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锋芒太盛了，对你大哥..对你自己，其实都不好。”陈荣基顿了顿，话锋一转道。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顾璟靠在沙发靠垫上，淡淡地看着陈荣基。
他当然听得懂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不是担心他锋芒太盛会惹麻烦，而是担心他锋芒太盛会挡了陈星俊的路。
会让顺洋家出现兄弟相争的局面，会动摇长子继承制这块压舱石。
而陈荣基作为这块压舱石最坚定的维护者，在战争还没打响之前，就先来跟小儿子打招呼了。
不是商量，是打招呼，又或者说是暗自的“警告”“提醒”。
“爸，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比较优秀，所以陈星俊回来之后，我得收着点，别挡着他的路，是这个意思吗？”顾璟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
陈荣基被他这么直白地翻译出来，反而噎了一下，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第三百六十八章 你是在拿爷爷压我吗？
这句话确实就是他说那个的意思，但被小儿子这么直白地翻译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太对味。
“不是收着点，是..注意分寸。家里有家里的规矩，你大哥他...”陈荣基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
顾璟看向陈荣基的眼底，带着些许嘲讽的笑意，陈荣基讲这么多，无非就是怕他会动摇，他那仅有的底牌“长子继承制”。
“他什么？你让我注意分寸？你觉得陈星俊有什么值得我注意分寸的地方？他除了比我早生几年，占了个‘长子’的名头之外，还有什么？”顾璟歪了歪头，眼神里多了一层淡淡的、不加掩饰的审视。
陈荣基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难堪。
小儿子这话看似在骂大儿子陈星俊，但是其实在陈荣基的眼里，跟骂他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陈荣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要反驳点什么，但发现小儿子说的..他都无法反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多了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你说得都对，你大哥是不如你，差得远。但长子继承制...不是因为你大哥有多优秀，而是因为规矩就是规矩。
顺洋这么大的集团，几十万名员工，几万个家庭，如果每一代继承都要靠儿子们互相争斗来决定，那这个家早就散了。
长子继承制不是最公平的制度，但它才是最稳定的制度。你爷爷会维持下去的，我也一样。”陈荣基极为固执地大喊道。
陈荣基这么激动，与其说是在说服小儿子，不如说他在自我说服、自我安慰、自我肯定，或许更为恰当。
顾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原剧情里陈荣基这个人的一生——能力平庸，活在父亲陈养喆的高压之下，战战兢兢地做着顺洋家的太子，一辈子都没有真正得到过父亲的认可。
他维护长子继承制，不是因为这套制度有多好，而是因为只有这套制度，能保证他的位置。
如果顺洋改成谁优秀谁继承，陈养喆大概第一个考虑的肯定不是他。
陈荣基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只是不敢面对。
“爸，你这是在拿爷爷压我吗？你说这是爷爷定下的规矩，所以我就该收着是吧？那要是哪天爷爷改了呢？不再维护长子继承制了呢？”顾璟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陈述事实，甚至还带着几分嘲讽。
陈荣基没有回答。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陈养喆不再维护长子继承制..这个问题，他想都不敢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小儿子。
“行了，爸，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睡觉吧。”顾璟站起来，把靠垫放回沙发上，动作从容随意地中断了他们的对话。
陈荣基看着小儿子陈璟俊，懒洋洋地走出客厅的背影，刚刚的话历历在目，让他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他把手里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靠着沙发靠背坐了很久，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我做得没错，长子继承制是这个家的根基。
只是这份自我说服的力道，比平时又多加了几分。
顾璟走上楼梯，脸上的表情在拐进走廊之后才慢慢卸下来。
他刚才没有跟陈荣基争辩到底——因为争辩没有意义，一个用大半辈子自我洗脑的人，不会被三言两语说服。
顾璟现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陈荣基拿陈养喆来压他，拿“长子继承制是爷爷定的规矩”来堵他的嘴。
可问题是...这个规矩，陈养喆自己也不是没有动摇过。
原剧情里，陈道俊就做到了。
他让陈养喆改了规矩，让顺洋谁优秀谁继承。
陈养喆这一生最爱的从来不是哪个儿子、哪个孙子，而是顺洋集团本身。
谁能把顺洋做得更大、走得更远，他最终就会选谁。
陈道俊能用重生的先知优势做到这件事，而他——也是先知。
比起陈道俊只会优秀百倍，陈道俊能做到的事，他又怎么会做不到呢？
他推开房门，重新躺回床上。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徐旻瑛发来的，只有两个字：“晚安。”发送时间是在他跟陈荣基谈话之前，那估计是她到家之后，犹豫了很久才发出来的。
顾璟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他没回。
今天晚上跟陈荣基的这场对话，让他确认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优秀的次子”。
优秀是定语，次子才是中心词。
他们觉得他优秀但懒散，聪明但没有野心，所以不构成威胁。
