满情绪的难听言语，只想狠狠刺痛一下妈妈。
“这是为你好...或许不该......”楚天娇脸上依旧满是笑意，没有不悦神色，“妈妈遭遇的事很危险，我也不想，但为了安全，只能让你离开我身边。”
“妈妈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就只是活下去而已。”她语气温柔，但心中暗藏怨恨。
总是一样的话术，“妈妈遭遇了危险。”、“寄养是为了活下去”、“以男孩身份生活也是为了活下去。”
十多年了，小女孩长大成了少女，还骗小孩一样的骗。
什么危险和活下去，明明就是为了自己，从没见过的亲爹甩掉了楚子涵，亲妈也为了奢侈生活，丢掉了她。
一个带着女儿生活在狭小出租屋的女人，丢掉女儿后就开上了迈巴赫，原因能是什么？
不就是甩掉拖油瓶，找到了新的男人。
过继给苏小妍和鹿天铭后，楚天娇最开始还能一个星期见一次女儿，到后面几乎一个月都见不到一次，肯定是已经有了新的孩子。
第196章 楚子涵失去妈妈的地方
楚子涵这样想着，牙齿几乎都咬碎了，恶狠狠地说道，“开你的车，你现在不是我的监护人，没资格管我。”
“一会儿到家你别进去，免得妈妈和爸爸不开心。”楚子涵双手抱胸，看向窗外。
“她俩敢不高兴个给我看看？”楚天娇不以为意，“我才是你的亲妈。”
“她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会参加我的家长会，会周末陪我玩，会送我生日礼物。”楚子涵大声反驳。
“甚至为了让我安心，爸爸还早早立下遗嘱，我是唯一继承人。”她下巴微微抬起，似乎很是骄傲有这么一个后爹。
“小妍和鹿天铭对你好，我很开心......”楚天娇语气轻松，但眼底的阴霾消之不去。
“你还记得我生日么？”楚子涵小心翼翼的询问，一副生怕得到噩耗的样子。
“怎么会不记得？你是我女儿，是我怀孕一年十二个月生下的女儿。”楚天娇念得很快，生怕被楚子涵认为她忘记。
为了挽回一点在女儿心中的形象，楚天娇回忆道，“1990年6月1日是你出生的日子，那天是我独自在出租屋生下了你。”
“剪下脐带后，我抱着皱巴巴的你，收拾屋子，半小时后你就哭着要喝奶。”
“是我用...”楚天娇及时收回话语，她低头看了眼在生下楚子涵后才稍微鼓一点的胸脯，“是我一边挤着一边喂你的。”
就楚天娇这类平胸的混血种，哪里能喂饱孩子，大都是借奶或者喂血。
楚子涵出生的前三天就是喝着楚天娇的血，直到楚天娇承受不了失血后才买来奶粉。
“妈妈辛苦你了。”楚子涵声音都有些颤抖，鼓起勇气，不知道第多少次问道，“在妈妈生产时，我的亲爹去哪里了？”
楚天娇眼中升起浓烈到吓人的憎恨之色，但随即就泄气般的消散开来，“你没有爸爸，你是我一个人生的。”
“我上过生理课，知道亲爹是什么意思。”楚子涵认真说道，“妈妈不能一人生下我，我总有一个亲爹吧。”
“就算亲爹是个丢下怀孕妻子的人渣，不值得我感恩，但我总得知道亲爹是谁吧？”她语气祈求，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我能，你就是我一个人生下来的。”楚天娇郑重说道，“不管你今后知道了什么，记住！”
她不再看向前方道路，偏头看向楚子涵，严肃说道，“你身上只流着我一个人的血，你就只是！只是！只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继承。”
楚子涵不以为意，只以为妈妈又在骗小孩，冷笑道，“你能独自一人单性产子，怎么不去申请诺贝尔奖？”
楚天娇沉默了，楚子涵也不说话，只有暴雨落在车顶的击打声。
车内的温度似乎都因母女两人的冷战而降低许多，连空调热风也失去了升温作用。
等了很久，又似乎就在下一刻，楚天娇叹了口气，像是在交代遗言，“你在新家要好好的，等哪天我不回你消息了，就是我不要你了。”
“到时候你就安全了，就可以恢复女身了，去找一个爱你的男人，度过平淡又温馨的一生。”
“你不用来找我，真想我了，就对着镜子好好看看自己。”
“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的痕迹。”楚天娇想伸手摸一下楚子涵的头，但最后还是收回来了。
“你只生，不养。”楚子涵气鼓鼓地说道，“别人养的孩子，只会越来越像别人。”
“我......我也想养。”楚天娇呢喃着。
“不过这样也好，不和我扯上关系，起码子涵就安全了。”她看向远方，眼中有一丝解脱之色。
楚子涵的回忆到此结束，下半段的记忆太过悲伤，再回想一遍肯定要流泪。
路明非就在旁边，她不想让自己的悲伤情绪影响到路明非。
“嗯！”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前方道路上后，楚子涵的瞳孔突然放大。
迈巴赫的远光灯已经打开，黑夜中只有照亮的道路和两旁的护栏。
铭刻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让她清楚知道，他们正行驶在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高架桥上。
她快速地眨了几下眼，还以为沉浸在回忆中，又狠狠一掐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她认清现实。
“我们什么时候进入的高架桥？”楚子涵急声询问。
“不久前。”路明非说，“就在师姐想事情的时候，我们遇到了堵车，师姐就直接从岔道开上了高架桥。”
楚子涵的手有点抖，记忆中，楚天娇开着迈巴赫行驶上高架桥时，也是遇到了堵车从岔道开上高架桥。
刺耳声响下，迈巴赫在地面留下一道漂移痕迹，原地掉头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