这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枷锁。
如果有一天他想挣脱这个枷锁，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那个最欣赏他的人——陈养喆，主动把枷锁的钥匙递给他。
陈道俊能做到，他当然只会更能。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别的事情要做，还要晾着徐旻瑛，还要装出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不急，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翌日，首尔大学。
徐旻瑛坐在法学院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刑法总论》，翻到第三章第二节，已经停留了将近二十分钟。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那排银杏树上。
秋天的阳光透过，金黄色的叶片洒下来，落在她微微皱起的眉头上。
徐旻瑛昨晚没怎么睡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上眼睛就是陈璟俊那句“你从出生就免费拥有了这一切”。
然后是他在街边把她拉进怀里的那个拥抱，再然后是他替她拉开车门时，那个标准得过分的手势。
她把每一个画面都翻来覆去地，回忆了好几遍，最后烦躁地把枕头翻了个面，心想这人是给她下了什么蛊。
今天早上醒来，她的第一反应是看手机，像是满心欢喜地在期待着什么。
第三百六十九章 无心学习的徐旻瑛
但是锁屏界面上有几条消息，课表提醒、社团通知、母亲问她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但就是没有陈璟俊的，她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吃早餐，来图书馆。
一路上又看了三次手机，每次都没有。
他现在在干什么？昨天那番举动到底是认真的还是一时兴起？如果是认真的，为什么连条消息都不发？
如果是一时兴起——徐旻瑛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地掉在桌面上，在安静的图书馆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旁边座位上的同学，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迅速把笔捡起来，板着脸翻了一页书，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昨天才存进去的名字。
盯着看了两秒，又退了出去。
不行——凭什么要她先发？明明是陈璟俊先来招惹她的。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刑法总论的字里行间。
但那一页书上每个字她都认识，连起来却怎么都读不进去。第三章第二节，依旧是第三章第二节。
徐旻瑛想了半天，又想到了陈璟俊说道“从出生就免费享有的特权”“专心课业无需为生计担忧”，越想越气..她想要证明点什么，至少要找到可以反驳，陈璟俊说的这话。
毕竟昨晚..她没有反驳成功。
而与此同时，卧室内，顾璟正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势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刚拆的薯片，电视上放着早间新闻。
「韩道钢铁由于在经营上过度借贷，无法负担融资费用，在今日宣布倒闭，韩道钢铁至今倒欠款总共超过4兆，各界担忧对于社会和经济层面都会造成巨大影响.......」
他的手机亮了好几次，主要是吴世炫从美国发来的投资周报，以及他准备叫吴世炫来韩国的一些沟通。
名门会锡京发来的周末聚会通知，他挨个回了一遍，然后打开消息列表翻到徐旻瑛的名字，停了一瞬。
顾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继续吃薯片。
感觉还可以再晾一晾，正好最近这几天，他会有点忙，或者说是很忙。
因为昨晚他那便宜老爸抽风，本来他挺懒的，搞不搞都可以，但是他现在准备做点什么事情..让陈荣基他们知道错了，让顺洋家稍微地翻一下天。
爱情不可能是生活的全部，他还是更需要专注于自身的事业，而且人本来就是，只有在专注自身的事情，才是最有魅力、最容易吸引人的。
韩道钢铁的事情..如果顾璟没记错的话，是由陈荣基亲自参与协商的。
次日，陈荣基在公司，又得知了个不好的消息。
他本来准备好的3千亿，似乎无法在协商时收购成功，债权团提出韩道钢铁的收购价为5千亿，有人要直接以5千亿收购。
原本陈荣基还以为，对方是顺洋多年来的老对手大营集团，结果却从助理那得知，那是一个外国的投资公司。
没错，吴世炫来韩国了，并且一来到就以5千亿的价格要收购韩道钢铁，感到诧异的人很多，这其中最懵的当然就是顺洋家了。
吴世炫接受了大批记者的采访，并且在采访中表示“Power Shares是着眼企业未来价值的投资公司，我们提出的5千亿是韩道钢铁的未来价值。”
这个采访报纸一出，最先关注的自然也是顺洋家。
而吴世炫会突然冒出来，自然也是因为顾璟把他喊过来的。
公司内，陈荣基正焦头烂额地在开会。
“美国的投资公司Power Shares，而这人是亚太地区的投资负责人吴世炫，这位资产专家以企业未来价值为投资原则，是在企业并购方面展现卓越成果的韩裔美国人。”助理汇报着说道。
“未来价值吗？一家展现卓越成果的外国投资公司，究竟是看上了哪一点，才要收购韩道钢铁这种偏远的倒闭公司？到底是为什么？！”陈荣基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怒吼着说道。
陈荣基实在搞不明白，这个该死的吴世炫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偏偏要跟他？或者说是跟顺洋作对。
另一边，正心斋书房内。
“象棋中的棋子...棋盘上的主人，应该另有其人吧。”陈养喆握着手中的酒杯，淡淡地开口说道。
“您指的主人是...”禹室长开口道。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顺洋收购韩道钢铁，那个家伙..才是棋盘上的主人。”陈养喆思索着说道。
现在的顺洋集团，的确就是靠陈养喆一个在撑着，他也确实非常厉害。
也只有他能够想到这一层，想到..吴世炫不过就是个棋子。
为什么无论是陈养喆还是陈荣基，都没能立刻想到陈璟俊呢？
明明他们对于陈璟俊这个优秀的孙子/儿子，监控得十分严密。
但是他们监控虽然十分严密，可是顾璟的防范也是十分的严密。